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马》锌廿廿一

10、第十章

　　陆知许这一醉，醉了三天，还是闻到股香味儿才醒的，入目是碧色的纱帐，远处屏风上是唐寅的美人画，又有人窃窃私语声，吵得他头疼。
　　是江月白在问曹慧＂九王前脚派了阜南军，后脚胡人就求和，这场这么久的仗怎么就平了？＂
　　＂胡人只抢了些粮食，要了些钱就撤了＂曹慧也不解，反而是江月白头上直流冷汗。
　　＂那九王呢？他怎么样？陆知安和陆家呢？＂
　　＂阜南军自然是被皇上收回去了，这次可真是花着王府的钱给皇上养了支好军队，九王只能弃军队保命了＂
　　＂皇上不动陆家？＂
　　＂明面上赏了些钱，实际也是收了陆知安的兵权＂
　　＂我要给…写信＂江月白不肯再说了，哑奴见着陆知许醒了，打翻了茶碗。心里却想着真是阎王打仗，小鬼遭殃，而这小鬼就是陆家和戎城的百姓。哑奴猜皇上一开始就要的是阜南军。除了明面的求和，私下肯定和胡人另有安排。
　　陆知许只怒冲冲的看着江月白，江月白软声道＂给你备了马车，你兄长没几日也回京，你回去看看吧。＂
　　陆知许的脾气不是一般好，江月白虽已经预料到最差的局面也是陆知许同他动手，他们两个人打一架，又或者干脆死生不见了，最差动用权势要了他的命，只是没想到，陆知许只是声音冷硬了些，却没发火。＂你给我下药？＂
　　江月白也坦荡 ＂是，我不想你回京送死。＂
　　＂如果我醒了，戎城局势无解，你又怎么办？＂
　　＂我想留人自然有千万种手段＂陆知许下了床，面上并不觉得粘腻，应该是日日有人给他擦脸，只是口渴，自顾自倒了杯水，却并不敢喝，只拿江月白刚才喝过的饮个干净。
　　陆知许冷起脸还真是唬人，曹慧一早拉着哑奴走了，只敢在门口听声，九官还叫来了金官和楚官，以防打起来江月白吃亏。
　　＂我以为你那天是答应我了，原来只是想骗我吗？你不用如此，你就是给我毒药，我也喝＂陆知许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看得江月白牙酸。
　　原来陆知许竟然是这一挂的人
　　反正回京也是为了戎城，戎城事毕，他哥哥又活着，自然还剩一件事并未解决，一切解决他再回京，好好筹划也不急，有些事并不是急就能解决，他只清醒了一瞬就想了想局面，故而做出这么一副姿态。
　　＂你…应该是没睡醒，再歇歇吧＂
　　＂三天戎城仗都打完了，我应该睡醒了。你就不愧疚吗？＂
　　＂那副酒壶酒杯送你赔罪？＂江月白想了想，屋子里最值钱的就是那破东西，他原本没觉得有用，差点送人。如今却用在陆知许身上。
　　＂好＂陆知许答应的干脆，反而让江月白意外。陆知许并不给他追问的机会，只继续开口。
　　＂原本想等戎城事毕再问，如今我问你那天的事，你答不答应？＂
　　＂不答应怎么办？＂
　　＂好，那我过些日子再说，我只是有几件事问你，你必须实话实说。＂江月白也不知道怎么刚才正风花雪月呢，他以为没把自己卖了，却又落了这个场面，陆知许如果问些不该说的，他倒也只能再骗一次。
　　曹慧听着里面没有要打起来的意思，就把门口人轰走了，只自己在门口听，楚官边走又边琢磨，磕到了门口的摆件，磕出了一条血痕，他一声未发，眼眶却红了。
　　＂你提前知道九王派兵的事？＂
　　＂不知道＂
　　＂你是九王的人还是杜若的人＂
　　江月白不答，陆知许转而说＂今天是九月十五了吧！＂
　　＂还没进九月呢＂江月白喊到。
　　＂可你那天非让我说是八月初三＂江月白也并不底气十足，毕竟把人迷晕了扔床上这事他也是第一次做。以往都是直接要人命，还没和死人对峙过。
　　＂是九月十五了＂江月白只好说。
　　＂那我今天拿着银子能点你吗？＂
　　＂不能，要黄金＂
　　＂我有一副黄金玉石鸳鸯杯，比黄金可值钱。＂江月白似乎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又似乎他的心早在那天夜里就松动了，只没好气说＂地藏王菩萨日子，你可有点敬畏心吧。＂却又容着他跟他得寸进尺。
　　＂你信佛么？＂
　　＂不信＂江月白答。陆知许被气的想笑。
　　＂杜若和九王爷信佛吗？＂
　　＂不要旁敲侧击，你问得我能答才会答，不能答要了我命也不知道＂
　　＂这个不能答？＂陆知许简直变得就像是被那天刺激疯了似的，好好的人他也不想做了。
　　＂他俩都信＂
　　＂九王要反是迟早的事，我只问你陆家站队了？对么？＂
　　＂你怎么知道？＂
　　＂我听你问了曹慧先是问九王，而后问陆家，如果只是因为我大哥一个将帅，并不值得问，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是为我问的。＂
　　＂陆家确实站队了＂
　　＂我哥和杜若张济楚是好友，张济楚带着户部跟了九王…＂江月白打断＂你怎么知道张济楚跟了九王？＂陆知许并不好说那天他偷听墙角来着，只模糊道＂我哥信上说我猜的。＂
　　＂那你还真聪明＂
　　＂杜若是纯臣而且极其得皇上重用，杜若重情义，却并没向皇上提援兵一事，那就是陆家选了九王？＂
　　江月白心下震惊，这个脑子平时不用，一经打击还真转了，如果不是陆家深陷泥潭，只想保留这个独苗苗不让他入仕，他还真是个劲敌。
　　＂你想选谁？＂江月白忍不住问。
　　＂我一个白衣，我能选谁？要选也选你。＂
　　＂你不要跟我胡扯。＂
　　＂是你先对我不真诚的＂陆知许拉着他坐在腿上，缓缓道＂你其实对我也并非无情对不对？＂
　　江月白不答，陆知许缓缓讲＂那日文会，他们笑话我只是个败家子，既不从文也不从武，反而夜夜一掷千金来凤鸣兰香，我怒而离席，听说后来你赢了那个小公子得了魁首…＂
　　＂我文采本就整个金陵无人能敌。＂
　　＂不，我是说他走夜路落水第二日楚官去看，正看他哭鼻子不小心传了出去这件事。＂
　　＂是楚官同他有情，你大概不知道，你不点楚官之后，夜夜都是那个小公子，他和楚官早就像一个人似的了。＂
　　＂我是说你推他下水这件事＂陆知许也颇无奈道。
　　＂那日有人在楼里为难我，不也是你点了我，却念着我刚见过张济楚心里有刺，打了一夜地铺来着…＂
　　陆知许实在想说，他是怕江月白生气要了那蠢货的命，虽然江月白肯定干的出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但那个蠢货是他从小京城里一起长大的，虽然也没情分，但他俩爹地位差不多。但他知道此时不是说这件事的时候。
　　＂我知道，你前半生受了太多苦，所以下手狠了些，手段多了些，对外人也并不和善，反而带了一千副假面，只为了达到目的。＂江月白确实如此，他并不反驳。只是在想，陆知许竟然清楚，又要同他好，究竟是图他什么，一时神游天外。
　　陆知许原本抱着他，一时将他翻了过去，伸手就打了他屁股，江月白再不神游，反而替陆知许选了八百种死法。面上带着笑，反而有种勾人的魅。只回头看着陆知许。
　　＂你同我不用那些手段，我知道你不会害我，你直接说，我也直接同你讲，我们要过一辈子，这样你太累，我也心里不舒服＂
　　江月白被讲的发懵，私心里并不信，只是耳朵实在不争气，好像耳朵信了。
　　＂我也知道你一定参与了党争，我摸不清你是哪一边的，我也没想好我是哪一边的，原本逼问你是不想我们敌对，现在想了想，敌对也好，将来我们不管谁赢都能尽力保对方，不至于死的太惨尸骨无存，到了中元节也能给对方烧个纸钱。＂
　　似乎在这种地方呆久了，江月白并不怕死，只是怕死后太凄凉，因而他怕自己乱身葬在荒郊野岭被野狗吞食，出了藏香寺第一件事就给自己备了口棺材。藏香寺在京郊，他虽不能出去，可因为当年年纪小，有时大臣们不进香，他们在屋子里学伺候人的活儿，夜里也就静了，常能听见民妇祭拜，好像是人死后要有人给他烧纸钱才不会被欺负，他以前是半点不信的，只是做了小倌好像以前读的书明的礼都丢了，只想着怎么活，怎么死。纵使如今不用担惊受怕了，他却还是总想着死后的事。不能体面活，但能体面死吧，如果两样都不占，那他实在太可怜了。
　　＂我同你好，只是你记得给我烧纸钱，将来你娶了妻，我们散了，你也得给我烧纸钱＂
　　陆知许只觉得有人在剜他的心，江月白不是不通情爱的人，他那天说张济楚永远也不会知道，陆知许就猜江月白对张济楚有情，以他的脾气并不会下了手却留情，给他那玉佩。
　　也不会故意让陆知许看见江月白做的诗＂误却寻花陌上人，今朝报道天晴也，花已成尘。＂
　　张济楚当年对公主非她不可，这么多年对外也是鹣鲽情深，可却说从成婚前就想好如何和玉奴偷会，玉奴分明看得出他俩谁有情谁无情，只是他自己却不想再陷入这情里，再走错路了。他既不信男女之情，何况他们之间这种情义。
　　＂我不娶妻＂江月白不置可否，并不反驳，只道＂将来你要是走我前头去，能不能烦请小公子给我烧写纸钱＂
　　＂怎么我就走你前头去？＂陆知许问
　　＂你不说你比我年岁大一些？＂江月白答，陆知许才想起来那天的事，其实自己是比江月白小一些，他怕露怯，也不敢接话了。
　　赵景来本来想着之前的事成了，来楼里报信，楼里上上下下这个时候也没有客人，在门口就嚷了＂江哥，我上次给你送美人肝，你说想吃马兰头，我今天来…＂
　　因为手里端着菜，只用脚把门踹开了，屋里江月白还坐在陆知许腿上。赵景来进也不是，出去也不是。
　　江月白要起身，陆知许并不让，反而说＂小赵公子送的什么菜？＂
　　赵景来只好答到＂芥菜头，马兰头，香椿头，枸杞头，苜蓿头，豌豆头＂
　　＂你杀人了？这么多头，直接说金陵十三菜不就得了，没有荤菜？＂陆知许似笑非笑，其实本是看人不顺眼阴阳怪气，并没想到赵景来和江月白真的杀人了，张济楚路上被截，几箱地方供奉和江月白的四箱金子都没能送到九王手里，不仅如此，头也被一刀斩下来了。
　　那些截道的绿林好汉，其中江月白的四成金子只给了二成，剩下二成，连着赵家大哥的四成都用来赈灾了，修建房屋，施粥布饭，治理水祸。张济楚他们只搞了个表面，那些偏一些穷一些人少的地方根本不管。
　　赵景来只觉得双腿有些抖，连忙道＂荤菜也有，炖生敲＂鳝鱼活杀去骨，因为又炸又烧又泼油的实在麻烦，陆知许怎么也没想到大中午江月白要吃这道菜。
　　只收下了食盒，就打发赵景来走了，江月白一句话也没和赵景来说上。
　　＂你怎么中午吃这么丰盛，晚上吃什么？＂幸而陆知许没听出门道。
　　晚上基本是不能吃饭的，吃多了做事不舒服，也容易走形，所以他们楼里除了江月白几乎没有晚饭吃，但江月白想着，晚上难免陆知许要留宿，便连午饭也吃的少了
　　＂晚上再说吧＂江月白饭后也没什么兴趣，只坐在桌边读书，陆知许也随手拿起杂书读着，只是江月白心思不在书上，张济楚死了，他既无快意也无伤心，什么都没有，只是空落落的，像是世间唯一亲人也不在了，那股子怨气又横冲直撞了出来，而后不可避免又想到了那天，手脚发麻，连喘气也喘不上来了。
　　陆知许只听着呼吸声不对，转过头去，就见江月白浑身通红，并不能喘气，连忙道＂你怎么了？＂把人扶在怀里，不停给他顺着气，又喊着曹领事过来，江月白下意识赚着他的手，两眼毫无预兆的留着泪根本止不住。
　　曹领事显然不是第一次见他这样，也并不喊大夫，只对着他的几个穴位锤了锤，江月白就好了一些。
　　＂他这是怎么了？＂陆知许问
　　＂老毛病了＂曹慧只遮掩过去，并不答，如果说这毛病怎么来的，曹慧也出了一份力。
　　心病无药可医，也敢巧，楼里那只黑白相间的猫溜达过来，平日里九官喜欢天天怀里抱着，并不常来这屋，今日大概九官又和哑奴躲哪里玩儿去了，那狸奴得了自在，到处走走。
　　江月白还没见到狸奴，曹慧连忙把猫抱起来，往床上一扔，江月白啊的吓了一跳，人也就醒过来神了。
　　＂你不是怕猫来着？＂陆知许问，江月白觉得奇怪，他并没有跟陆知许说过他怕猫，他怎么知道的？
　　＂谁说我怕猫？我不怕啊＂江月白强装镇定，刚才的事并没有太深印象，反而问＂曹领事，你就为了吓唬我特意把狸奴抱来？＂似乎并没发现前后两句逻辑不对，反而像刻意隐藏什么。
　　陆知许想他只是好面子，偷偷笑着，曹领事好人无好报，阴阳怪气说＂你和它几百年前都算一家，谁怕猫你也不怕，对吧香狸？＂突然想起陆知许在房中，才觉得说错话了，又想起另一段事也怕江月白心里不舒服，明明人刚好，她又不小心招惹了，暗自懊恼，江月白只说＂说不过你，下个月九王爷来，我可不见面了，你自己见吧。＂气的曹慧要打人，却又想自己理亏转身走了。
　　＂你叫香狸？＂虽然大部分京城人没见过，可陆知许走南闯北出去玩儿，有幸见过一次，那小东西白天睡大觉，只晚上出来活动，香狸身上有种香能治梦魇，只是手法太过残忍，那只香狸被他同行的人带走就是取香的，邀他去看，陆知许不敢，据说最后那香狸死了，只取出死香来。
　　江月白不想说，陆知许只猜多半是往事，他也不愿再问。
　　＂你什么时候回京？＂江月白问
　　＂明早＂江月白只应了一声，并不敢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多则一月，少则半月，我一定回来＂陆知许自己却答到。
　　江月白不舍得他走，进了京城他总觉得并不会完整回来，就算完整回来了，人也不会是那个人了，就像是有吸食人精气的妖怪，出了京城就空剩张人皮了。
　　＂京城局势复杂，和你猜的大致不差，我只告诉你陆家选择九王这件事皇上知道了，正好皇上收了你大哥的兵，是给你们全身而退的机会，当年太妃的事你们家替皇上出手，他念了一时，你们却别以为这恩情是免死金牌，他本来要的就是你大哥死，伤你父母的心，让他们无心党派斗争。＂
　　陆知许也猜出来了，只是他心里却并不认同，这个江山是他们陆姓祖先打下来的，一辈一辈填进去太多人了。他不甘心，到头来他们家只是党派之争的棋子，他想要更多，不止为他们家，也为普通百姓家。
　　他虽有筹划，却不知道变数多大，但他不想瞒江月白＂我明面上大概会随皇上＂
　　陆知许说的明面上，至于暗地里，江月白并不是京城本地人，虽然这么多年也插手了些事，可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他根本不知道。
　　＂我给杜若写信，你带着信去找他＂江月白道
　　＂可我看不惯杜若，他同你亲近，认识又早，哪怕将来共事，我也要给他使绊子，到时候你选谁？＂
　　＂他跟我…＂杜若和江月白就如同江月白和九王，半点旖旎也没有。虽然九王和他弯弯绕绕太多说不太清，只能说九王现在看见江月白还不如宫里的宦官能行事。
　　只是私心想逗一下陆知许便说＂岭南一带都有契兄弟，传到京城想你也知道什么意思，我管杜若叫哥哥，你猜呢？＂
　　京城里契兄弟是过了明路的男妾，心照不宣只是却要个亲密由头遮掩，倒是也有干净的，只是忒少，那多半是富家少爷身体不好，算命的让他认个穷人家孩子干亲，其实是替死鬼。
　　＂那你这哥哥真是小气，你跟我私奔，我不让你出来受这种委屈。＂陆知许心里也不觉得杜若好男风，杜若那个货，实在颇一言难尽，要真好男风，多半第一个遭殃的是他哥哥。外人看他人模狗样，他们一起长起来，最清楚对方不过了。
　　＂那让我在你后院里绣花么＂江月白实在长的好，陆知许抬头见他娇嗔的模样，一时傻乐不止。乐的江月白发慌，陆知许这种像是捡到宝的心态确实正常人并不能理解。
　　＂你愿意绣花就绣花，你愿意杀人放火也行。＂陆知许才觉得自己比昏君不遑多让，只是当朝得昏君虽然昏，却无情，他谁也不纵着，除了皇后和两个妃子，身边就没有长时间的伴儿。
　　＂我愿意杀人＂陆知许以为江月白在开玩笑，然而江月白却是在试探，猫儿伸出手得不到答案，就又缩回去了。
　　夜色正浓，江月白只觉得和往日不同，他心甘情愿，或许并不心甘，但是情愿，情愿同陆知许春风一度，哪怕陆知许此去不再回来。
　　＂你来日也让我试试＂江月白累极只低声问着，这些声音隐在凤鸣兰香里，并不引人注意。
　　＂我看今日就行＂陆知许嘴上答应，他却知道江月白实在懒得再动了，江月白果真摆了摆手，就要睡去，陆知许抱他去屏风后面的地方沐浴，江月白实在没被伺候过，舒服的直打哼哼，像一只刚生下来的香猪，陆知许只敢想，并不敢说。
　　回床的时候因着江月白毕竟是个男人，哪怕再瘦弱他也并不轻巧，故而陆知许力尽了没抱动，撞到旁边的梨木箱子，这一撞，箱子开了一半，陆知许看见里面东西，倒是吓了一跳。江月白也吓得清醒了。
　　刚才的浓情蜜意从江月白脸上消失了，反而因为窗子没关，冻的江月白脸色发青。生出了些难堪的意思，反而破罐子破摔了＂你要是想用，白天那破壶可不够，要加钱。＂
　　＂加什么加？你一年都被我包了，我不好这些叮叮当当的，明儿给我扔了。＂
　　＂只要一年，那来年呢？我们吃饭的东西，扔不得＂江月白只着低头讲。
　　＂来年你还想在凤鸣兰香？你不结亲么？＂
　　＂结不成，结不成了＂江月白只觉得心里难受，他从前从未觉得一句话就能让他心里难受，他也常说＂我也幸好是个男人，身量长些，口水河里别人没过了头，我也将将没过了脖颈。＂
　　总说女子如何给男人当牛做马，如何命苦薄命，他如今也体会几分迎春楼姑娘的心了。他结不成婚，生不成子，这辈子都不能有个家了。命好将来杜若保皇有功，九王爷一死，他恢复个自由身，命差他就只能死在凤鸣兰香了。是死在床上还是床下，他也算不出来。
　　＂我同你结亲你也不愿吗？＂
　　＂真到那日子再说吧＂江月白侧了侧身，躺在里面，并不转过去。陆知许从后面抱着他＂月白，你信命吗？＂
　　江月白说话有些鼻音，像是哭了，但仍道＂不信＂
　　＂可我觉得你信了＂
　　＂信不信也变不了什么了＂江月白只觉得无力，他从前只想报恩，替夫人照顾张济楚，他并不敢拿心思去惹人家，兢兢业业替张济楚做杂事，办大婚，娶了当朝公主，可张济楚死了，他安排的，夫人也死了，张济楚把玉奴死信传回去，夫人急火攻心就没了。
　　他入私塾想报效国家，当了官在朝堂上帮张济楚一把，可是他的恩师死于凌迟这种刑罚，他还未参加科考，就糟了九王的注意，他只是不想当九王爷笼子里的鸟儿，就被抹去身份当个贱奴，送去了藏香寺。
　　＂月白，我此次回京就准备我想跟你过了明路。＂
　　＂你别说＂江月白不愿意，原本他们还能一同好个三年五载，过了明路好像明天就要被拆散了似的，只想起那些杂书。又觉得大男人有些扭捏，故而说＂我还没想好，你在让我想想。＂似乎也不想继续这话题。
　　过后又道＂你是不是还没听过我唱曲儿？＂
　　江月白琴棋书画都精通，可除了书画，别的没人见识过，江月白也不愿意让别人见识。
　　＂你还会唱曲儿？＂陆知许私心并不信，江月白总觉得娘们唧唧的，可是在藏香寺学的时候，他还真的挺喜欢，只是因为心理原因，故意装作并无天赋，才没人知道。
　　＂雨打梨花落满庭，飘零红粉最伤情＂
　　＂别唱晴雯，寓意不好＂江月白转而又唱＂长清短清，那管人离恨？云心水心，有甚闲愁闷？＂
　　陆知许也会唱，随着他低声唱着，窗外水声潺潺，江月白睡熟了，陆知许起身把窗户关上了。
　　因为路途远，陆知许想骑马走旱路，一早上就走了，并没有和江月白打招呼，只桌上留了一首诗
　　始欲识郎时，两心望如一。
　　理丝入残机，何悟不成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