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舟》光阿头

6、第 6 章

　　“舟学”十级选手自然看懂了那个“再说吧”。

　　他立即飞快地打字，“好，等你”。

　　觉得纯文字不够表达他的激动，又连发了两个嘿嘿的表情。

　　梁舟今天第一件要事是跟中海的会议。

　　李学宜的方案已经很全面了，尤其在她昨天下定决心辞职后，就更加有意对李学宜的培养。

　　今天还是李学宜主讲，她打辅助，一些可能出现的问题她也提前跟李学宜说了。

　　这次讨论比梁舟想象中顺利，她认为得归功于李学宜的表现。后者对着屏幕说得脸红扑扑的，梁舟很替她高兴，又有点自豪，李学宜可是她手把手带出来的。

　　最后中海的人说已经确定了回国时间，要不要下周在海城见一面。

　　李学宜下意识看向梁舟，后者对她点点头，她才对着电脑说好。

　　从会议室出来后李学宜还激动地说个不停，这算是第一个由她主导的大项目，梁舟无奈地笑着提醒她尽快写出差申请，又说出差前一定要把执行方案写好，她都嬉笑着一一答应。

　　回到工位，梁舟先深呼吸，不知何时开始每做一件事前都要这样，好似在积攒勇气。

　　她先给凯莉发了微信，说她要辞职。

　　凯莉作为全团队最闲的人，很快就回复了。

　　两人找了个空会议室。

　　“为什么呀？”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说实话。

　　凯莉没有惊讶，沉默片刻，又问道“那辞职后有什么打算吗？”

　　“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嗯……”

　　她知道凯莉欲言又止的原因。行业变化日新月异，根本没有暂停键，停下就是被淘汰。

　　但以她现在的状态来看，勉强继续也会被淘汰。

　　她把凯莉当导师，自然照直说了。

　　凯莉没再说什么，只提醒她跟郑哥还有HR说的时候小心点。

　　梁舟点点头。

　　她从会议室出来后就给郑哥发了微信。

　　两人又去了刚才的会议室。

　　梁舟想，这会议室一天到头能听多少秘密啊。

　　郑哥照例问她原因。

　　她只说身体不好，医生建议休息一段时间。

　　“方便问是什么病吗？”

　　梁舟怔愣一下，她想过他可能会质疑她的离职原因，也想过他可能会卡她离职，就没想过他会问什么病。

　　她嘴比脑快，“不方便。”

　　之后郑哥也没再问了，只说那你提OA吧。

　　她也懂，她这位置不尴不尬，凯莉留下来的人，留一个孟之存便够了，没必要挽留她。

　　她向他道了谢，这次会谈就算彻底结束了。

　　她回到工位，并没有预料中的如释重负，相反，胸口有一团气不上不下，堵得发闷。

　　她打开OA，李学宜的出差申请已经提上来了，她粗略看了下，点了同意。

　　之后她新建了一个离职申请，对着离职理由那个框发了一会儿呆，随手写了句个人发展，又默默盯了一会儿，点了保存。

　　她知道跟领导提了离职就没有退路了，即使是口头上提的，而且郑哥没有展现半点挽留的意思。但她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写。

　　她需要一点勇气。

　　于是她给宋路发微信，“晚上一起吃饭？”

　　她当然清楚这很恶劣，她在利用他的喜欢。她发现她这个善良人所有的卑劣好像都用在了他身上。

　　但她愿打，宋路愿挨，而且挨得很快乐。所以她单方面替宋路原谅了自己，也替自己原谅了自己的恶劣。

　　被蒙在鼓里的宋路收到她的微信确实很快乐。他一周只上四天班，今天就留在学校捣鼓毕业的事情。

　　他立即停下手里的事情，噼里啪啦打字。

　　“好啊！！！”

　　“想吃什么？”

　　“随便，我都行。”

　　宋路跟这人认识了近十年，在一起三年多，当然知道她不随便，而且很多都不行。

　　宋路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前，他也问过她这个问题，她当时也是这么回答的。

　　那时候还没成年的宋路哪里懂成年人说话的弯弯绕绕。

　　前一天晚上他在召唤师峡谷被偷了家，气得关电脑准备睡觉，突然手机震了一下，他没好气地打开，然后就呆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短信里的“要不咱们在一起试试吧”，嘴角不自觉翘起，又急忙捂住嘴，甩甩头，将手机扣在桌上，抓住刚好跳上来踩键盘的猫咪一顿揉搓，最后被猫恶狠狠地拍了一下才松了手。

　　他小心翼翼地将屏幕掀过来，仿佛稍稍用力就会打碎这个梦。

　　他确认自己没看错、不是做梦，激动得对着墙一蹬，椅子猛地向后滑，撞到床又原地转了半圈，宋路顺势倒在床上。

　　他上半身躺倒在床上，兀自对着天花板傻笑。墙明明是白的，为什么这么好看。他兴奋地想。

　　突然他意识到这是个问句，是个需要他回答的问句。

　　他倏地坐起来，斟酌这短信该怎么回复。当然，他贫瘠的词汇只允许他在“好的”和“好呀”里纠结。

　　宋路想，梁舟肯定知道他会答应的，毕竟是他告的白。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想法，梁舟又发了一条短信过来：“你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还有这种好事？不愧是她。

　　又一条：“你能打电话的时候告诉我”。

　　这题他会。他还能抢答。

　　“好的我答应的我愿意的！”对面一接通宋路就几乎喊出来。

　　梁舟笑了，冲淡了她心中的紧张，“那好。那……请多多指教？”

　　“嗯，多多指教。”

　　两个新手不知道要聊什么，却都不愿挂电话。

　　还是宋路挂着下不去的傻笑，先开了口，声音里全是谨慎的讨好：“那……我们明天去……呃约会？”

　　那两个字真烫嘴，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梁舟没有理由不答应。

　　然后两人互道晚安，糊里糊涂地挂电话了。

　　别说经验了，但凡两人有点常识都知道应该先把细节商量好再挂电话。

　　但是就是这么两个傻瓜。

　　宋路挂电话后还在傻笑，想改□□签名但又不知道该写什么，最后写了个“嘿嘿”，然后继续嘿嘿地傻笑。

　　该看懂的人会看懂的。

　　比如梁舟，不但看懂了，还点了个赞。但她干不出来搞情侣签名这种事。她不觉得土，她害羞。

　　后来女朋友到手的宋路不用那么舔了，大胆开麦评论她：“就一闷骚。”在他面前活脱脱一开屏的孔雀，到了外人面前跟个鹌鹑似的。

　　梁舟反驳他：“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可以随时随开屏啊！跟大小便一样！”

　　宋路：谢谢，有被恶心到。

　　那时候闷骚而不自知的梁舟最先意识到问题，主动给宋路发短信：“咱们明天去哪？”

　　宋路想了一下，觉得新手最好跟着教科书来，于是回复她：“要不吃饭看电影？”

　　梁舟也是这么想的，并且主动揽下比较不麻烦的任务：“好！那我负责找电影，你负责找吃的好吗？”

　　宋路当然说好。

　　两人火速定下了晚饭和晚饭后看电影。

　　梁舟确实聪明，她只花了十分钟就在网上买好了票。

　　事实证明她的聪明只用在坑宋路上。

　　那个年代线上购票还未普及，不是每家电影院都能在网上买票的，她没想那么多，只挑了部时间合适的。

　　明明是本地人却在专心研究本地美食攻略的宋路收到她的短信时还愣了愣，然后默默地将搜索地点改成了那个电影院附近。

　　宋路为了梁舟那句“随便”奋斗了近一个小时，终于选定了一家餐厅，想打电话问问她意见时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于是记下了餐厅电话后也睡了。

　　他很激动，醒得很早。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给梁舟发短信，问她餐厅意见。

　　梁舟当然没意见。

　　但苦了我们小宋同志。他千挑万选看中了一家不能订座的餐厅。

　　为了人生中的第一次约会，宋路比约定时间提前了两小时出门，在餐厅等了梁舟一个多小时。

　　快到约定时间的时候宋路给梁舟打了电话。拨通到她接电话这几秒，他仿佛能听到汹涌的心跳。

　　“我快到了！”他听到她在跑，还有急促的呼吸。

　　“我刚到，不急。”

　　“啊你都到了……”她好像停下来了，大概在等红绿灯，“那你先点吧，我吃什么都行。”

　　这句“我吃什么都行”像咒语，困住了宋路。他当真了，揣摩着梁舟的心思，紧张地点菜。

　　梁舟刚坐下没多久，小情侣还没说几句话，菜就上来了。

　　两份套餐，近十个大大小小的盘子铺满桌子，连饮料都不带重复的。

　　“你先选？”宋路侧头看她。

　　梁舟盯了一会儿桌上的菜，将一碗玉米骨头汤挪到跟前，又指了指他面前的牛排，“我还要那个。”

　　宋路给她递过去。

　　梁舟他将汤底和配菜里的胡萝卜洋葱红枣什么的挑出来给他，然后对他吐了吐舌头，眨眨眼。

　　也是他不喜欢吃的。

　　但加了女朋友buff的，他不能不吃，他可喜欢吃了！一顿饭下来宋路除了吃自己那份，还把梁舟不喜欢吃的全吃了。

　　梁舟一副阴谋得逞的模样，尾巴快翘上天了，很开心。

　　宋路爱惨了她这模样，尾巴摇得跟螺旋桨似的，也很开心。

　　但现实的梁舟大概比回忆里的梁舟难搞一百倍。

　　重新看起美食攻略的宋路最后破罐子破摔，挑了一家离她公司不远不近的火锅。爷不伺候了，她爱点啥点啥！

　　梁舟其实真的不在意吃什么，在她的认知里，喜欢就多吃，不喜欢就少吃。她从不挑地方，因此认为自己没资格在别人选的地方里挑刺儿。

　　她查了一下宋路发过来的那家火锅店的位置，发现还有停车场，扬了扬嘴角，在心里悄悄给体贴的前男友加油，我看好你。

　　不知道是被停车场还是被前男友哄好的梁舟，像是被拧紧了发条，工作效率蹭蹭蹭地上来，在下班前提交了离职申请。

　　这时才真真正正觉得卸下了重担。

　　她开始期待晚饭了。她打算跟宋路说一声她要出发了，就看到那人几分钟前给她发了“我到了”，还附上菜单，问她想吃什么。

　　她不想想。所以她说“随便”。

　　他想打人，但他不敢。所以他只叹了口气。

　　“好的”

　　“那我先点一些”

　　“你来了再看看要加些什么”

　　她发了个OK的表情。

　　宋路安慰自己，至少她愿意跟他吃饭，至少她秒回他了。

　　别说什么不伺候了，他还是想继续伺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