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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

  •   清晨,街上已有三三两两行人,天未亮还笼着薄雾,陆知许在门口和陆伯告别,远处雾里有一身影缓缓而来,陆知许以为是江月白,热切的迎上去,走近才发现是楚官。
      "陆公子,这是我自己做的吃食,你回京路上带着。"
      楚官年纪比陆知许小,虽然心思深沉,可到底藏不住事,陆知许并不接。反而道"我走的急,日后月白在楼里有什么事,他不愿意说,可要劳烦你写信给我。"
      楚官面上难堪,却仍要问"明明你来凤鸣兰香最先认识的是我,我想知道…"楚官说出口才恍觉糊涂,他应该是没睡醒。只是听见陆知许要走,又见他这些时日对江月白好,他心里急切。
      "归雁横秋,倦客思家"陆知许本在酒楼吃饭,路过隔壁听了这么一句,席间有人喊楚官,他就记住了。
      楚官也想起那日了,那日有客人做东,出手大方,他也在席间,酒过三巡,在场五个客人,可只有两个陪客,江月白正巧有事要找他,一听带他走的客人名号就急冲冲往外赶,还是江月白救了他。
      江月白虽不管楼里事,也很少与人交好,只是他混的好一些,就尽全力将楼里人护在羽翼之下,可他又不图些什么,金银细软不爱,众人簇拥他又嫌烦。
      楚官不能做无情无义之人,再多旧日心思也只能作罢了。
      "月白先生对我好,我不会糊涂了,这些吃食我想还是月白先生亲手做才好。"楚官道,随后行了一礼,以表歉意,又在薄雾中离去了。就像根本没来过,有几分孩子气的可爱,陆大在旁边看得想笑。
      陆知许翻身上马,同他背道而驰。
      江月白直到天色大亮才醒,哑奴在他床边说是伺候他,可却在走神。江月白咳嗽一声哑奴才如梦初醒,起身要去再烧些水,备着的水有些凉了。
      江月白拦着他问"陆知许走了?"哑奴点点头,还要再问几时走的,就被没眼色的打断了。曹慧领着左右护法进来了,一个金官一个九官,不知怎么都一副八卦样子。
      曹慧穿了身红,红的扎眼,像是要去过四十大寿似的。"你和陆知许怎么回事?"
      "就那么回事"
      "你吃过哑巴亏,我不劝你,为了别人害了自己,是世间最蠢不过的事了。"
      "谁说我们俩就一定是我吃亏?"江月白反问,曹慧说不过他转身走了。只金官九官围着问。到底年岁小,江月白也生不起气来。
      "难道是先生你…了陆知许?"他俩这脑袋大概是真的不太会转,一个只见钱眼开,爱凑热闹。另一个只爱玩,捉鸡逗狗。
      江月白心里也想让陆知许在下,故而不反驳,要是反驳不如陆知许亲自回金陵反驳,他回不来,就不能怪江月白虚荣了,遂给了九官一个颇为上道的肯定。也就是九官金官,换楚官在场,楚官一定不信,旁人也打死不信,除非是陆知许真疯了。
      "陆知许要面子,你们别往外说"
      "我说他怎么不碰楚官,原来竟然是错了。"金官像是得到了什么真相,原本对陆知许的恼恨,变成了无尽的同情。
      他们还要再问,再说,江月白却不得不提醒他们。"曹领事只有一句话说对了。不止我,你们也记着"
      "为了旁人害了自己是世间最蠢的事。"
      金官点了点头,像是记住了,不用记连他自己也是这样想的。
      楚官从外回来,身上还有冷气,推门进来并不敢靠近月白。远远就说"对不住先生,我今天早上睡糊涂了,去拦陆公子的马"
      "马伤到你了吗?"江月白问,楚官支支吾吾并不好意思说。
      江月白转而一想道"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算半个亲人,陆知许不过是一时之交,并不能长久,孰轻孰重我明白的"
      他们行为举止都不像个男人,既不会下地务农,也不能读书报国,连和地痞流氓打架也并不能还手,只有挨打的份。
      却也不是个女人,簪花敷粉在外却不穿襦裙,宴席上格外明显,像个四不像的怪物,楚官起初也试着真的像从前那样行事,可不成了,经年日久,再也没有他了。
      楚官转而说"我与陆知许并不是凤鸣兰香才认识的"
      江月白点了点头道"他与我说过是那个酒楼"
      楚官下了下决心才道"不是"
      江月白这才有些好奇,只是却没开口,楚官自顾自说"我姓彭,父亲彭勉原陆家军的兵"
      别人不知道,江月白清楚,彭勉出身是陆家军驻金陵的兵,后调掌管京城治安。同年因罪而被全家流放,临走之前据说一家子触柱而死,竟然活了一个孩子吗?
      "我第一次见陆知许他应该在校场骑马,我就跟在他们后面跑…就认识了"时过多年,想来楚官也觉得心里苦涩。又勉强打起精神说"天下苦命人多了,我已然算幸运,至少活下来了。"
      江月白只点了点头说"如此想看来你也不算糊涂"
      "先生,我还要同你告一状,陆知许他有婚约,你万不可用情至深"江月白虽然耳鸣了一阵,可也还算好,只点点头说"我早有预料"
      江月白自醒后想的却是些其他东西,陆知许对他而言无外乎是京城的另一只耳朵,背靠陆家才能更好的给九王致命一击。与陆知许好百利而无一害,不好也并没什么的。
      陆知许到京城并没回家,先携信来见了杜若,杜若邀他酒楼一聚,那酒楼是杜家开的,人少清净。行至二楼,引来了一堆陪客,穿的甚是清凉。陆知许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并没有人敢坐在杜若身边,杜若看着陆知许,陆知许怒而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以为你喜欢…特意给你准备的"陆知许撵他们过杜若那里去,那些人并不动,反而又凑了上来,陆知许就像进了盘丝洞。
      "怎么不过你那里去"
      杜若自顾自斟茶笑道"家有悍妻"
      陆知许并不管什么君子论,起身把人推出门去,并把门锁上,才得清净。
      "真不怜香惜玉,将来谁嫁给你可真倒霉。"
      "不用你操心,你又不是我娘我嫂子,何况我有喜欢的人了。"
      杜若也不喝茶了,连脸色都不好看了"你喜欢谁?你要是喜欢江月白我劝你尽早收了这份心思。"
      陆知许也愤恨道"月白拿你当哥哥,说你重情重义,你就这么编排他?"
      "我编排的是他吗?我说的是你,他要是无所图,凭什么看上你?"陆知许也知道江月白在京城达官显贵,少年才俊接触的并不少,也并非没人要同他长久的好的。
      "他图我什么才好,不然我也心虚"
      "那倒也是,他要不图你,你要敢犯糊涂你命丢了都不知道。你别跟你大哥说他"
      "不止我大哥,我还得跟我爹娘说,早日给他定下来"陆知许说的肯定,不像是开玩笑。
      杜若只缓了缓,不至于伸手把陆知许打死"你知道他不是清官?"
      "知道"
      "你知道个屁,你知道他出身哪儿么?"
      "藏香寺"杜若倒真没想过江月白连这也同陆知许说了,反而担忧更甚。
      "想去看看吗?"陆知许只从江月白话语中推测过,并没有真实感受,便也答应一同去了。到藏香寺已经是傍晚,杜若同领事打招呼,又拿出银子才得以进去。
      那不像凤鸣兰香是江南建筑,藏香寺是典型的京城宅院,院子里排成行学唱,学琴,学琵琶,只是不学读书习字。
      陆知许问"从来都不教读书习字的吗?"
      那领事答"原本也教,书读多了,心就野了,不好管就不教了。"杜若抬头看了看陆知许,只见陆知许适应良好,就领他去了后面的屋子
      "这是还没教好的"
      "看得就是没教好的"杜若说
      那屋子狭小,像个小型监牢,第一个屋子人多一些,越往后人就越少了。
      "你瞧,第一关先是饿他几天几夜,不许睡觉,等到人要饿死了,领事来问他,他要同意好吃好喝伺候,不同意就关进第二间屋子里,倒也不能让他死了,灌的的是些剩饭,就跟泔水似的。"杜若转身打量陆知许,又问"你大哥喜欢驯鹰,是不是就这样?"
      陆知许脸色已然难看,杜若继续道"这第二间屋子倒也没什么特殊的,你瞧那边刑具,打在人身上虽然疼可不会做疤,先是打一顿…"陆知许连忙问"不从怎么办?"
      "扒光衣服下了药,扔在这,受不住的你瞧这旁边站的不都是人,有了第一次还怕没第二次?"陆知许向旁边看,这些人长的魁梧却极其丑陋,看起来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好人。
      正巧有人受不住了第二关,就像发了情的野兽,一连进去三个小厮,陆知许不忍再看只问"都是良家的孩子吗?"
      "也不全是,也有罪奴,也有买卖来的"
      杜若又接着说"此时不管是尊严还是身体都不容他再不同意了,藏香寺来人无数,只有三个人到了第三关"
      陆知许颤抖着问"第三关是什么"
      第三间屋子更是狭小,也并不透光,进来还要低着头,一屋子血腥的腥臭味,闻得让人发呕,杜若说"第三关是龙虎斗,将人蒙眼和猫鼠同放一屋,恶猫吃鼠,鼠躲,故而就要伤到衣不蔽体的人,最重的不是伤,而是暗无天日的屋子里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不知道那些鼠是死净了还是准备什么时候跳到你身上。"
      陆知许的双手已经攥出血,杜若问"你知道挺过这三关的都有谁吗?"
      "月白,月白当年也只十几岁,他虽是收养,可也是娇宠长大…"陆知许说不下去了。
      "除了月白,在月白之前是个女人,你应该也认识,是曹慧,月白之后的那个人,出去之后就疯了。"
      "你想告诉我什么?"
      "我想告诉你,江月白的忍耐力和狠劲儿都非常人能比,最关键的是,经此一遭,他的性子左了,不是你能招惹的。"
      陆知许强装镇定"不,我并没觉得他有什么问题。"
      杜若哼笑"他是不告诉你,张济楚死了,一刀被砍下来脑袋,那脑袋你猜在哪儿?"
      杜若看陆知许的脸色继续说"他让人扔在城门口了"
      陆知许只觉得手脚发凉问"九王知道是他做的吗?"
      "没证据,只是猜测,但是他找的是赵景来的大哥,他对赵景来有救命之恩。"陆知许想起来前些天赵景来送的菜,只觉得恶心。
      "这样的事他并不是第一次做,孙礼则因为强抢良家妇女,第二日骑马上街摔断了腿…"
      "难道他不该遭报应吗?"孙礼则陆知许早就有所耳闻,并不是什么好人。
      陆知许打断问"那他究竟是皇上的人,还是九王的人"
      "他只为报恩为我做事,不为皇上九王党派之争"
      陆知许点了点头,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藏香寺旁落下一轿,轿上下来一女子,这女子长的十分标志,眉目间英气更胜男子,挽了一个妇人头,穿着鹅黄色的锦缎衣裳,眉间有一颗淡黑色的痣。
      杜若在门口见到,只走上前"臣见过公主"陆知许跟着随礼却用余光打量着这位妇人,又想了想张济楚,只叹为何好女子要嫁糟心郎。
      那公主神色冷清清的,只点了点头就走了。
      "公主是为亡夫来寺庙寻人做法事的"杜若解释了一句,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
      陆知许在京城没多久就和那些纨绔子弟混到一处去了,从前他们互相不起,杜若将他在金陵的事传开,让人只觉得陆知许开了窍,陆知许也有心相交,愿意和他一起享乐。
      陆知许到京并没有给江月白传信,江月白也并不理会,九官金官在耳边骂他,江月白反辩白了两句"你怎么就知道我一片真心了?"
      "有他我是江月白,没他我就改名了?"
      赵景来也听了京城的风言风语,只是并未来劝慰江月白,他最清楚江月白什么人了,只说"户部烂摊子你猜谁来收拾了?"刚要卖弄,就被江月白打断了。
      "我猜陆知许回京,杜若举荐了陆知许。兵部离了陆知安,户部来了陆知许,陆家军心里的不愤,倒是少了些。"
      "那你杀张济楚,不会是为了新欢才…"赵景来只是嘴快,这念头一出口他就自我否定了。
      "没有新欢,也没有旧爱,你少编排我"江月白笑道。
      "我总觉得你这疤不好,像是把你的第三只眼给戳瞎了,你看人看得可真不准,一个两个都是户部的,难保人也一样。"
      江月白也不反驳只说"这疤可是为你留得,你得负责任"
      "我天天给你送山珍海味还不够负责任,那我娶你得了"
      "你这身子板看起来还不如我呢,要娶也是我娶你"他俩正说着,门口陆伯就来了,陆伯只说"今天九月初三,公子让我接你到府上。"
      赵景来只皱了皱眉头,江月白就说道"那有没有说我不许带别人?"
      陆伯只说没有,江月白就带着哑奴赵景来浩浩荡荡的走了,边走还边说"陆府别的不行,吃食还是不错"
      江月白像是故意气陆知许似的,不止把赵景来带到陆府,还亲自洗手作羹汤,赵景来一边吃一边觉得自己离死只差一点了,但是实在好吃,也顾不得死不死的了。
      陆伯只好一字一句,从门口听到赵景来说要娶江月白,到陆府上洗手作羹汤,用词生动恨不得亲身再演一遍的传信回去,尤其是赵景来连说六句好吃。
      他也觉得好吃,但陆伯没敢写。
      陆伯不管陆知许收到信的样子,江月白饭后散食又考他孙子学问,他那孙子实在成气,小小年纪就开始学三字经了,陆伯不由老泪纵横,心也偏江月白那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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