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马》锌廿廿一

18、第十八章

　　国内朝堂情况一日一变，向外看闵国北有胡人虎视眈眈，南有楚人正乘扩张之势。外面一片生机，只闵国盛极而衰，一潭死水，不过一个瞎子带着一堆哑巴精致的瞎胡闹罢了。
　　＂要我说这双脚羊，得以十二三岁的为最好＂
　　＂要我说得是刚出生的，再干净不过＂戍边之地食人是无奈之举，京中食人却是王孙贵族涉猎新奇。
　　大臣侃侃而谈，如何宰杀烹食，是先杀后烹还是温水煮青蛙，是加些胡人的底料好还是裕丰楼传统调料入味儿。
　　是日，陛下设宴，一来京中大雪，二来新得一人高的金筑佛像，三来九王深夜行刺，张全义擒贼有功，灭了他心头大患。
　　张全义此人本是地方征兵而来，陆知安见他是个忠义勇猛之人，暗中破格提拔。彭勉死后，顺理成章接管了京城治安。
　　朝元十年，张全义在陆家军已有举足轻重的地位，征战途中断了左腿，只因为他毫无根基一路提拔惹了人眼。派去郎中一心只往坏处治，陆知安正为战事发愁并没有注意这等小事，陆知许见他夜夜疼痛难忍，替他到处打听药方，甚至用了陆老将军的人脉名声找来一隐居的老先生，张全义为了治病，将胡乱接好却有隐疾的腿再度打断，又重新接骨才得以好全。
　　如果陆知许回京，一来张全义此人可收，二来将军世家空降个官位当当，也是容易。从前陆知许一心想凭能耐入仕，第一关就给他磋磨了许久，他爹不许，板子都打翘了。如今大概是离家出走走出了反骨，先斩后奏的事也不是头一回了。
　　故杜若三天两头来信商议，催的腊月十八就回去了，连生日也没过成。
　　＂你尝尝…当提前给你庆祝生辰＂江月白亲自下厨，数十道菜论品相味道都是一顶一的。
　　＂有劳娘子＂陆知许拿腔拿调，气的江月白的竹筷子直冲他脑袋招呼，只是途中想起来为了庆贺生辰，半路收了手。剩的残羹冷汤，自然不能给楼里御赐的那狸奴，全进了附近的猫儿狗儿口里。
　　哑奴拿着小碗儿蹲着喂，那猫儿围着舔他，舔的他发笑 ＂怎么不给桥边上那些要饭的？＂九官扶着楚官倚着后门看，楚官呆呆傻傻的，只是不能总拘着，临河潮湿不见太阳身上喜欢起疹子。
　　＂先生以前是给的，有时候不剩吃的也来要，没个意思，一两次吃的节俭了，他们还要传瞎话…先生就尤其恨他们，不许再给了。＂九官接话答。
　　＂倒像他干的事＂陆知许说完抬头见楚官，楚官痴傻，人却不脏，江月白照顾的极其细心。那如莺哥儿似的嗓子，别说不能唱，连说句完整的话也不能了。
　　陈通判见了楚官的模样怕担责任，处理了那天欺负他的三四个碎催，要是早些年江月白还真能出口恶气，如今今时不同往日了，江月白并不能替楚官原谅什么，可这哑巴亏只能吞了。多事之秋，楼里上上下下数百条命，他不能赌。
　　只是那三四个碎催里有一个陈夫人的娘家舅哥，只有一个女儿丢了。另外几个不是身上生了疹子，就是得了怪病，还有夜里鬼剃头的，吵吵闹闹反正别想过太平日子。
　　曹慧只骂＂报应＂并不觉得什么其他的，每看楚官就觉得像是看他亲弟弟似的，又不是圣人，难道要说一句那些畜牲真是可怜么？
　　其间还有一件事，陆知许得知此事后同江月白大吵一架，二人赌誓再也不说话了。是陆知安来回讲和，金官推着个轮椅东走走，西走走的，看得曹慧发笑。
　　陆知安只道＂是知许做错了，谁让我摊上这么个不懂事的弟弟呢？＂
　　陆知安心里明白，这些倒霉事是江月白手笔，但丢孩子绝对不是江月白做出来的。都说江月白身上有读书人的气味，其实不然，陆知安觉得他身上更多的是江湖上的匪气，只是圈在脂粉堆里，去不了江湖了。
　　前一秒二人情义正浓，后一秒就大打出手，还是在陆家老宅，这个当哥哥的必然要管。
　　＂陆知许，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个人，别说掳走个姑娘，我心里乐意明儿夜里什么杀人放火□□妇女，我无恶不作。＂江月白气的狠，从墙上抢下把剑，要杀人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他们一同倒霉我也替楚官心里痛快，但是那孩子是无辜的。＂
　　江月白追着他要打，陆知许所幸没昏头，由着他打并不还手，只是好日子过久了，江月白给了他几天好脸色，那张嘴还巴巴着，陆知安恨不得撕了他。
　　曹慧也懒得劝＂他们俩跟冤家似的，好的不好的，大半年过的比别人一辈子还热闹。随他们去吧…到底年轻。＂
　　陆知安反说＂我弟弟，我心里有数，反而江月白…我担心他…＂这份担心陆知安并没说出口，只是后来却字字句句全部应验了。
　　江月白的心玲珑剔透着，只是那眼不大好，面上的疤用尽了药，旁人几百年的疤都掉了，可江月白额上的还是那样子。
　　陆知安一通说和，没个几天，俩人又好成一人似的。他这个弟弟别人说他呆，其实不然，他想让你觉得他是什么人，他就演的天衣无缝，他不呆不傻，而且极为灵活。别人说江月□□明的跟什么似的。可不是，杜若用江月白名头给皇帝下迷魂汤，江月白至今也不知道。
　　饭后江陆二人散步去了石井街，街旁有一算命先生，穿着倒不像个算命的，崭新的衣裳没有补丁，没有叆叇不是个瞎子，幌子上清清白白，一字未写，只面前方桌上有卦签子。江月白下意识住了脚。
　　＂你信这个？＂陆知许问
　　＂曹慧说几年前九王爷在街上碰见一个算命的，说他能死在龙椅上，九王爷一高兴赏了他个夜明珠…＂如今九王爷真死在龙椅上，死不瞑目。
　　陆知许一双桃花眼，笑着问那人＂您算命什么个章程？是问八字还是卜卦签？＂
　　那人老神在在 ＂若是替你旁边人来问，倒不用八字，他八字不准＂
　　二人只当个笑话，江月白是捡来的，可被子上包着生辰八字，不能不准。陆知许从钱袋子里拿出银子，笑着问＂那先生你算算我。＂
　　陆知许一报生辰，从前什么比江月白年长几岁的说辞终于真相大白了，江月白想起床笫间叫的那两声哥哥，一张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顾忌着算命的才没质问他，想想又觉得出几分幼稚的好笑。
　　陆知许用眼神瞥着江月白，心虚的厉害，江月白没真心动火，只白了他两眼。听先生说话去了。
　　＂贵人姻缘不好，夫妻不睦＂
　　＂怎么个不睦？＂江月白饶有兴致的问
　　＂分隔两地，恨之入骨＂
　　＂没事儿，将来你夫人给你赶走了，你来找我，有我一粒米就饿不死你。＂江月白安慰着陆知许，只是心里发慌。
　　那算命的跟他说，他佛缘未了，要带他出家，唬的江月白厉害。说不然，一场大火要烧死他。
　　不知怎么生出了一种法海站在许白夫妻面前的感觉，总觉得这算命的太过邪气了。
　　第二天陆知许回京，假意在庆贺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