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隔山海》临安客

3、第 3 章

　　如果云知道

　　***
　　从车站出来，离家并没有太远的距离，我一路步行回去。街上灯火阑珊，温暖明亮。可在我看来，四处都是五彩斑斓的黑。

　　按响了家的门铃，我的心又开始慌张起来。我想我该如何面对她，该如何开口说第一句话。

　　开门的是我妈，接着出现的是橙子。听到我的声音，她几乎跑着扑在我身上，嘴里甜甜地喊着，“爸爸......”

　　我脱掉带着寒气的外套，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安顿好了橙子睡觉，我这才开口发问，“妈，林可呢？”

　　“她这几天都没在家，”我妈皱皱眉，费解道，“这不年不节的，你怎么好好回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莫名其妙的。”

　　原来她没有跟我妈说要离婚的事啊。可此刻，我又该如何开口呢？

　　她顿了顿，“你饿不饿，我去给你下碗面吧。”

　　“不用了，妈，”我阻止了她，“我不饿。”

　　晚上给段云发信息，“段哥，我回来了。”

　　段云直接打来了电话，“是因为林可的事吗？”

　　“嗯。”我无力地回答，“她要离婚。”

　　“你答应了吗？”

　　“我只说先回来，还没有明确给答复。你知道的，我有多爱她，并不想离婚。这次回来，我......我也在想，看能不能挽留一下。”我苦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在哪里？出来吃饭吧。老地方见。”

　　十点的G市，不像西北的小镇，照旧灯火通明。我们去了此前常去的一家火锅店，点了菜，要了酒。段云夫妇一杯杯地陪我喝。

　　饭吃到一半，段云有些醉了，眼神都开始飘忽，“兄弟，今天这顿酒，我是来帮你下决心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你还记得去年的时候，你媳妇儿生病住院那次吗？你当时问她生了什么病，她没让我们告诉你。今天，我告诉你。她那次低烧是因为......支原体感染。”

　　我对这话的理解朦朦胧胧，可也隐隐地预感到了什么，“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妇|科病。”段云再次开口，“支原体感染，通常是因为......性|传播。”

　　脑袋如五雷轰顶一般，瞬时炸开。胸腔的血也涌上了头，冲击的眼睛都晕眩。

　　“她在外面早就有人了。”段云为了让我死心，继续滔滔不绝，“那人，是G市的副市长李四，有权有势，是我们惹不起的人物。兄弟，离婚吧，她不值得你如此。”

　　难怪，她从文旅公司的一个小职员，一路上升至旅游顾问、店长、经理。以前，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有问题，是我们前进的频率对不上了，她奋进、好强，时时在进步，而我，奋斗了很久，却依旧只能甘于平凡。

　　火锅店里一片嘈杂声。靠近门口的一桌客人，有人在过生日，服务员举着灯牌站在一起，为他唱着生日快乐歌。

　　一声声歌词飘入耳朵。我想，快乐永远都是属于别人的，于我而言，只有悲寂和落寞。

　　泪水划过脸颊，我不知道要怎么样做，才能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才能让每一天都精彩。

　　重新回到家里，我没有进卧室。独自躺在沙发上，隔着窗户望向天上的月亮，几片乌云遮住了它。如果云知道它遮住了月亮的清辉，愿不愿意为它的幸福让路？

　　“我回来了。”我给林可发信息，泪水沾湿了屏幕，“你不回家吗？”

　　“不回了，明天直接去民政局吧。”照旧是冰冷的文字。

　　“明天还是先回来一趟，把话说清楚比较好。我妈年纪也这么大了，还替我们照顾着孩子，我不想让她因为我们这点破事担心忧虑。”借着酒意，我很难得地“强硬”了一回。

　　“好。”林可回复。

　　我又登上了网站，打开电视看新闻，了解李市长的信息。我想看看，勾去她心魄之人，究竟何等有魅力。

　　***
　　次日上午，把小朋友送去了幼儿园，我和我妈摊牌了，但也为林可留足了体面。

　　“妈，我这次回来，是和林可离婚的，”我语气云淡风轻，“也许这样，对我们来说都是最好的结局。”

　　我妈无言了半响，只是叹了一口气，什么话也没有说。

　　没一会儿，林可回来了。包放在了沙发上，我们还没来得及打招呼，我妈就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进了卧室去。

　　里面传来了谈话声。我不知道我妈是不是在劝她回心转意，那于我而言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我不会求她留下来，她自然也会为了所爱坚持到底。

　　我知道这样做不对，可我还是将手伸向了她的包，从里面拿出了她的手机。

　　手机上设置了密码，六位数。我尝试着输入李市长的出生年月，在手机解锁的那一瞬间，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眼泪。

　　打开聊天记录，置顶的消息便是她的爱人。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能说的林可，大到公司的管理经营，小到生活的柴米油盐，事无巨细地发给那人看，讲给那人听。聊天的语气是低姿态的，一如我在她面前的模样。他的回复，只有敷衍的寥寥数语。

　　他们一起走过很多个城市，拍了很多照片。每一张，两人都笑靥如花。

　　爱情还真是神奇啊。爱你的人，可以为了你卑微入尘，你爱的人，你也可以为了他卑微入尘。

　　我截了几张图，用蓝牙传到自己的手机上，随后将她图库里的截图删掉，伪装成一切都没发生的样子。

　　只是，心不会伪装，被一滴滴的血扎得很疼。

　　她们聊了很久，终于出来了。我妈借故出门去了。

　　房间里只下了我们两个人。

　　她把银行卡放在桌子上，“你的工资卡里，除了花在橙子身上的钱，其余的全都在这里了。现在，物归原主吧。”

　　林可接着说，“妈对我们离婚没意见，橙子，跟你吧。”

　　我轻轻一笑，语气是出奇的冷淡，抑或是绝望，“林可，这些年来，我没有时时陪伴在你们身边，是我对这个家的亏欠。如果，这样能让你更开心快乐些，我愿意做乌云，为你的幸福让路。你要明白，我自始自终都是爱你的，爱到心碎，爱到无能为力。此刻，我放开你了。”

　　我拿出车钥匙，如初见时那般，鼓足勇气看向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同意离婚了。带好身份证，我们到民政局去。”

　　民政局里，结婚的男女挂着笑容，彼此说着誓词，拿着到手的结婚证拍照留念。

　　希望你们可以长长久久，幸福白头。

　　从民政局出来，在路的分叉口，林可说，“宋一航，你要好好的。”沉默片刻，她犹豫之下又说，“我......怀孕了。”

　　“那你也好好的。”我说完朝她挥挥手，转身离开，也向我逝去的婚姻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