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向舟》光阿头

4、第 4 章

　　梁舟都要气笑了，“你不是住校的吗？我跟你不顺路……”

　　“我今天有事回家。”他打断她。

　　梁舟正要开口拒绝说“就算你回家也不顺路”，就见面前的人突然侧头咳了几声，他握拳挡在嘴边，梁舟看到他冷得发红的指关节。

　　她拧紧眉头，真不知道他在这站了多久。

　　梁舟心里叹气，前男朋友好歹也占了朋友两字。

　　“好吧。”

　　这次轮到宋路愣住了，瞬间呆在原地，心底慢慢涌出来的惊喜简直要从弯起的嘴角溢出来。他发现今天的梁舟格外好说话，连他一而再的得寸进尺都全盘接受。

　　等他跟着她回到大厦里乘电梯时，他真切地意识到幸运。

　　梁舟平日根本不走一楼的正门，一般都是直接到地下停车场。

　　宋路得意地想，这不就是缘分咯，毅然全无之前的紧张忐忑。

　　梁舟倒是走得一步比一步急切，暗骂自己那不合时宜的心软。宋路占尽先手优势，几乎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现在冷静下来顿觉自己被他摆了一道。

　　前男女朋友交锋，最忌输人又输阵。

　　梁舟带他来到车旁，回头皱眉看了他一眼，似是在思考什么，对他说了句“你等一下”，然后钻进了副驾驶。

　　宋路看她解开围巾，再回身把包跟围巾放到后座，又弯下腰，没一会儿又直起身，将刚刚弯腰时掉下来的头发拨到耳后。她不经意对上窗外灼灼的目光，她手上动作顿了一下，仅一瞬又若无其事地继续，随后打开车门。

　　宋路看到车门下伸出一只穿着运动鞋的脚。

　　梁舟从车门后绕出来，看上去跟之前有点不一样，但她没给他机会观察和思考，匆匆从车头绕到驾驶座，向他示意：“上车吧。”

　　宋路说好，趁梁舟背对着他时低头闻了闻，没有烟味。

　　他一上车坐下就感觉脚上踢到了什么。低头看去，是一双短靴，跟有点高。一只倒在毯子上，另一只靠在他小腿边，他甚至觉得自己能感受到残留在上面的体温，有点痒，但他不想躲开。

　　她的脚比他的小，他握过，明明大家有一样多的骨头，她的就是软得可爱。

　　他下意识往旁边看去，可惜从他的角度看不到她的脚，只能看到梁舟面目表情地扣安全带，打火，进挡，冷静又冷淡。

　　他忽然有点沮丧，是不是人人都能坐她的副驾驶，是不是人人都能看到她脱下来的鞋。他越想心底越是泛酸，嘴角不知不觉耷拉下来，固执地将头转向窗外。他明知梁舟看不到他的脸，但更害怕她看到却毫不动容。

　　梁舟当然不知道区区一双鞋能掀起这么多波澜，但她也悔得只想拍大腿，怎么就忘了把鞋也扔后排去了呢？

　　不是，怎么就让他上车了呢！他真的好会挑时机咳嗽，不会是故意的吧。他总是知道怎么令她心软。

　　车开出去。

　　这时车上的影音系统连上了她的手机蓝牙，封闭的车厢突然环绕音乐。

　　梁舟的尴尬又上来了，匆忙关掉。

　　她发誓真的是很普通的歌，但他们俩应该还不是能一起听歌的关系吧，梁舟想。况且有些歌平时听就是好听而已，多了个前男友听就感觉每句歌词都意有所指。

　　她心虚地向旁边瞥了眼。

　　宋路当然也察觉到她的慌乱，不免有些紧张，“怎么了……”

　　“没什么！”

　　都抢答了那肯定有什么。但宋路不敢问，靠在椅背上，直视前方，只敢用余光偷看她。

　　各怀鬼胎的两人又沉默下来。前男女朋友单独坐在车内，连发丝都透着暧昧。

　　梁舟觉得不自在，降下车窗，余光看到宋路拢了拢前襟，撇撇嘴，又将车窗升回去。

　　“你住哪？”开到半路梁舟才想起来她没问地址。宋路的家她去过几次，但也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她只记得大致方位。

　　宋路也意识到这个问题，她开车动作过于自然，让他一度以为她还记得。

　　“广场路有家麦当劳，你知道吗？”

　　“嗯。”

　　“你在那儿停就好，那边容易停车。”

　　“好。”

　　车内又重新回归沉默。

　　梁舟放在中控的手机屏幕亮了，是微信提示。

　　宋路没忍住瞄了一下。一个叫孟之存的人发来新消息。又连续弹了好几条，都是同一个人。

　　他觉得孟之存这三个字在他额角蹦迪。

　　他看向窗外，手撑在车门的扶手上，握拳抵着唇，抿了抿唇，尽量语气自然地问：“你现在有男朋友吗？”只有另一只藏在口袋里紧抓着衣服的手泄露了他的忐忑。

　　他知道她没有，他总能从他俩共同的好友那儿听到她的风吹草动。而且，如果她有男朋友，甚至只是心仪之人，她甚至不会让他坐到她车里。他了解她。但他还是想问。

　　车突然停了。

　　宋路吓得坐起来，转头看她。

　　梁舟侧头看他，气定神闲，握方向盘的手指了指前方，“红灯。”

　　她好像在笑，又好像没有，他看不真切。

　　宋路自知表现得太过激动，靠回椅背，被她这么一打断，仿佛泄了气，压抑在心底的羞恼慢慢攀上脸颊，一颗心又吊起来。

　　“你是不是想跟我复合？”窗外的灯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更加凌厉。

　　多么胜券在握，不愧是你。宋路觉得如果自己是条蛇的话，七寸的位置已经被她那轻飘飘的两个字打烂了。

　　“那你呢？”他稳住心神，在必输的局里，掩耳盗铃般捂紧早已被对方看清的底牌。

　　梁舟转着眼珠“唔”了一声，像是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不太想。”

　　想就想，不想就不想，什么叫不太想。

　　他甩她的报应来了。

　　他挤出笑来，“我也不太想。”如果想是100%，太想是150%的话，那我的不太想是149%。

　　“哦。”她嗤笑出声，觉得扳回一局。

　　宋路这回看清了她的笑容，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好看的。

　　他和她都知道，她看穿了他，他不恼，她心情大好。

　　梁舟心情好的结果是，到了原本约定停车的地方，她善心大发，让他指路，将他送到小区门口。

　　她向车外的他敷衍地挥挥手就走了。干脆利落，毫不犹豫。

　　宋路想起以前他送她回家或者回宿舍，都能依依惜别好久，怎么轮到她送他就能走得如此干脆。他也要买车！

　　宋路到家时父母刚好吃完饭，在客厅吃着水果，看到他回来两脸都写着惊讶。

　　“怎么今天回来？吃饭了吗？”

　　他弯腰戳戳过来蹭他裤脚的猫，随口答道：“拿点东西。”又怕麻烦，于是扯了个慌：“吃了。”

　　早早跟家里报备过的梁舟理所当然吃上了热饭。

　　梁母有心理准备，女儿一般只有周末才回来。

　　梁舟的确是因为工作的事回家的。类似考试前紧张、不小心扭到脚了，她总是习惯先给妈妈打电话。不是寻求解决办法，只是想跟亲近的人撒娇，或者躲到熟悉的环境里。

　　她称之为有效逃避。

　　但今天她遇到一点点好事缓冲了一下。

　　宋路没提半个字，但浑身上下写满还喜欢她。

　　没有人被喜欢会不开心的。何况那是她前男友，甩过她那种。看宋路今天的反应她有种胜利者的畅快。

　　但这种畅快是虚幻的，易逝的。

　　她在父母例行问起她的近况时，如实说了数据不好、换了负责人等事。越说越低落。

　　父母不太能理解这种过分严重的情绪，他们认为凡事皆有解决方法，工作不开心就换一个工作好了。

　　应该说正常人应该都理解不了，甚至会刻薄地说一句“矫情”。

　　正常的梁舟也是这么想的。

　　但她现在“不太正常”。

　　她对父母说着“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做不到”之类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把对面的梁父梁母吓了一跳。他爸给她递纸巾，她妈给她擦眼泪。

　　梁母看着肩膀起起伏伏的女儿，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问：“你是不是抑郁？”

　　梁舟泪眼婆娑地看着妈妈，吸吸鼻子，没说话。

　　“明天请假去看医生吧。”

　　梁舟缓了几秒才听懂她说的，半晌才带着哭腔说了句“好”。

　　父母又安慰了她一会儿，最后在父母的注视下挂好号，再三强调她可以自己去见医生，一家三口才各自回房间。

　　梁舟洗完澡像是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披着没干的头发躺在床上看微信。

　　最后才点开宋路的。他发了几条。

　　“我到家了”

　　“谢谢”

　　“我爸妈没给我做饭”

　　“好饿”

　　这时又收到了一条。

　　“晚安”

　　她以前跟宋路说过晚安的拼音拆开就是“我爱你爱你”。

　　她回复了一个good night的表情。

　　不过她觉得他大概没有这个意思。她发现自己喜欢见缝插针地拒绝他，虽是自作多情，却是为数不多她可以掌控的快感。

　　她好像找到了一个新的情绪宣泄口，接收到的负面情绪可以向宋路发泄出来。她暗骂自己一句自私。

　　大直男宋路哪知她这些弯弯绕绕，收到回复美滋滋地睡了。

　　大概是运气守恒，昨天情场意气风发的宋路，今早被自己喷嚏吵醒。

　　他打开手机看时间，顺便给梁舟发了句早安。收拾好换了件厚外套就准备出门。

　　他妈妈正坐在玄关穿鞋，看到他出来，抽出鞋拔子往餐桌一指，“把围巾戴上。”

　　宋路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椅背挂着一条黑灰色格子围巾。他瞬间瞪圆了眼睛。

　　操。一大早这么刺激的吗。

　　他下意识拒绝，“妈……”

　　“走了。”他妈出门了。

　　他叹了口气。

　　他妈真他妈是个人才。他自己都不知道藏在哪的围巾就这样被她翻了出来。

　　围巾是梁舟送的。

　　有天宋路的一个室友指着另一个室友的围巾说：“这里破了啊。”

　　戴着围巾的室友把他指的地方抓过来看，笑得得瑟，道：“欸我女朋友第一次织，有点瑕疵很正常呵呵。”立刻被其他几人暴锤。

　　宋路也随手揉了个纸团扔过去，心里有了一番计较。

　　当天下课他去找梁舟，一见面马上说了这件事，里里外外都透露着“我也想要”。他确实也这么说了。

　　梁舟一般只在床上或去床上的路上听他说这句话，当下人来人往的听他这么一说耳根都红了。

　　她看着那双湿漉漉的眼睛，低声说“那我试试”。

　　他激动地抱紧她。

　　整个冬天快过完了，宋路才收到了她送的围巾。她买的。

　　她看了几个教程，又找同学手把手指导她，如此折腾了一个月，依然掉针多针轮着来，眼看冬天快过去了，她终于放过了自己。

　　她挑了两条同款不同色的围巾，在脖子上围着一条，另一条送给宋路。

　　她跟宋路解释自己尽力了，但还是织不好。她说她织的拿去捞鱼都嫌孔大。又哄他这是情侣款的，她和他各一条。

　　宋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当下就缠着她给他围上，恨不得在学校绕上几圈，让路过的蚂蚁都夸上一句般配。

　　那天的快乐才刚开始。

　　他舔舔嘴角，对着围巾拍了个照片，发给了梁舟。附上一句“今天好冷，戴了围巾，嘿嘿”。一气呵成。

　　做完这些，他心满意足地将围巾卷到脖子上，心里哼着小曲出门。

　　梁舟醒来时先看到那句话，再点开图，惊得手滑了一下，手机“啪”一声砸脸上。

　　真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