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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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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知许进京忙昏了头,却也理清了头绪,户部已然安插的他们人手,兵部离了他大哥换了新人,九王只戎城一事大伤了元气,据说又回了京郊的猎场呆了好些日子。
等尘埃落定,才想起来金陵的信他只写完放在桌子上,却没送到驿站去。拿起来读已经和当日心情不同了,只好提笔重写,除了京城之事,又细细写了他家的宅子,他生活的屋舍,又写去花楼之事,桩桩件件,写了四五篇纸,还觉得不够。
陆知安唬着脸就把陆知许的房门踹开了"不是说不走仕途了吗?一转眼户部就让你抓手里了"
陆知许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任由陆知安把他扔到他老子面前,正好懒得走。
陆老将军一头白发,看起来却精神得很,并不睬面前这个小畜生,只背着身问"你有什么打算?"
"没有"陆知许并不在意,反而寻个地方自己坐下了。
"我听说王爷邀你去猎场,你给回绝了?"
"我不喜欢杀生"陆知许盯着他爹的背影想听陆老将军说些什么,然而没有,陆老将军只叹了叹道"你应该留在金陵的。"
陆知许看着他的父亲,就像是强撑着两个箩筐的那根杆子,虽身体壮硕,精神却远不如他在京城时,便道"我在户部呆不了多久,还是要回金陵的。"
户部有笔乱账,他想再探一探,这京城的水究竟多深。
陆老将军只点了点头,想教训也有心无力了,当年决裂之事虽随着骨肉亲情和时间而淡化了,但父子间总归不同了。如果陆知许没有一个战功赫赫的家族,如果朝堂不是如此一滩浑水,又怎会伤了孩子的一腔热忱,远走金陵,当个地道道的纨绔子弟来。
"你日后是回金陵还是留京城,我都不管,你大哥是不可能娶妻生子了,在京城让你娘多给你相看相看。"
陆知许并没想今日就说江月白之事,只是既然谈到了,他也不想真做负心汉,只道"爹恕罪,儿子在金陵已有家室。"
"胡闹,你当真了?"陆知安先是震惊又想起杜若似有似无的提醒,不由有些气急,险些呕出血来。
这个江月白,他没见过,却听成熟人了,不说他与九王那档子破事,单说此人火烧藏香寺,虽然解气,可牵连了无辜百姓七户人家,那片火烧的旺极了,他也不跑,就在火海前等着他们来,竟还冲着户部那个姓张的笑,简直吓死人,陆知安料定此人定是疯了。那七户人家更是无一生还,彭勉为此也丢了官,惹了祸。
"为什么不能当真?月白论颜色才华莫说金陵,放在京城都是顶尖的人。"
陆老将军却从另一桩事中,想起来这个江月白来,那年江月白还在藏香寺和当今陛下搭上了关系,一度借着与官员相交给九王通风报信,九王才对他放松了警惕,那一年里九王拿住了不少把柄,也收复了几位大能,又恰巧冬日严寒,言谈间听闻戍边将士度日艰难,江月白手里也有些平日的赏钱,托曹慧单独送给他。至于为什么不通过九王,他并不知晓。
"哼,以色事人,能得几时好?"陆知安讽道,陆知许当即就要同他大哥理论,七七八八的连小时候事都拉出来吵,吵得人头疼。
陆老将军反倒老僧入定,他只断定三件事,第一件事是朝堂之乱后如果九王败了,活不活命都未知,自然不值得为这种事操心,第二件事,就是江月白不是个长命的,人活着七分情义,死了,时间一冲不剩三分,不如顺其自然。第三件事就是江月白是个识大体之人,将军之后为了他闹出个终身不娶的名声,江月白第一个不愿意。
虽如此想,却也并不阻止陆知安替他教训儿子。任由陆知许像个斗鸡似的闹,他这俩儿子放外面看起来像个人似的,实际幼稚极了,也不知道是好是坏。私下也同夫人谈起,老夫人像是意料之中似的,反而劝他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他不要插手。
"至少两情相悦,总比你大儿子差一点当和尚去好吧"提起陆知安,陆老夫人才真的心里堵得慌,征战沙场一身病痛,连情之一事也给他伤了个彻底,他虽不说,可母子连心。当年选九王,谁说不是陆知安故意同人较劲儿才昏了头来,丈夫又是个拿长子当命的人,他们爷俩各有各的怨,脑子一热就真当了莽夫,去趟这浑水去,想罢只得长叹一口气来。
陆老将军心里一想,反倒清明了,那江月白虽为人行事让人颇有微词,说到底一个身处囫囵的人能拿全部银子给戍边将士,虽不能说大善,可也不是个小人。
皇宫
明黄色的帐子后人影绰绰,杜若躬身在帐外,手捧着一个木头盒子,那帐子后就是当今这位昏庸无能的帝王。
"又是香狸送的?"杜若点了点头,皇帝转而又问"他在金陵呆的可好?"
"还是老样子,前些日子写信来说金陵来了些胡人恐怕要出事"
戎城一战还有后续,后续就是除了赔了些粮食银钱,允许了胡人在金陵行商。行商倒是没有,反而拿着朝廷给的银钱买了些酒楼,还不知道要做什么。
胡人并不如我朝富庶,那破地方有什么东西新奇能拿来卖的,故而万岁答应的痛快。至今也并不以为意,杜若从盒子里拿出熏香给皇上点了起来,那帐子里的人也并不躲避,显然见惯了。
那香带着暖气,哄的人更是昏沉,"张济楚丧命,公主最近心情不好,臣想不如让公主去金陵,月白同她又是旧识"杜若只低声问,皇上自然应允,这个妹妹年纪小就丧夫,到底可怜。
皇上又同他话家常,杜家,皇家和陆家多少辈的姻亲,他们岁数相近也算一同长起来的,虽后来杜父告老还乡回了淮州,可到底熟的不能再熟了。
"陆二怎么想回来了?他大哥跟老九走的近,他回来又怎么选?"
"自然选咱们,香狸同九王有仇,我听曹慧说香狸和陆二大抵关系好"杜若老实答道。
"曹慧这个女人……老九倒是心大,害了人家弟弟,还指望人家靠着威逼利诱老实给他卖命呢"曹慧是宫里人,到了岁数出嫁,所嫁非人害她流落烟花,几经辗转搭上了九王的线,做了他半辈子眼线,如今气昏了头,也要叛了。
"我做的干净,加上香狸有意挑拨,有这一天也并不意外"帐子里的人大概上了药,又缠过来,万岁正聊的起劲儿,也并不管他。
曹慧弟弟幼时就失踪了,杜若按了个人来,让曹慧以为弟弟找到了,没几日就死九王手里了,说是死九王手里是假的,不过是个拉拢人的权谋之计。
杜若见天色不早起身要告辞,帐子里的君主懒洋洋的传话出来"没想到破了相了,还能迷住陆二那个傻子,要是不替赵景来求情给皇后磕了几个时辰的脑袋就好了,你说他当年是真的心好,还是要躲着朕?"
索性皇帝也不是真要杜若的答案,摆摆手就把杜若放走了。
杜若心里烦,面上不显,入京第二年春,他有急事要秉,万岁与权臣正在藏香寺作乐,他一眼就见到了屋里的江月白。
他原本以为江月白会入朝为官,一时气急,颇恨铁不成钢说了他几句。
"杜若,你要是救我我自然感激,日后当牛做马给你卖命,你要是劝我为了所谓虚名一脑袋撞死,那我要劝你少来管我。"
那江月白出落的比之前更漂亮了,连带着有些娇纵,可杜若不好男色,自然体会不出当年江月白是个多难得的漂亮苗子。只是这些年糙了些,早年吃了太多苦,一遇风寒惊吓就发烧起疹子不总见得了人,疹子一起一落难免损伤皮肉,又加上额头的疤才让人忽略了。
杜若当年也并不完全体会漂亮于男女一样,都是害人的东西,半点要不得。不管你是谁,再有权势谁又大的过天子?因而救江月白此事颇费劲儿,九王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陛下看中了江月白想带回宫里。陛下还未冬,九王看出来心思就先动了。
九王想借江月白卖他个好,于是就让他们认了个干亲,不过是借着江月白这座桥,互相利用互相监视罢了。
江月白也上道,不想让陛下因此而不满杜若,故认亲宴上在石头上磕破了脑袋,事后又拿石头在额头上时常磨了磨,总是血肉翻飞,巧是雨季时常忘带伞更有一次摔到泥泞里,感染厉害,这伤才终于治不好了。皇上用尽了名医,到头来实在有碍观瞻,只好忍痛舍了。
江月白虽离了藏香寺可到头来染了些不好做派,一走一行全然不似当年潇洒快活,反而有些勾人的扭捏,瘦了太多,背影看起来风流却病态,极为好拿捏,全然不是正常男人的伟岸,藏香寺不许他们做重活,又不许他们晒太阳,条条框框圈出个样儿来,尤其是那双手,时常也护着厉害,羊脂玉似的,还透着光来。
江月白曾醉酒同他说"只要你把男人放到女人的位置,他就会变成女人"似乎也在养病途中想起了当年的自己,颇为感慨。
"那女人呢?"杜若反问
"谁敢把女人放在男人的位置上?就是放上去了,口水也要生生淹死她。"江月白答,此后孤身前去金陵再没回过京城。
他并不知道这句话对于杜若而言生出了如何疯狂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