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墨桑桑

9、叶子，明亮于星空里

　　叶晨的脚步一顿，有的时候，她对于自己，足以木讷。
　　下一秒的时候她不停摇晃着张瑞轩的胳膊，不解的说道：“是不是考得不好啊，我以为你要报清华的。”
　　张瑞轩看着她忽然一黯的眼神，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包厢里面的人有些在起哄：“瑞轩，让人家小美女进来跟大家一起玩玩呗！”
　　他无奈，只好望着她。
　　叶晨耸耸肩，“还有人等着我呢，你先玩吧，什么时候我去你家蹭饭去。”
　　张瑞轩还准备开口说些什么，却被突如其来的人打断，穿着运动装的男生笑着跟叶晨说你好，大方得体的说道：“起码唱首歌再走啊。”
　　叶晨看他的样子，只好点头答应，跟在张瑞轩的身后。
　　本就是才解放的少年，考试完免不了疯一次，气氛很是活跃，其中几个知道张瑞轩老底的哄笑着让两人合唱。满屋的人群，大多注视这光彩照人的一对，只有陈一涵，喝着白水，冷着脸。她握着玻璃杯的双手泛着青筋，指节突出。
　　“小晨，这首好不好？”张瑞轩看着灯光下的叶晨，安静地跟在他身旁，略微蓬松的长发垂到腰际。他觉得自己体内的酒精在起作用了，起码，那些突然涌上的勇气让他敢那么做了。他牵着她的手，握在手心，只是冲她笑，傻傻地笑。还好，她没有拒绝，尽管他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只当他是兄长。
　　张智霖和许秋怡的再见亦是朋友。
　　很老的调调，响在这个夜里。
　　张瑞轩的手心覆着她的脉络，分外清晰，她的声音糯糯的甜，咬字并不十分清楚，咿呀咿呀，像缓缓流动的清水，绕过他心底每一个角落。
　　再见亦是朋友。七年以后，张瑞轩再次想到叶晨，只觉得，自己当时不该唱这首歌，为何，偏偏选了这首，像极了现在和以往的他们。
　　他最后极不情愿的送她回去，走在她的身后，很多话堵在胸口，说不出来。
　　小晨，你可知道，因为你，我才去的复旦？
　　……
　　那亦是张瑞轩第一次见到苏晋，他大他四岁左右，意气风发的冲叶晨招手，脸上满是笑容，那个时候，他哪里知道叶晨父亲家根本就只有她一个孩子，真是见鬼的堂哥。
　　“等有空我去你家蹭饭啊。”她又送他出去，临别时又着重强调了一遍价值不菲的奖金问题，张瑞轩看着她发光的眼角，开心的说：“好，你要多少都给你。”
　　叶晨并没有觉得不妥，她只当他在开玩笑，浑然不觉地同苏晋一道回了家。台灯亮起，她无奈的撑起脑袋，看着歪歪斜斜的字母符号，只觉得一筹莫展。
　　苏晋总算看完最后一份企划案，合上了笔记本，起身去了阳台。远处有几点星光，印在墨色的天际，他就这么痴痴的望着，有些入了迷。
　　不经意的撇过头，隔壁依然透着灯光，他开始好奇叶晨为何总是习惯做夜猫子。定好了视线，便正大光明的窥探着对面的情形，最后只剩淡笑。
　　那个丫头，穿着卡通图案的睡衣，乱乱的一头长发，不停的哀声叹气。
　　苏晋掏出手机，手指还停在半空中，却记起，自己并没有她的号码。
　　她已经逃了一天的课，明天还得去学校，怎么这么晚都不睡？
　　苏晋觉得自己胸腔里有一股强盛的责任心要蓄积而出，他从来都是实干派，拿起钥匙便出了门，下一秒已是站在对面，砰砰地敲着门。倒也不急，一声一声，极有节律。
　　等了许久，终于看到睡眼朦松的小人儿，又是一个暴栗弹过去，边关门边说道：“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叶晨的睡意被他制造的噪音弄醒了大半，此时只得瞪大了眼睛瞧着这个不速之客，也不招呼他，一脑门儿的窝在沙发上，不瘟不火的答道：“我作业还没做完。”
　　苏晋无法，瞧着她一脸受委屈的模样，正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什么作业，拿过来给我看看。”他只得妥协。
　　叶晨一听，瞬间来了精神，冲进书房递给他试卷，数理化，总共三张，黑漆漆的算式印的密密麻麻的一片。
　　她擅长于得寸进尺，于是讨好的说道：“苏晋，你用铅笔帮我算好，我明天早起重新擦了再写一遍。”
　　“不行”，他斩钉截铁地答道，这还叫学习么，这样还不如不做。苏晋看着她微微撅起的嘴，眨巴着眼睛盯着自己。于是，他又没辙了，脱口而出道：“我教你，你得学，就这样。”
　　叶晨只好谄媚的道好，而后亲自去厨房烧开水，准备等会儿泡咖啡，一夜奋战。
　　墙上挂钟的指针滴答滴答，时间匆匆而过，好似很难得，叶晨聚精会神地看着草稿上龙飞凤舞的公式，苏晋的字写得潦草，她不得不凑得极近，歪着头像个孩童般思考。
　　所有的所有，都在这个夜里慢慢沉淀下来，夏天的风很懒，空气里有甜丝丝的味道。
　　“所以这里，你可以用这个公式，一定要记得先决条件才行”，苏晋在试卷上标出重点，却没回应，他抬起头，只见身边的小丫头一头趴在桌上，右手还握着花色的圆珠笔。他退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然后看见叶晨的脸，唇角划着淡淡的笔痕，长长的两条，足矣像一只猫。
　　已经凌晨四点，他小心翼翼地离开，生怕吵醒她。回到自己家中，竟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凭着记忆，写了满满一篇的初中数理化总结。
　　苏晋都不知道自己竟能记得这么多初中所学的东西，还好从小到大他的理科都不差，最后顺利收工的时候，天色已经泛白。他在洗手间刮着青色的胡茬，白色的泡沫覆上了半张脸，然后他开始在镜子中看到叶晨，依旧穿着昨晚的小熊睡衣，嘴里含着一支笔，巧笑嫣然。他吓了一跳，定了定神，用手抹开镜面的水雾，奇怪于自己的幻觉，咧开嘴笑了起来。
　　其实，这小姑娘并不笨，他只需一点，她便能明白形同类型题的解法。只是，392减28也可以算成374。他不止一次发现她类似的错误，临到答案的最后几步，错得十分离谱。苏晋很周到地将写好的总结装进文件袋，而后塞进叶晨家的门缝里，连他自己也不晓得为何要做这些。
　　黄色的信封皮，上面用好看的草书写着，叶晨收。
　　“这是宝贝啊！”叶晨激动地叫着，她的肩上还披着驼色的衬衣，此刻正披头散发地站在门前，两只眼睛只顾盯着那些千金难买的经验总结。
　　是苏晋的字，一个晚上，她便可以认得。
　　“小叶子，记得仔细仔细再仔细。”
　　叶晨看到这句话的旁边画了只猫，有些像加菲，脸上的一坨肉瘫在阳光下，全是满足。她瞪着眼想，小叶子？怎么会心血来潮叫她小叶子，一休哥里便有个叫小叶子的小姑娘，人们叫她为什么小妹妹。
　　肩上的衣服滑落，她急忙捡起，才记起是苏晋的衬衣，单一的纯色。叶晨一时兴起，找了张纸，画了七色的彩虹，下角的谢谢二字倒显得不显眼了，她叠成好看的心型，乐滋滋的放在他胸前的口袋里。
　　上午数学课的时候叶晨被老师叫起来，只因为全班只有她一人做出了最后的思考题，大半的人都勾起了好奇心，只因她的成绩一直徘徊在及格边缘。叶晨还傻愣地站在讲台上，凭着昨晚苏晋叫她的方法一步一步的在黑板上演算，最后满脸惶恐地望着数学老师。那个满脸严肃的老者最后啪啪鼓掌，直直点头，只说这是连自己都没想起的好方法，叶晨的脸上不自然的挂着笑，无可奈何地接受着名不副实的夸赞。
　　张瑞轩站在叶晨教室门口很久，他的双手插在裤袋里，上扬着微笑看着叶晨的一举一动，小丫头对于数理化不是一向头疼麽，这次怎么突然开了窍。
　　下课铃声响起的时候，人群准时涌向门外，他就站在一旁，等着她出来。依旧是那么风风火火，一手拿过包包就向外奔，张瑞轩只得大声叫她的名字。
　　叶晨最后喜洋洋地跟着去他家蹭饭吃。
　　张家父母看着叶晨从小长大，自是极为喜爱这个可人的女孩子。她父母的事，也多半听说了些，此时更是觉得这个才十几岁的孩子难得的乖巧懂事。
　　“小晨啊，你父母都不在身边，有空就到阿姨家来玩，瑞轩高考完了，顺便还可以替你补习。阿姨给你做白斩鸡，小时候你最喜欢吃了。”张母握着叶晨的手，热心的说着。
　　叶晨笑着点头，她没想到，父母的事情最后竟是闹得人尽皆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