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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冻结在时光里的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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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晋挂了秦之严的电话,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出了门,临到楼下,却回过头去,淡淡注视着那个发亮的窗口,看了看表,已经十一点,小丫头怎么还不睡觉?
约定的地点在城北的一家咖啡店,24小时营业。苏晋进门的时候,前台的营业员正在打瞌睡,店里放着慵懒的蓝调,人很少,唯独秦之严坐在靠窗的位置。
“你妈托我带给你的。”秦之严将一张银行卡推倒他面前。
“你就不会把这事儿放到最后来做。”他端起桌上的咖啡前酌一口,太甜。
“那不行,这事儿为大。苏晋,咱们不过个把月未见,你怎么憔悴成了这副摸样”,秦之严摸着下巴说道。
苏晋看着他一副嬉笑的表情,依旧面无表情。“就你秦公子不知道这人间疾苦,现在什么都还是起点,忙的事情很多,哪里有你这么快活?”
秦之严轻笑一声,眼睛却早已飘到另一角的女人身上,应付着说道:“老爷子搭了一座江山给你,是你自己要出来找罪受的,两父子最后反倒把关系弄得这麽僵。”
苏晋是知道他的某些癖好的,也不点明,随后拿了本财经杂志翻阅起来,说道:“你还真是本性不改,得了,先干你那点儿破事儿吧。”
“好兄弟,只有你最懂我。”秦之严说完,整理了衣衫,迈着偏偏步子向前方走去。
几分钟过后,他拿着轻飘飘的名片在苏晋面前笑着炫耀:“市场行情再次证明本人是有长久潜力的。”
苏晋不屑着说道:“你妈一心指望着你在外面能给她带个现成的孙子回来。”
“诶,苏晋,你说,我妈是不是太超前了点儿。我才二十二岁,她就想让我生儿子了,准是在家闲得慌了,王叔家的阿姨不是移民了麽,她们那桌牌搭子少了一个。”秦之严说道,而后将名片随手放在裤兜里,折成皱巴巴的一团,他想明天刚好可以找这姑娘当当导游,看看这个城市的夜景。
苏晋缓缓开口,说起他的工作,才起步的小公司,每天都周旋在供货商和某些政府部门当中,满心疲惫,日子过得只剩倒头就睡。他说这些的时候,就端着咖啡,并不喝,只顾看着那一团深色的液体,像出了神。
秦之严的双手靠在宽大的沙发后,翘着二郎腿,没完没了的劝他回去子承父业。见这人仍冥顽不化,直直摇头,抢过他身旁的钱包,一把付了钱。从很久以前,他就十分乐意玩这样的把戏,幼稚得像个孩童。
秦之严走的时候冲方才那美女微笑着告别,轻轻招手,貌似很是优雅。
出了门,便一手揽过苏晋的肩,手伸到一半,被他嫌恶地招了下去:“注意影响。”
“你钱包里那个美女呢?怎么不见了?”秦之严脸皮一向很厚,立马凑上去说道。
然后他看到苏公子的脚步明显的一顿,神情极不自然,横着一双冷眼过来,几秒钟的时间,都是静默,最后不快不慢的说了句:“分手了。”
秦之严叹了口,是真的在叹气,干巴巴的几声笑,无奈地说道:“哪儿的姑娘啊,苏公子这砖石王老五也放弃了,真是笨。”
他只淡淡说道:“她不知道这些,我在她面前,就一破穷学生,租着几十平米的写字间,还妄想着以后给她整个世界。”
“算了,别这么酸溜溜的,这调调不适合你。哎,我说你怎么在外面都是这么不修边幅的麽,那怪不得她认定你就一穷学生了。”秦之严看着苏晋普通的白体恤和牛仔裤,稍微好点儿的一双板鞋的LOGO又不知跑去了哪个地方。
“秦之严,我怎么觉得你打小就这么庸俗呢。”他打趣道。
秦之严去取车,苏晋就等在原地,面前是这个城市灯花辉煌的夜色,在凌晨的夜里,依旧繁华。他看着硕大的宣传牌,婚纱摄影的广告,男女幸福地依偎在一起,眼里蹦进旁边红色的“爱情“二字,很大的字体。苏晋忽然觉得这两个字很是可笑,其实,他一直都不信。但,他现在还是觉出了丁点儿的悲凉,只是因为,有那么一个人,固执地在某个雪天里,头顶着漫天风雪,红着一张脸,鼓起了全部勇气说:“苏晋,我喜欢你。”他也就还能记得那么一个瞬间,好像连雪落的声音都可以听到,那个女孩子,在她的十八岁里,对他义无反顾的说我喜欢你。
于是苏晋妥协了,他笑着冲她说道:“那,我们试试看。”
“上车,想什么呢。”秦之严叫他。
“没什么,走吧”,他忽然转过头说道:“之严,一起喝一杯吧。”
“好!”秦之严答道,他觉得自己真不该提起,苏晋每次喝酒都是藏了些心事的。
两个人呆到快到天亮才回去,秦之严已醉的一懵一懵,不敢自己开车,叫了辆出租车,一路搂着苏晋的脖子唱着歌,惹得前排的司机一脸鄙夷地往后看了又看。
都醉了吧,在那些年少的岁月中数着人生,时而大笑,时而沉默,就这般醉了。
苏晋的脑子变得很空,靠在他家门外的墙壁上,眼睛半咪着,意识逐渐模糊。
“喂,苏晋,你别给我睡着了啊,钥匙呢,你钥匙呢?”秦之严将他上下搜了个遍,除了钱包便空无一物,他也还处在混沌中,迷迷糊糊地敲门,他想,苏公子家里会不会养了条狗,三点钟起来给他们开门。
砰砰砰。
过了许久,门终于开了。
秦之严乐了,还真有这事儿。一睁眼,却看见个小姑娘,睡眼朦松的开了门。
他转过头去叫苏晋,很大的声音:“苏晋苏晋,你什么时候有个小妹妹了?”
苏晋这才醒了过来,一看对面竟是叶晨,穿着白色的棉质睡裙,散着头发,挠了挠头,断断续续地说道:“对不起,他敲错门了。”然后半晃着身子抓起秦之严就走。
“哎呀,你走什么走,你钥匙都没带。”秦之严还在大声呼喊着。
叶晨看了眼前这场面,有些想笑,这两个二十多岁的大男人,此刻像小孩子般打闹,失了理智,发着酒疯。她不知道他们喝了多少酒,苏晋在冲她笑,向上三十度角,笑着说道:“叶晨,你现在这样,更像只兔子了,小小的白兔子。”
“你们先进去吧。”她自然地扶起一旁的苏晋,用了全部的力气,却累得乐呵呵的笑。
还好,家里的沙发很大,两个人一人一边,笨重得像失了知觉的棕熊。她递给他们果汁,另外一人倒是一股脑门儿的灌进了肚子里,也不折腾,不一会儿便响起了鼾声。
不过苏晋,就没这么好对付了。
叶晨无法,只有亲自拿着杯子喂他喝果汁,她记得这东西可以解酒。很是认真的,一口一口的喂他,每看到他喝下,便开心得好像中了双色球的篮球。
她本是在睡觉的,可在半夜被敲门声给弄了起来,从门缝望去见着是苏晋才放下心来开了门。后半夜,她就搭在这两个不速之客身上了,不停的换着他俩额头上的毛巾,像照顾病人。
叶晨忽然觉得自己有做护士的潜质,母亲还没有住院,在家的时候,她也可以将她照顾得很好。
对了,母亲,下周得去C城看看她了。
她在莫名其妙的思绪中闭上了眼睛,手中抱着图案鲜明的靠垫,一团缩在老藤椅上。
苏晋醒过来的时候,阳光刚好透过客厅落地窗的玻璃,他一惊,这不是自己那个家啊。
接而,他看到叶晨。
那么小,蜷缩在褪了色的老藤椅上,穿蓬松的睡裙,乌黑的头发长得垂到了腰上。他记起昨夜的情形,记起她不厌其烦的哄着他喝果汁。苏晋轻脚走过去,半蹲在藤椅前,他看着这个有些婴儿肥的女孩子,此刻安详得像只偷懒的猫,她很白,阳光照在长卷的睫毛上,一跳一跳,剔透晶莹。
苏晋就这么看着,随后伸出手去,不知觉的,刮了刮她的鼻子。
叶晨醒过来,看着苏晋,摸了摸发痒的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