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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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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堂局势不明,戎城一战九王悄悄派来阜南军,才勉勉强强拯救了败势。这也无疑把他推到了风口浪尖。阜南城虽是九王爷封地,可瞒着天子抽派军队却是臭棋,街头巷尾都议论纷纷,说九王终于不当闲散王爷,要起兵了,又说天子会因为此事名正言顺的要了他同胞兄弟的命。
凤鸣兰香也不例外,曹慧得信来根本不相信这蠢事是九王干的,甚至要去查九王身边有什么人蛊惑给他下了降头。
"九王爷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人?"金官好奇的问江月白,他们之中只有江月白见过九王,甚至特别熟悉。
"我不知道"杜若本就不喜九王,因而杜若口中九王残暴麻木,他自己与九王虽明面上一条船,可到底是有仇恨在,难免有失偏颇。
纵使如此他也觉得戎城这步臭棋,九王爷走的实在有风骨。戎城打了半年了,皇上不派一兵一卒,只调了个帅去,征用当地百姓,大部分兵都在京城保护皇帝。
陆知许的家书中有一封陆知安的信,虽大意让他不要入朝科考,却也在细微处透露了戎城惨状,戎城已经空了,除了女人老人和孩子,再无能上战场的人了。
陆知安写信回朝几个月并无调令也无回信,陆知安自觉此战必败,只有一处担忧,就是这个幼弟孤身在金陵不肯回家。
信来那日趁夜陆知许就从窗户翻进江月白房里来,夜已深,江月白拿着烛台去照,那烛火映着陆知许的脸,像是一夜之间比从前老了许多,从前虽也内心郁闷可人总是昂扬着,像邻居阿婆的那条小黄狗。如今一丝精气也无了。
江月白扶着陆知许到桌边,知道他在金陵并无友人,应是想来聊聊,也只披了一件外衣,不想吵醒哑奴,只从桌下暗格拿出偷藏的酒,给他斟满。
陆知许颤抖着,似乎带着怒气,却仍不想吓到江月白,只喝了酒缓了又缓才道"戎城一战,要败了,从前我只从书中读过国破家亡,如今我也觉得有如此帝王,祖辈的基业怕是……"陆知许昂着头,分明是要哭了。
"陛下起初确实有励精图治的念头,当年太妃监国,他只装作贪图享乐,他和九王携手才夺回了政权,只是…被那些乐趣亏了身子又迷了眼。"
"月白,就没有人能始终如一吗?我幼时和大哥进宫,陛下明明不是今天这个糊涂样的,他说要我科考入宫和我兄长做他的左膀右臂。可我大哥要死在戎城了"陆知许问的字字泣血,声嘶力竭。
"没有,没有人能始终如一。"江月白回答,他在藏香寺一年零三个月,最知道富贵权势是如何迷人眼的。
"你问过你,你说你没去过藏香寺,可我在那里呆了一年多,那是个寺庙,明面供的神佛,暗里却是给进香的皇室官员养娈童,妓子的地方。"陆知许只望着江月白,江月白根本不敢回望,自顾自讲着"每天夜里都会有死人,讲错话的上一秒还在嬉笑,下一秒就被虐杀,还有在床上挺不过去的,那些亡魂不过十几岁,比起其他的,只有活着最重要,深宫妇人的手段我们都用过,比他们更脏更狠,在斗兽场里我们越厮杀看客越兴奋。那年有一个新入朝的状元一同进香,他贫苦出身,年轻有才华,刚正不阿,满怀抱负,我放火烧寺的时候,他还添了一把火,他屡次上奏藏香寺乱象冤屈,他说要给那些被虐杀的良家子一个交代。"
"然后呢?"陆知许问
"九王爷送了一箱银子,保他日后仕途顺遂,这件事就作罢了。"
"只有一箱银子?"陆知许问,一箱银子实在并不多,甚至放在楼里也听不见一声响。
"只有一箱银子。其实最重要的原因并不是这一箱银子,而是藏香寺有一位熟客,就是咱们这位当今的天子。"就是说那些虐杀,那些逼良为娼的惨案根本就发生在天子眼前,甚至可能也有天子参与,陆知许似乎从没想过这个朝堂从根底就是烂的,他一直觉得是皇帝受人蒙蔽,所以国将不国,但如果是国君先放弃了这个国呢?他的子民死在他的身边,冤魂看着他的国君如何享乐如何欺侮和他们一同的苦命人。
"荒唐!"陆知许无法接受自己要报效的国家和国君是这样面目,他为此甚至和父母兄长反目,他的兄长还在戎城写绝命书。
"陆公子,你父母不让你入朝未必没有考量,陆家势大皇帝必然不喜,不然也不会指派你兄长孤身去戎城作战"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陛下知道陆家投靠九王爷了,是杜若告的密。但是江月白不能说,陆知安必须死,只有陆知安死了,才算断了九王一臂。陆知安输了皇上还能念旧情,如果陆知安赢了,整个陆家又会因为别的事情而遭难。
"你回京又能做什么?"陆知许言下之意要回京,江月白也恼恨起来。
"我要带着百姓一路跪倒皇宫门口,我就不信他不会派兵。"陆知许嘴上说心里也觉得幼稚,可他却真的无事能做。
"可我信,皇上根本不会派兵,不仅如此,我还要告诉你,根本不会有百姓跟你去跪"江月白只觉得这种少年的意气和幼稚似乎他太久没见过了,看得眼眶发热。
江月白不得不承认他在陆知许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一年四月就开始闷热,到了夏天来了蝗虫,许多省份颗粒无收。张济楚在户部时常忙的吃不上饭,也是那一年秋天皇上过生日,九王和皇上还不是如此针锋相对,九王因羽翼未丰还在演他的知心弟弟角色,皇上不仅要加赋税,还要修行宫。
张济楚在京城站稳了脚跟第一件事就是送玉奴去读书,故而玉奴跟他的好友先生一同鼓动平民百姓,私塾学子恳求皇上减免赋税,一切从简。
浩浩荡荡的队伍跪在京城宫门之外,闹市之中。皇上下令严惩,他的老师被处以凌迟,他的好友被处以宫刑,他起初也难逃一死的,临上刑场,九王上书皇上寿辰在即不宜大开杀戒,故而放了他们一众学子,也是此时他在牢外第一次见到了九王爷。
"就算如此,我也要回京,今日一来是为告别,还有一事,我怕今日不说,没有来日了"陆知许竟是下定了心,江月白想也知道什么意思,反而问
"是哪种在一处,你来日要回金陵拿出银钱,赶上双月初三,单月十五,我也会招待你同你夜夜在一处的"
"我要你心里和我在一处"陆知许的眼睛烫的人心慌,幸好,他也不是来要答复的,只是单纯要说,他心里也怕再没机会说,张济楚,杜若,九王还有酒楼的赵公子就像是他心里的一根刺,他不怕这根刺扎的他多狼狈,他只怕这根刺他不知道的时候扎进了江月白的心里。
江月白就像是在阁楼上摇摇欲坠,他不怕有人伸出手江月白就义无反顾的跳下去,他只怕江月白误以为那几双手能接的住他,粉身碎骨,陆知许连哭也不知道要去何处哭去了。
"不知道么?他们都传我江月白没心"
"我不问你答复,我回京后会给你写信,我只求你时时回信就够了。"陆知许只握着江月白的手。
"我如果告诉你,我身上染了病,你跟我只能一辈子做和尚,你愿意吗?"
"愿意"陆知许深情地竟然让江月白觉得自己好似藏着什么绝世传家的宝贝,不然为何演的这么真,像是真的一样。
"屁,你就是知道我身体壮的跟个牛似的,你才敢这么说"江月白说,似乎又不愤,狠狠踩了一脚。
外面敲了更,陆知许也觉得太晚,竟要翻身翻回去。 江月白急忙把人喊回来,也是怕他醉酒闪了脚,可真出师未捷身先死了。"走门"江月白笑了笑。
等临到门口,江月白忽的从后面抱住了陆知许,转而说"今天是八月初三了"
陆知许不明觉厉,只回答道"是八月末了,再过些日子就入秋了。"
"可我觉得就是八月初三"双月初三,江月白竟是要临走前同他风流一度,是怕他不回来吗?
"月白,你身子还没好。"陆知许只干巴巴的说
"知许"江月白第一次这样见他,不客气疏离也不冷冷清清,反而带了股热乎劲儿,像是撒娇,而后江月白又道"知许哥哥~"
陆知许实在是个年轻壮年男人,可他待江月白却不想如此草率,他珍之重之并不能真如恩客一般只图眼下快活,虽然都不是什么不知事的人,但他实在…还没等陆知许想明白,江月白又道"那你再陪我喝几杯,我去拿我屋子里最好的那套酒盅来。反正还早,等下一更你再走。"
陆知许只好又坐在了桌子边,江月白果然拿出了一副鸳鸯壶来,一半碧玉,一半鎏金,半金半玉,那壶身嵌着南海的珠子,那是皇上的东西,论规格论做工都是独一份的。那酒经过这壶都软绵了,并不刺喉,果然是好东西。
他们两个只悠悠又喝了一阵,等敲更人再来,陆知许就醉倒不醒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