《忘掉前任需要分几步》二道橙

11、第 11 章 你们那的人

　　是个吓人的梦，好像是梦到了谁……

　　顾林胸前塞着一小团深灰色针织物，手指紧紧抓在上面，浑身一阵发僵，缓了几秒，才松开手，边回忆边从床上爬起来。

　　身体很重，手脚很沉，脑袋像是竖着一个寺庙的晚钟，正在哐哐地不停被敲击。
　　顾林痛苦地揉着太阳穴，进了卫生间。镜子里映着一张惨白的脸。

　　他艰难地晃了晃头，一时间只依稀记得做了个噩梦，除此之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意识是不清醒的，但是班还是要上的。
　　顾林踩点打卡，进了工区。

　　来得晚，部门同事已经到齐了，这周是开发周，每个人手里都有一堆活要忙，大多数人已经连续加了几天班，现在正一个个坐在工位上，探头盯着屏幕，眼镜上反射着一行行黑白代码，目不转睛，面带菜色，仿佛一具具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顾林拖开椅子坐下，加入到这个丧尸大军的行列。

　　一上午，顾林一直在两个动作中无缝切换——不停敲击键盘，不停揉太阳穴。

　　关清风频频斜眼，看不下去，问：“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没睡好，做了个噩梦。”顾林敲着键盘回他。

　　关清风一听，分享欲上来了，“我前两天也做了个噩梦，半夜给我吓醒了，好长时间睡不着！还好那天是周六，第二天不上班，不然我的全勤就保不住了。”
　　关清风自顾自分享完，又问顾林：“你梦到什么了？”

　　“不记得了。”
　　关清风：“哦，我梦到我爷爷了。”

　　顾林一言难尽，看了关清风一眼，“你上个周还口口声声说想你爷爷了，转头就变噩梦了？”

　　“不是单纯梦到我爷爷！就是我爷爷在梦里变得很恐怖。”
　　关清风生动地描绘了一番他爷爷在梦里有多吓人，然后一口咬定这是他爷爷在给他托梦。

　　“……怎么，专门托梦吓唬你这个大孙子？跟你这么大深仇大恨呢？”顾林觉得好笑。

　　“你不懂，”关清风摇头，“我们老家有个说法，说这种梦，是离开的人在跟你说，让你别想他了，往前走吧。”

　　顾林敲键盘的手一顿。
　　几秒后，晃了下鼠标，笑一声，继续敲着键盘对关清风说：“你们那儿的人还挺会自我安慰。”

　　关清风恼羞成怒，妄图用眼神给顾林身上扎个洞，瞪他半响，不见成效，决定借助语言的力量，戳穿道：“哼！你不只是做噩梦吧！我听到有人打电话约你了！”
　　“你肯定是昨晚去哪放纵了，才搞的自己这么虚！肾虚！”

　　顾林毫不犹豫地回道：“没错，就是去了你这种未成年人去不了的地方。”

　　关清风当然早就成年了，但是他脸嫩，部门团建去酒吧，愣是被门卫拦下查了身份证。后来就总受顾林调侃。

　　关清风不甘示弱，“你瞅瞅你，脸色惨白，眼眶发青，一看就是中年人纵欲过度！”
　　顾林眼尾斜斜一扫，带着点绯红，说：“销魂夜，没办法。”

　　这突如其来的风骚堵得关清风说不出话，他气鼓鼓地回过头。
　　半响，自己敲了会键盘，顺了顺气，才又转头问，“今天好多活，你这脑袋还能转动吗？”关清风别别扭扭地说道：“用不用我帮你做点。”
　　“你活也不少，忙你的吧。”顾林摇摇头，吹嘘：“我这活不难，分出四分之一的脑子稍微转转就够用。”

　　“……厉害。顾神就是顾神，这点工作量，当然不放在眼里！毛毛雨，洒洒水啦！”
　　话明显不对味。
　　顾林斜眼，阳光打在眼窝上，泛出一道冷光：“怎么，是觉得我今天气场弱下来了，镇不住你了？非得让你叫声爸爸才能懂事？”
　　顾林边说，边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

　　“爸爸！”关清风没有底线，立马示弱，张口就来：“不过爸爸知道吗，你们今天要开黑客松的立项讨论会，还要讨论黑客松的评审细则！”
　　关清风体贴地补充：“你知道，按以往惯例，没有三五个小时结束不了。万望爸爸估计加班时间的时候，把这几个小时加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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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林面色僵硬，“我为什么没有听说这个事？”
　　“呵呵，”关清风嘴角凹出两个梨窝，乖巧到虚假，“还不是因为爸爸昨夜太销魂，根本没时间看群信息。”
　　关清风笑完，伸手顾林按住顾林肩膀，感情真挚地说道：“希望爸爸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

　　中午十二点，顾林猛地推开了负责人办公室的大门，怒而起义，提出要拒绝参加这次黑客松。
　　被老大无情又冷漠地驳回。
　　下午两点，顾林带上笔记本，出现在大会议室里，自带冷气，凉爽了周围一圈人。

　　参会人没到齐，周围人三三两两在闲聊，会议主持人还在尝试连接幕布，测试投影仪能不能正常工作。
　　顾林随便找了个靠过道的位置坐下，打开笔记本，手指乱飞到像抽搐，抓紧一切碎片时间赶活。

　　“你今年怎么又来了？”有人走过来，站在顾林身旁的过道，问他。
　　顾林抬眼。
　　一头卷毛短发，一身烟灰色的衬衫。
　　正是不久前那个雨夜，找上门的前任——周知文。

　　顾林手指没停下，脸上也懒得奉献多余表情，回道：“你们部门没有拿得出手的人了吗？派负责人来参加比赛？”
　　“我带个人。”周知文说。
　　顾林抬眼在会议室里一扫，看到某个熟悉的身影，鼻腔里低笑了一声，没说话。

　　来人犹豫片刻，说：“你要不要加入我的队伍……反正也是三到五人组队，我可以一起带你们。”
　　顾林眉头一皱，觉得这人脑回路真是一如既往，让人费解。
　　“你是不是有病？”

　　“我说真的！”周知文有些迫切：“加入我们队吧，这次肯定能获奖，我这次项目准备得很充分。”
　　“我也说真的，你是不是脑子有问题？”顾林带着点匪夷所思的表情看着他，压低声音，“正常人会把前任和出轨对象凑一队？你抓紧时间去看看好吗！”

　　“我是要跟他分开。”周知文也压低了声音，“说好，带他拿了奖就分手。他不会介意，你……你也可以不用把他当回事。等我分手之后，我们就可以——”

　　顾林停下敲击键盘的手，打断：“我上次说的话，你是不是没听懂？”

　　他在这段感情里仅剩的一点儿愧疚心，几乎被眼前人这一连串没有底限的行为磨得一干二净。

　　“那我可以再重复一遍。”顾林凑近他 ，一字一句说道：“我说，我有新人了。”

　　一个声音突然插进来，“你们说什么悄悄话呢？”
　　说话间，一股若隐若现的佛手柑味儿一起飘了过来。

　　周知文脸上表情还没收回去，讪讪的，起身的时候神色很不好看。

　　来人假装没看到。
　　“你怎么又来参赛？”来人问顾林：“太有节操？年年想为编程事业献身？”
　　顾林眉头高耸，挤出一个诧异的八字眉，看着这人，不答反问：“你今年也要参加？”

　　段知州，公司核心架构部门负责人，每天，背头一丝不苟，佛手柑味道的古龙水常伴左右，走路不紧不慢，是大神口中的大神，给人的感觉就不是他们这些疲于赶项目的底层劳动人民可以企及的。

　　段知州随意点了点头：“部门其他人写代码太慢，活攒了一堆，抽不出时间。”
　　顾林左右看看杵在他跟在的两人，挑眉：“你们是怎么，天上呆着没意思是吗？一个个上赶着下凡，来搞降维打击？”
　　周知文这个人，人品怎么样先不说，编程水平在他们公司还是排得上号的。

　　周知文僵在那，一时没有说话。段知州抱臂回道：“我要是不来，就只剩段问有空了。怎么，你想跟他交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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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活在传说中的人物，据说他两个小时做出来的东西，可以养活公司百十来号人一个月。
　　更重要的是，这是他们老板。

　　这人其实不算是核心架构的人，核心架构根本容不下这尊大佛。
　　但他有时候会改改核心架构的代码，给部门里的人做下指导，又因为按公司制度，只有核心架构本部门的员工，才有权限操作核心架构的代码，所以就在部门里给他挂了个名。
　　现在就被段知州用来吓唬人了。

　　“……不必，突然看你很顺眼。”顾林屈服得很快。

　　顾林话音刚落，关清风的声音冒出来：“你一个上过榜的人，还好意思在这说别人下凡，还把我们这些屁民放在眼里吗？”
　　关清风从段知州身后探出脑袋。

　　“？”顾林：“你怎么来了？”
　　“嘿嘿，我今年也要参加比赛。”关清风笑得谄媚，往顾林跟前凑：“你是不是没好好翻翻昨晚的群聊天。”

　　“？你也要参加？”顾林面无表情地重复。
　　“对，对……老大让我参加的。”

　　顾林立马想撕掉文明的面具！一连串国骂以博尔特百米冲刺的速度，瞬间跑到顾林嘴边！
　　张开嘴几秒后，又因为不知道该冲谁发射，生生被他憋了回去！
　　顾林简直难以置信：“既然让你参加了，为什么还非得把我弄来？难道是嫌我不够忙？”

　　“哎呀你别气！”关清风安抚地拍拍顾林的背：“肯定是有原因的，等回去你再找老大问问呗。”

　　关清风边拍边又凑近了一点，几乎要凑到顾林眼皮子底下，段知州颦眉，伸手捏着他的后脖子，拎开他，不满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哪个队的？往别队的人跟前凑什么凑！”

　　顾林听到段知州的话，更加意外：“你参加还不跟我一队？！”

　　“我今早来的时候，碰到了段神嘛……段神说他正好也要参加，让我跟着他……”
　　被段知州捏住脖子的关清风，就像一只被捏住要害的小猫小狗，毫无反抗之力，缩手缩脚站在段知州身旁。

　　顾林来回扫了扫两人，恍然大悟。
　　怪不得段知州会来参加比赛！
　　还编了什么“部门其他人没有空”这种拙劣的借口，自己居然也相信！
　　他早该想到！
　　奸情！都是赤|裸|裸的奸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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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顾林正对“明明关清风要参加比赛，他们负责人居然还不放过自己，并且自己这次夺冠会变得异常艰难”这些事实倍感愤怒时。
　　已经等了几个周的聂歧，最后看了一眼没有变化的好友申请，扯上黑色的护腕，拎上打包好睡袋和装备，手机扔进鞋柜抽屉里，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