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墨桑桑

22、最是人间六月天

　　“苏晋，你大四快毕业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我觉得自己又快乐又悲伤，还变得特矫情，每次看到大一大二的小姑娘就觉得时光是把杀猪刀”，叶晨嘿嘿傻笑。黑色的高跟鞋被她仍在一旁，摸索着自己最舒服的位置，赤脚蜷缩在角落里，细心扎起的盘发被她胡乱散开。
　　六月的承海，晚上天气好得出奇，海边的沙滩依旧热闹，灯火和人群构成了这座城市最生动的夜景，苏晋有些发愣，他看着身边的叶晨将头发散开，海风刚好将鬓角的发丝吹起，她说话的时候表情依旧丰富，“我大四的时候，你最清楚不不过，对过去迷恋，对未来迷茫。”
　　“对哈，你那个时候失恋加半失业，除了挂科，你的大学生涯也圆满了”，她看着夜空中的星星发呆，忽然说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觉得自己的记忆好像还停留在小学六年级照毕业照的时候，那天太阳很大，我的眼睛就没怎么睁开。真奇怪，好多事情都记不起来，那一刻却像烙在脑子里似得。”
　　“叶晨，你的身体里住了个不想长大的灵魂”，他看着她像泄气的皮球般叹气，头发一团乱地搭在腰间，苏晋想起那个冻结在自己记忆中的时间，七年前，叶晨一双猎鹰般的眼睛盯着他的时候。
　　她忽然起身，右手提着鞋子，伸了伸懒腰，“走，那边有放孔明灯的，我们看看去”。
　　“等到你以后长大了，始终还是要学会穿高跟鞋”，他看着她赤脚蹦跶的背影说到。
　　她猛地停住脚步，一个转身将他拦下，像个悍妇似得双手叉腰，圆鼓鼓的一双眼睛，“为什么你总认为我没有长大？你看，我已经长高这么多，也长胖这么多，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幼稚。”
　　苏晋有些想笑，他的恶趣味从未变过，一如既往的热衷于叶晨气势汹汹的样子，“你要不要先把鞋子穿上，你看哪个成熟稳重的女人，嗯，是女人，不顾形象一头乱发一双赤脚走在人流量这么大的公众场所？”
　　她低头，看着身边经过的年轻女孩儿，红色的细跟鞋子，笔直的双腿，再上是橙色的包臀短裙，露肩的紧身体恤，瀑布般的长发飘过，带走了周围异性大半的眼光。“我就是这个样子，随你怎样想，男性永远是视觉系动物，你往那边看什么看。”
　　“给你买个孔明灯玩玩，怎样？”，他小跑到栈道旁的商店，忽而有些兴奋的拿着孔明灯向她挥手。
　　“这个不错，可以有，你要写什么？竞争对手公司破产还是新产品大卖？”叶晨乐呵呵的自己拿起笔，写下永远都不变的三个愿望，她的字并不十分好看，看到苏晋的笔迹后更是有点儿自惭形秽，“世界和平，健康平安？苏晋，你的愿望真是博爱”。
　　他挽起衬衫的袖子，八个字写的铿锵有力，“博爱？这个词怎么理解。走，我们找个好地方放灯去。”
　　苏晋双手托着圆柱形的孔明灯，指挥着叶晨从自己兜里掏出打火机，她的脸离他极近，耳角的长发无意拂过他的眼旁，“苏晋，你先别忙放，我要和你一起放”，他看着她的眼睛，好像比孔明灯下的火苗还要明亮。
　　海浪的声音一波又一波，叶晨又开始傻乐，笑不成调地说到：“苏晋，要不然我给你唱首歌吧，唱完第一句我俩就一起松手”，他笑着点头。
　　“你是一只小青蛙，呱呱呱呱……”他都不知她唱的是什么儿歌，孔明灯飞向空中，”苏晋，快许愿快许愿”，他看着她双手合十，像一个虔诚的教徒，而他心底的那个愿望，过时且老土。
　　苏晋发觉自己很留恋这样的夜晚，二十来度的天气，不冷也不热，海风吹走白天的燥热，有一个人陪自己散步，她心情好的时候会哼出不知道哪里来得小调，眼睛笑成一弯月亮，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向他埋怨，圆鼓鼓的一张脸。
　　他送她回酒店，“好好休息”。
　　“苏晋，明天我体检完，可不可以找你吃午饭？”她有些不舍，只能眨巴着眼睛问他。
　　他伸出手拍拍她的肩膀，“你怎么变得这么客气，不符合你平常大摇大摆的风格。中午电话联系，我让人接你。”
　　苏晋第二天再见到叶晨的时候，她正趴在会客室的窗户上，没有看杂志，也没有玩手机，就这么呆呆地望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她穿着白色的衬衫和浅蓝色的格子短裙，黑色的头发搭在腰间，听到脚步声后回过头来，见是苏晋笑着说hello。
　　苏晋只觉得21岁的叶晨像雨后挂在树上的苹果，是青春年华里最美好的绽放，“再等我半个小时，会议就能结束，等会儿带你去吃某个旮旯地儿的麻辣烫”。她冲他比出OK的手势，催他赶紧进去开会。
　　门口路过的职员叽叽喳喳，“没想到苏总好这一口”。
　　“现在的女大学生，跟我们那会儿可不能比了，你说是吧。”
　　“这姑娘聪明啊，苏总少说也算一年轻高富帅吧，总比跟某些糟老头子强，哈哈，这叫两不误。”
　　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八卦，这甚至成为社会文明中奇特的一个分支，有时可恨，有时又可爱。
　　女秘书的声音适时响起，“通知苏总，他母亲来了。”
　　吵杂的楼道顿时鸦雀无声，“夫人，董事长在办公室等您。”
　　“不急，去那边会客室看看，小刘，你先忙，不用管我，我就在这里等我家苏小晋”，她有些好奇这是一个怎样的年轻女大学生，不管怎样，苏晋甚至带到了公司。
　　门吱呀一声打开，叶晨笑着转身，“苏晋，你……”，映入眼帘的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人，她有些尴尬的说了声不好意思，又是一室的静默，她没胆偷偷打量这个美妇人，只记得她手上戴了颗把她闪瞎的钻戒。
　　苏母看着这个低头发呆的姑娘，穿着朴素，并不是很漂亮，皮肤倒是很白，眼神并不闪躲，话也不多，没有贸然开口，也没有肆意打量，家教应该不错。她直接叫苏晋的名字，没有叫苏总，苏小晋是什么时候认识了这么个小姑娘？
　　叶晨感觉到了那股盯着她看的眼神，她不好猜测，只得落落起身，“阿姨，您要喝点东西吗？橙汁、咖啡、矿泉水或者其他？”
　　“不用了，谢谢你小姑娘，你坐”，叶晨第一次发觉，美人原来是这样的，除了手上的那颗钻戒，全身上下没有其他贵重的东西，又或者是自己不识货，她穿了条玫红色的连衣裙，随意盘起头发，化淡妆，戴着设计精巧的石头项链，等等，这个项链？她曾经和陈茵茵跑到伦敦的小杂货铺里淘到，她说要送给小姨。叶晨并不愚钝，她笑着伸出右手，“陈阿姨您好，我是茵茵的大学同学，这才想起来，在茵茵的相册里见过您。”
　　苏母恍然大悟，看着满脸灿烂笑容的女孩儿，握住她的手，“你就是叶晨吧，我听茵茵说起过很多次，今儿总算见着真人了”，陈茵茵的朋友并不多，能够随时挂在嘴边，家人都知晓的，只有叶晨一人，她甚至无意中向自己的小姨提起，您说我把苏晋介绍给叶晨怎样？
　　叶晨卸下了正襟危坐的端庄，也许是因为陈茵茵，也许是因为苏晋，她多了几分莫名地亲近，甚至从承海的天气说到最近热播的某部电视剧。
　　苏晋推门而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么一幕，叶晨正眉飞色舞地向自己的母亲比划着什么，平日里笑不露齿的陈女士已经乐得合不拢嘴，“妈，给您介绍一下，这是叶晨，叶子的叶，清晨的晨。叶晨，这是我母亲，也就是陈茵茵的小姨。”
　　苏母一把拉过自己的儿子，“不用你介绍啦，我们都已经认识了。对了，今天中午和你爸一起吃个饭，小晨，你也一起，你那个五仁月饼的笑话还没给阿姨讲完呢。”
　　叶晨望着苏晋，微微摇头，“阿姨，谢谢您，等会儿我就不打扰了，中午刚好有点事。”她微微颔首，礼貌告别。
　　苏晋见她一副准备逃走的态势，一把拉住她斜跨的包带，“麻辣烫不吃了”，他并未松手，玩味着看她皱起的眉毛纠结在一起，一个劲地往前奔，却被自己拉得更紧。
　　场面有些滑稽，苏晋忽然乐了起来，他意识到，即使现在，捉弄叶晨仍然带给他无尽的乐趣，他只要看到她变成囧字形的脸色就觉得兴趣盎然。
　　“好啦，都多大的人了，小晨，你跟阿姨第一次见面，不管怎样，都得吃了饭再走，你不把后面的笑话讲完，我今天中午可是饭都吃不下了”，苏母在一旁打圆场，她的神色依然，只是多看了几眼自己已经二十八岁的儿子。
　　叶晨不好再推诿，只得道谢，而后一记寒光看向苏晋，见他终于松手，不禁连连摇头，心想他的某些恶习原来一直都在。
　　他们在公司附近的餐厅等候苏晋的父亲，叶晨只觉得忐忑不安，这是她第一次见他的父母，她发现自己的头发有些乱糟糟，白衬衫上好像沾了一小块牙膏沫子。
　　苏晋看着些许坐立不安的叶晨，伸出右手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叶子，就是吃个饭，你紧张什么”，他凑在她的耳旁说到，并未顾虑其他，自然而然的动作稍显亲昵。
　　“因为你母亲太美丽，你父亲太威严”，叶晨抓起苏晋的胳膊站起身，下一秒已是亭亭玉立地向苏父问好。苏母在一旁介绍，叶晨只管微笑，心想苏晋倒是跟他父亲有几分相像。
　　苏父倒没有过多注意眼前这个普通不过的女孩儿，他看了看表，“苏晋，介绍一位长辈给你认识”，而后亲自到门口迎接另外两人的到来。
　　“陈董，多谢赏脸啊，这就是您那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千金吧……”叶晨听着不找边际的寒暄，她有点懵，直到看清对面那个浑身上下闪闪发亮的女孩子，不论过去或者现在将来，永远都能将人们的眼光轻易吸引过去，或者赞叹歆羡，又或者心生嫉妒。她记得她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也记得她同张瑞轩纠缠在一起光洁的背影，她向她微笑，“陈一涵，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不定期更新，哈哈哈，写给自己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