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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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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许到户部不到半月,众人还屏气凝神想看他如何站队,又如何烧他新官上任的三把火,他就辞了官了,真如他所言,只是临时回京盯了几天差罢了。
主要是回来看看打仗归来的亲哥哥,明日又乘船回金陵了。
临走之时九王爷说什么也要同他见一面,几次让他大哥传话,就约在了流水阁。
"这鹿筋用萝卜苹果煨的,你尝尝"九王爷坐在上位,陆知许同他少年相识,一转眼也多年没见了,只抬头打量着,面上有一块黑色斑记遮了半张脸,看起来果然骇人,甚至随着年纪增长而变大了,不怪先帝不喜。
"多谢王爷,不知王爷今日相约所为何事?"
"陆二,我不和你绕弯子,张济楚有本册子,你在户部看见了吗?"
张济楚死的匆忙,九王爷正忧愁戎城之事,一时忽略了,如今想起来才想来问。
陆知许倒是不知道,这个九王爷能如此直白,只想了想便说"我向来散漫,并不常去户部当值,只是偶尔和同僚饮饮酒,拿来钱花花而已,别的我一概不管的。要是重要,王爷只管说,我连夜给您探一探就好。"
九王想起京中和金陵的传言,陆知许确实不像个管事的,只是新官赴任需要些路程,拿他顶个名而已,又怕传出去打草惊蛇,只囫囵模糊过去了。
"听说你常去凤鸣兰香,和一个叫楚官的走的近?我正好有些东西你回金陵顺路帮我带回楼里。"
连皇宫里那位消息都比墙外这位王爷精准,这个九王不知道真傻了些,还是有意试探。如果是真傻,那可真是这辈子都玩不过陛下,等他登基,不如等月白给他生个大胖小子来得快。
陆知许想起前些日子大概写信太晚了,江月白信里不说,大概是生气了,好在之前约好不能不回对方信件,故江月白只回了个空信封,陆知许学着小时候阿嬷给他讲故事那样,拿在火上烤了烤,还是一个字没有,费了他的人力物力,几匹快马,就传了个白纸来,这种荒唐事也就江月白能干出来,不由笑了笑答道
"楚官的嗓子极好,唱确是一绝"也不知九王信了还是没信,只皱了皱眉头
第二日临到辰时,陆知安呕了一大口血,吓得陆知许只好改了行程。一屋子的人围着他大哥,连杜若也慌慌忙忙来了。还带了宫里的御医。
"怎么这么突然?昨天还好好的"杜若来问,陆老将军并不理他,陆知许只好上前说
"昨日杜兄喜得麟儿,我大哥一时高兴,与你饮酒尽兴忘了他不应喝酒来着"
杜若神色奇怪,像是安心又像是难过,脸上纠成一团,看起来滑稽得很,只连连道歉,扯着御医走了,那御医也神色古怪,临走反而瞪了杜若一眼。
陆知安折腾了一早上,汗水打湿了头发,看起来比战场上还狼狈,整个人秧秧的。让人把御医开的方子拿过来,看也不看就烧个干净。
另找了村郊一个有名的赤脚大夫来,才开了些药吃了。
杜夫人生了个儿子,夫人身体弱可孩子并不弱,胖乎乎的颇为可爱,杜若面上欣喜,一连大贺了三天,连京城乞丐都邀了,又花了一大笔香火钱去祈福。
"你这算不算违抗圣令?"杜若刚到家门,夫人就在门口等着,冷风吹的人骨头疼,更何况还未出月子的杜夫人,
"要是真糊涂害了兄弟的命,就算有朝一日成事了,我也愧疚不安。"
"你那兄弟也糊涂,背地里支持谁不好,只明面上就总和九王爷来往……"杜夫人难免多说了几句,她时常一面担心陆知安牵连杜家,一面又觉得脸红,陆知安对杜若和她真的是顶好的一朋友。他们夫妇为朋友死心甘情愿,可如今有了孩子。难不成让她儿子像彭家小公子似的吗?
"虽然九王爷糊涂更甚陛下,可他对将士是真的好的,一个武将所求,不就是一个这样的君王吗?"
"我倒觉得,夫君的计划不妨把九王拉进来"杜若的计划除了天知地知便只有他和夫人知道,连江月白他也不肯说,一是惊世骇俗,二则这比皇室兄弟相争更难拿出手,更让人戳脊梁骨。
"夫人何意?"杜若问
"九王折腾这么久,妾身问你,他可曾有哪次是真的意图要了皇帝的命?此次张济楚丧命,他又可曾塞了什么耳目进户部?他在凤鸣兰香,除了吃喝玩乐,又有几次真的让江月白给他收集情报?"实在不是个权谋家该干的,他从不多疑也从不像陛下一样爱用见不得人的手段。
唯一错事,就是害了江月白,可九王爷跟江月白,年轻时候两小孩儿较上了劲儿,非得咬死对方让对方认输才爽快,是上辈子孽缘。年轻时候强抢民男的糊涂事总干,可这种事在京城权贵里也并不新鲜。唯一不同就是他是一人之下的金贵王爷,总格外可恨。
"你觉得他图什么?"杜若反问。
杜夫人没来得及答,就被孩子哭声叫走了,这小公子哪儿都好,就是太爱哭,白日夜里没由来的哭,哭的人心疼。
杜若也没心思想了,仗着人高马大,只快步冲进去把孩子抱起来哄,倒是真有父亲模样。
夫妇二人哄着孩子没心思想那些掉脑袋大事,反而关注些鸡毛蒜皮的八卦来
"你见了陆二,你觉得月白和他?"前些日子陆二提前来送贺礼,杜夫人见过一面。杜若来问,他粗枝大叶,看不明白。
"我倒觉得你想多了,陆二可比张济楚好百倍,胆子又大,你那天吓唬他,你看他可断了和金陵的来信?"杜若也是诧异,正常人听说枕边人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狠厉角色,不都应该敬而远之才好?张济楚之事,起初确实不是江月白提的,大概年前,杜若就有这意思了,只是江月白不搭话,也不安排,只说让让他出点血拿出点银子就够了,言语之间还有求情的意思。
杜若才将此事放下,张济楚有笔账捂的厉害,杜若只听十分之一就想要杀了他告慰先祖了,若是有朝一日公布出来,必定震惊朝野。
"江月白这么多年见得薄情寡义风流事太多了,总不会吃亏。"杜夫人安慰着,杜若却并不放心。不管经历多少,他口中的江月白是个多厉害角色,可心里还是船上那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子。
在船舱货物堆里,借着月光捧着杂书津津有味的读,第二天不小心冒出些酸文酸语惊世骇俗的话来。旁人说那书大害,读书人读过也装作不知,就连他自己也恼羞成怒的遮掩遮掩,说到江月白头上,他非要说出个一二三好处来,还说什么"因为写的风花雪月,这个词就不好了没有道理。连个三情六欲也管,你不管士大夫就罢了,管人家闺阁小姐怎么就这么严?士大夫写淫词艳曲登秦楼楚馆就是真名士自风流,小姑娘漏个脚丫子自己找个郎君这书就禁了,好有意思"
杜若捂不住他的嘴,只和张济楚对视偷着笑,竟像是上辈子的事儿了。
金陵 凤鸣兰香
"先生,那陆将军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啊?"金官还陷在戎城之事里,天天的问。虽然世上的事早就翻篇了。"听说他上阵杀敌,勇猛的狠,十几岁就能打胜仗,是个少年英雄呢"他又自问自答,可见实在是兴奋。
英不英雄江月白不知道,反正知道他有一个弟弟,不像个好人,江月白心里骂道。要是说二人多有情义不见得,只是冷不防有个又能吟诗作对,又能秉烛夜谈,也温柔快活的人不见了,一时倒觉得无趣。
随后觉得自己像是某本书里想他二哥哥坐在绣楼里思夫的那姑娘,生出了鸡皮疙瘩,又忍不住哼了哼这书编成的小曲儿,金陵人不会唱,那楚官虽随父亲任职在京城呆了一年,可也不会唱,都不如他,江月白在京郊只听了三次,就会了。
真应了娘说他正经东西不爱学,偏门左道倒是真灵光,江月白小时候干娘过生日,学了街头戏法卖弄,让他干娘哭笑不得,娘给他一连吃了三块糖,比张济楚还多。
"要是我也能去带兵打仗就好了。"金官还在这里唠叨着,像入了幻境。
"带兵打仗有什么好?你要是想去我跟九王爷写封信,就放你走了。"江月白只随口说说,但是九王爷向来不问将士出身,也向来用人不疑。并不如杜若所说那般,反倒是杜若,江月白看不太清,只想抽身离开,一时糊涂,差点把陆知许搭进去,也是陆知许清醒,说信中讲不明白,并不如来时那样打算了,要回来同他好好讲一讲,托见多识广的江公子出个主意。
咬文嚼字说的就像有事和妻子商量的丈夫似的,字里行间倒是有些赞同九王爷,不过又像是知道江月白厌恶他,说了几句坏话哄人开心似的
两个半斤八两的废物,只因为投胎好才有机会问鼎那最高的位置,这江山迟早要完,江月白心里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