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之痒》墨桑桑

21、闪亮的日子

　　人生，总有些东西，是21岁的你不得不作出的抉择，或者无奈，或者反抗，在现实的就业面前，大多数人都得低下那高贵的头颅。叶晨属于随波逐流的那一类，没有考研，没有找工作，听从父母的安排老老实实的上自习，准备公务员考试。从高中开始，她蜕变为一个不太标准的乖乖女，按部就班地继续着自己的人生轨迹，母亲很是欣慰，她总期待自己的女儿有一份工资不用太高，工作不用太累，又能够养活自己的职业。
　　这是一个在经历过变动后异常传统的家庭，父慈母爱，伤痛后一切都变得其乐融融。初三后太过于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让叶晨重新开始相信婚姻，对于家庭，她的目光，永远溢满温情。
　　手被烫伤后，她难能可贵地每天往自习室跑，陈茵茵准时在学校外的川菜馆等她吃饭。黑富美似乎有些内疚，连带着宿舍的人也对她友好了不少，学校的绯闻和八卦依旧在疯传，她看着从身边匆匆而过的男生女生，忽然觉得自己变老了些。
　　可是记忆呢？记忆好似永远停留在14岁的那个夏天。
　　“苏晋，我今天考完试，祝我有一个好结果吧”。
　　“嗯，你运气一向不差。手怎么样了？”
　　“你叫茵茵给我的药很神奇，基本没问题了。”
　　“快毕业的感觉怎样？”
　　“说不清，我忽然想到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是刚刚毕业。对了，还醉酒小愤青来着。”
　　“小愤青，你这个词用得。早点休息，剩下一段时间好好放松。”
　　叶晨很中意这样短暂的交流，平平淡淡，像一杯温水，不凉也不烫。
　　涌出考场的人群不息，她艰难地在教学楼附近看见陈茵茵，站在造型夸张的雕像前，白色的裙摆随风微微上扬，一个劲的冲她招手。
　　她为她庆祝，在学校旁的小酒馆，长长的小院子，中间有一条顺流之下的小溪，门口挂着两个大红灯笼，胖胖的师傅烤着一块钱一串的马步鱼，呛人的烟雾随着初夏的风飘进。
　　桌上的菜全都浓墨重彩，水煮鱼、辣子鸡、火爆田螺、尖椒牛柳……
　　“扎啤？”陈茵茵利落地扎起头发。
　　“我们试试白酒怎样”，叶晨若有所思，“不撑肚子，还够味儿”。
　　一小时后，两个人越喝越开心，空空的两个瓶子摆在一边，对面的一群男生窃窃私语，叶晨眯着眼睛看脚步蹒跚的陈茵茵起身上厕所，只觉得脑袋漂到了半空中。
　　这个不太贵的地方，是周围学生的天堂，到处都是年轻的面孔，像一首写实的青春诗，看得见也摸得着。
　　叶晨甩了甩脑袋，从钱包里艰难地数钱付账。
　　“姑娘，你现在还清醒不？”好心的老板问道。
　　“没事儿”，叶晨心虚地发现自己根本分不清十块和一百，“陈茵茵，过来帮我数钱”，她一个转身向她求助，只觉得脚下一软，忽然整个人向前倒去。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半个身子仍靠在陌生的人肉靠背上，仰起头，笑着说到：“同学，帮我付下账，当然我出钱”，她晃晃荡荡地直起身子，将手中的钱包递给一脸茫然的男生。
　　“老板，多少钱？”沈文常一手拉住往下掉的女孩儿，一手从蓝色的钱包里拿钱。一起来的朋友开始起哄，他性格本就腼腆，只能红着脸任由女孩儿像树袋熊般搭在自己身上。
　　陈茵茵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一幕，她的醉意来得快去得也快，思绪恢复了小半，不好意思地将叶晨接过来，背后的右手使劲掐住她的腰。“不好意思啊”，她笑着接过递过来的钱包，有些后悔没有将这经典的一幕拍下。
　　“美女，留个电话，怎样？就当我们沈同学的代劳费”，高挑纤瘦的陈茵茵永远比叶晨来得更引人注目，眼神斜睨，风情万种地只道一句“92675435631，倒过来就是了。”
　　“文常，记下来没？563什么来着？”
　　沈文常看着那个穿背带裤的女孩子，愣了楞，“自己想去”。
　　人声鼎沸的街道，叶晨和陈茵茵肩搭肩，走在歪歪斜斜的曲线里，也走在青春不止的年华里。
　　这样的日子，闪闪发光的日子，只存在于生命中的此时，过往不候。
　　叶晨一面等待着公考成绩，一面准备着另一个城市的下一场考试。面试通知到来的那天，陈茵茵正拿着毕业晚会的初审单给她，叶晨一个高兴，毫不犹豫地接下：主持嘛，小case。
　　从现在到6月末，半个月左右的时间，每周四次的串词排练，叶晨忽而觉得自己准备面试的时间有限。排练地点定在机械工程学院的废弃实验室里，陈茵茵和她跨过大半个校区，终于找到那个旮旯地儿，窗外的梧桐树使劲向上冲，繁枝茂叶正好挡住了窗户外透射而过的夕阳。
　　“不好意思，我们迟到了”，陈茵茵在前边儿打头阵，叶晨左右环视，头顶的吊扇无力旋转着，她忽而冒出一句：“这吊扇蛮危险，还是不要再开了。”
　　原本背对着穿白色T恤的男生忽然回头，这个声音，他好似在哪里听过。
　　她的头发高高扎起，一脸认真地望着天花板，是了，就是那个女生，沈文常恢复神色说到“不用担心，我们结束后负责修好”，而后视线转移，笑着道：“你们好，我是机械工程学院这方的负责人，沈文常。”
　　陈茵茵记起这个男孩子，叶晨那天冲着他耍酒疯，还顺便占了人家便宜，可现在，她睁大眼睛看着叶晨露出招牌式笑容，伸出右手，大家闺秀般问好：“你好，我叫叶晨，负责主持。”她知道她醉酒后总会有断片儿的时候，也并不着急说破，清了清嗓子，“大家好，我是这次两院毕业晚会的策划，陈茵茵，大家叫我茵茵就好。因为咱们两边的辅导员刚拿了结婚证，所以平常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学院好不容易凑在一起”，她环顾了四周，清一色的男生，心里想着果然是和尚庙，“很高兴能够跟传说中的工科男一起准备这场青春的谢幕，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男生纷纷起哄，叶晨看着周围一遭男生陷入在陈茵茵女神式的笑容里，除了那个白衣服的高个子，沈，什么来着，一脸淡然地看着自己这边。
　　叶晨不知道此刻的沈文常眼中，又出现了那天醉酒的女孩儿，那是他第一次觉得酒还不赖，能让一个姑娘变得萌萌的可爱。
　　面试比想象中来得更快，那个城市在A城与C城的中间，叶晨有些私心，这里，承海，是苏晋在的地方。
　　她忙着面试，主持排练也丢在一边，算一算，已经有五六天未同苏晋联系，火车启程的汽笛声响起，她坐在窗边琢磨了许久，终于写下几字，准备按发送的时候，苏晋的电话刚好打来，叶晨有些神经似得笑了笑，抿着嘴唇按了接听。
　　办公桌微微凌乱，文件依旧成堆，冷气开得很足，苏晋扯开束缚的领带，微闭眼睛，揉了揉顿重的太阳穴，拨出那个熟悉的号码，“叶晨，考试怎样，这段时间很忙，都忘记问你结果”。
　　“开玩笑，我是谁呀，肯定没问题呀，进面试了，苏晋，你怎么都不问我考的什么部门？在哪个城市？”叶晨忽而像个邀功受赏的孩子，心底有些得意，却不知道该不该去见见苏晋。
　　他能听出她话中的笑意，唇角也不自觉地跟着绽开，“你呀，等到面试过了再高兴也不晚，怎么这么吵呢，周围，在火车站？”
　　“嗯，苏晋，等我面试完，如果成功的话，请我吃一顿大餐怎样？”她神色兴奋的说道。
　　“你考的承海市，今天下午过来，那应该是明早面试，明天中午，我去接你，想吃什么？”他站起身来，将叶晨心里的小九九说了个透，连日来的工作压力好似瞬间消失，心里亮堂堂的一片光景，带难以严明的喜悦。
　　“A SA！说定了，我们面试在市委党校，估计十二点能完事，吃泰国菜，到时候电联”，她一口气说完。
　　苏晋连连点头，“好好好，没问题，那我帮你订好附近的宾馆，等会儿把地址发给你，今晚有应酬，不能来接你了，自己好好复习，加油！”
　　叶晨心里的某个角落觉得暖暖的，“不用了，我自己订好宾馆了，明天见，苏晋。”
　　窗外的天空开始变脸，一通电话的功夫，电闪雷鸣，杏色的窗帘被吹得姿态万千，苏晋忽而记起什么，“陈秘书，今晚帮我到火车站接一下人，你查一下具体车次……”
　　叶晨出站后才发现自己忘带雨伞，这个沿海城市的夏雨来得异常凶猛，她正发愁的时候电话响起。
　　十分钟后她坐在苏晋安排的车子里。
　　“您好苏总，叶小姐已经上车了，估计半小时后到宾馆，好，您放心”，和蔼可亲的秘书大叔侧过头递来手机，“叶小姐，请接一下电话”。
　　苏晋抽出饭局空荡，来到楼梯尽头，雨依旧下个不停，他已然喝了不少酒，胃早已千疮百孔，思维却还清晰，担心叶晨被淋成落汤鸡，“晚上什么也不要想，早点休息，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叶晨，我们已经四个月未见了，陈茵茵说你上自习的时候一个劲猛吃，估计长胖了不少，嗯，应该也不胖，健康，健康最重要。明天见！”
　　叶晨无赖地摇摇头，“苏晋，你喝了不少吧？是不是胃里翻江倒海，千万要忍住，别去洗手间抠喉。你说的，健康最重要。嗯，明天见！”
　　迅速看完密密麻麻的笔记一遍，洗澡休息，叶晨十点不到的时候就躺下，心里有些紧张，脑子里不断回放可能出现的题目，却不知过了多久才睡着。
　　早早的起床，换上正装，将凌乱的头发整理好，化了个淡妆，冲着镜子微笑，一切OK，陈茵茵的短信字少得可怜，四个字，大方、自信，难得她起了个早床。
　　几个部门的面试都设在今天，休息室早已是密密麻麻的人群，2000比5的概率，这是叶晨要报的职位，她笔试第一。
　　无领导小组面试，她有些被动的发言，最后却被另一个女生推到总结发言的位置上，只能硬着头皮上，效果似乎还不错，知晓总成绩后，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放下。手机发下来后立马跟父母回报，老头老太太狠狠表扬了她一番。
　　才走出考场大门，电话响起，“苏晋，OK了，笔试面试第一，怎么样，觉不觉得我很不错？”她笑意盈盈地说道，步伐轻快，神采飞扬。
　　苏晋等在马路对面，看着叶晨一步步走来，笑得像只兔子，耳朵好像都要竖起来，“嗯，叶晨，你很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