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爱隔山海》临安客

2、第 2 章

　　往日时光

　　***
　　我戴了耳机，枕了背包，蜷缩着身体，横躺在列车座位上，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中，我回到了和林可初遇的场景，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三年前的盛夏，林可所在的文旅公司要做一个项目，几家工程队暗暗较劲，想要将项目拿下。那天竞标会，我是陪同公司讲标的负责人去的，坐在圆桌之后的暗淡角落。

　　会议持续了很长时间，几家讲标人侃侃而谈，一番又一番。

　　林可是礼仪，负责给与会人员添茶水，每隔半小时就会进来一次。初次见到她时，我便怦然心动。

　　她化了淡妆，盘着头发，穿一身简单的礼服，大方又得体。先给圆桌上的人倒茶，大家的茶水几乎没动，大多数时候，她都是温柔地掀起杯盖，看一看便轻轻地盖上。

　　不多时，她来到了我身侧，拿起杯子添水，我的心也旋即提到嗓子眼。我用余光扫了她一眼，自觉呼吸都迟滞。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想来就是这种感觉吧。这是我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从未有过的美妙体验，我想无论给我多少次机会，我还是会选择她，义无反顾，坚定决绝。

　　水静静地注满了杯子，没有一点声音。杯子重新放回我面前的时候，我微微颔首，低声道了句，“谢谢。”

　　那个夏日禅鸣的午后，我不时盯着会议室的门，期盼着她轻轻推门而入。我一杯又一杯地喝着水，只是想，她可以在为我倒水的时候，停留的时间长一点，更长一点。

　　会议结束，在酒店华丽的长廊上，我又见到了她。温馨柔和的廊灯下，她正在和其他的小姐妹谈天说地，美得动人心魄。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上去，用尽了平生的胆量，胡乱地编着理由，“您好，可以加一下您的vx吗？关于这次项目，有一些问题，可能还需要跟这边沟通。”

　　林可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拿出手机来，让我扫了二维码。

　　我很庆幸，那是我此生做过的最勇敢、最不后悔的事情。

　　她身边的几个小姐妹看破了一切，在一旁笑得可可爱爱。后来她告诉我，那天她们正在聊的内容正是我。她说，“我从来没见过开个会，谁把茶水当咖啡一样喝的，还无限续杯呢，像是渴了一个月的水牛。”

　　因为有了联系方式，我开始了对她的猛烈“攻击”。我没有读过什么书，也挣不了什么大钱，可凭借踏实肯干，这么多年也攒下了一笔钱。我拥有的没有多少，可我愿意将所有的一切都给她。

　　请她去昂贵的餐厅吃饭，给她买贵重的化妆品、好看的衣服、限量的包......我想要将她捧在手上，让她成为被人宠爱的公主。

　　在G市买了房，付了首贷，房本上写了她的名字......我想安定下来了，遇到了她之后。

　　拿出买好的戒指求婚，跪下去的时候，还是紧张到颤抖。她是那么低温的一个人，可那一刻，她温柔地说，“宋一航，那就结婚吧。”

　　婚礼在我们相识的酒店举行。她喜欢汉服，我们办了中式婚礼。凤冠霞帔，珠围翠绕，她是我明媒正娶的姑娘。典礼最后，我们将包好的红包洒向亲朋好友，场面热闹的惊心动魄。

　　“瓜子花生火腿肠，泡面啤酒矿泉水......来，小伙子，收一收腿，让一让......”列车员的声音将我吵醒，我裹紧身上的衣服，条件反射般将腿收回去。

　　抬头看一看，窗外天色已暗。列车员走了，车厢里又恢复了静谧。

　　梦中的热闹喜庆荡然无存，现实更加冷清寂寥。

　　你一定要问，你们结婚之后的生活过得怎么样呢？

　　开始真的很甜蜜。别人都说，“宋一航，不知道你走了什么运，能娶到这么漂亮的媳妇。”我笑笑，我也不知道啊，怎么会如此爱一个人，还有幸娶她为妻。

　　结婚没多久，我们有了女儿橙子。我照旧在外奔波，一开始回家还频繁，后来随着工程加紧，能回家的日子越来越少，屈指可数。每月只留下一点生活费，剩余的钱悉数交到她手里。我一点也不想委屈她。

　　她也曾经提起过，“你没有想过回来吗？一家人守在一起多好，这样常年异地也不是个事吧。”

　　“嗯，我考虑一下。”每次，我都这样搪塞。

　　奋力生存和陪伴家人，始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后来，我每天还是抽空和她聊很多的话，接通了视频看看她、陪陪女儿。可我也能明显感觉到，林可对我越来越冷漠，常常是我发数十条消息，她会敷衍地回应一两句。我们之间的距离，似乎也越来越远了。悲哀的是，我毫无办法，弥补我们的情感鸿沟。

　　到头来，终究是我没有维护好我们的家。

　　去年过年，因为疫情，我连家也回不去了。大年三十，她给我打来了电话，说自己一个人在家，发着低烧，难受得快死掉了。

　　那个时候，橙子在我乡下的母亲那儿，林可不是本地人，她的父母也不在G市。

　　我心疼到窒息，心急如焚之下，联系了最好的朋友段云到家里去看看情况。段云夫妇到了那儿，将她送到了医院去。我打电话问他们怎么回事，林可到底生了什么病？有没有好一些？

　　他们支支吾吾，只说别让我担心，烧已经退下了，好好吃药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我悬着的心方才落下。可又隐隐地感觉到，好像全世界都对我隐瞒了一个秘密。

　　思绪胡乱地飞扬，我坐起来，将包抱在怀里，头靠在车壁上。耳机里播放着孙楠的经典歌曲《你是否爱过我》。

　　“伤感的一幕，剧中人是我，无法去触摸，只有散场的落寞。有谁能告诉我，你是否爱过我，也许这是结果，却为何如此的冷漠。你是否爱过我，你是否还执着，心痛的感觉，蔓延寂寞的我......”

　　我想问你，你是否真的爱过我，可我害怕你会为难自己。

　　我拉一拉卫衣的帽子，遮住眼睛，眼泪簌簌而下，打湿口罩流入嘴角，苦涩至极。

　　悲伤那么大，还好，没有人看得到。

　　林可，我多想乘一列永远没有尽头的列车，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中途没有人到站，我们永不散场。

　　车厢响起了熟悉的声音，“各位旅客，终点站到了。感谢您乘坐本次列车，请携手好随身物品，祝您旅途愉快。”

　　城市的霓虹慢慢逼近。于是我明白了，这世上到底没有这样的列车。无论如何不舍，我的终点站，终究还是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