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霖柯

2、俊俏太监

　　茶水司
　　卫姑姑捧着茶盅，细品香茗。离她不远处的书案上，空放着摊开的《女训》《女戒》等书。
　　隔窗被推开，一个身影晃了几下，越窗而入，一个极俊秀的太监蹑手蹑脚地走至案前，装模作样地翻阅起书卷。
　　“婧儿，玩够了？”卫姑姑深沉的声音响了起来，“过来——”婧儿骨朵着嘴儿坐到卫姑姑身旁。“《女训》曰：卑若第一。古者生女三日，卧之床下，弄之瓦砖，而斋告焉••••••”
　　““卧之床下，明其卑弱，主下人也。”我说姑姑，您能不能换几句？尽是《女训》《女戒》，腻味死了。”婧儿不满地咕哝，“我现在，又不是女人，我•••••”
　　“太监，也是女人呢。”走来一个女官儿，“暮霭拜见卫姑姑。”“杨姑娘请起，我可当不起。”卫姑姑示意婧儿扶她起来，又倒了盅茶放在杨暮霭面前：“无事不登三宝殿，杨姑娘有何贵干？”杨暮霭倒也客气：“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无涓，管些尚衣局的琐屑事，姑姑这“姑娘”二字未免有些言重。今日前来，是为了——”杨暮霭看了看旁边的萧婉婧，“——为了找太监萧晋问些事。”
　　“呃••••••我？”婧儿指了指自己，一脸疑惑。卫姑姑看了看婧儿，向杨暮霭道：“他是王公公的义子，王公公一直托付我教养，要是有什么事，也是我教导不到，你们莫要怪罪她。”杨暮霭笑道：“姑姑言重了，只是想请萧晋做个解释。”说完，从袖中甩出一本春宫图，并一个同心如意结。
　　“这••••••婧儿，你！”卫姑姑看这个也变了脸。“这是从尚衣局的浣儿处搜来的。众人都说她和卫姑姑身边的萧晋关系密切。此事事关风化，还请萧晋说出事实！”杨暮霭显然有些胁迫的意思，起身看着躲在一旁的婧儿，卫姑姑也严厉地朝婧儿瞪了一眼。
　　“这个•••••浣儿和我，呃，她知道我时常可以出宫，所以说了具体的地点让我去买。我我•••真的不知道买的是春宫图！”婧儿低着头，坦白相告。卫姑姑舒了口气，看着一脸冰块的杨暮霭道：“看来这可不是婧儿的错••••••杨姑娘，你说呢？”
　　“姑姑说的是，但我还是要提醒萧晋——太监也是女人，不要和宫女们纠葛不清！”杨暮霭冷冷一笑，“宫里的宫女们都知道，太监萧晋长得俊俏。况且——还有许多相好儿，像皇后殿的琴舒，我们那儿的浣儿，衾衣司的欢儿，御膳房的镜雨••••••我没说错吧？”
　　卫姑姑听得脸都黄了，拿着茶杯的手直打颤儿。杨暮霭又道：“姑姑莫惊，这些丫头都承认是自己倾心于萧晋，但萧晋并未有所回应。所以，萧晋没什么责任。但姑姑还是要管束些，不要让他随处乱走了。宫里，讲的是规矩！”说完也不多留，起身就走。
　　婧儿看她远远的走了，才长舒一口气，跪坐在席子上：“哎呦喂，吓死我了••••••”一语未完，卫姑姑已拿着戒尺坐到了她旁边：“伸手！”婧儿此时吓着了慌，挤出一丝苦笑，哀求道：“姑姑——”“叫姑奶奶也要打，不然你别想活着出宫了！”王公公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义父！怎么您也这么说••••••”婧儿有些不悦地咕哝着。“和你说了多少遍？你是女子，不是太监，这万一被人查出来可是欺君的大罪，要杀头的！我为了掩护你的身份，也为了让你学点东西，送你来卫姑姑这儿，你怎么那么不安分，啊？”王公公这次真的是发了大火，当着卫姑姑的面拍起了桌子。“话说回来，这事——怎么会知道？”卫姑姑显然有些警觉。在宫里呆了大半辈子的她对任何宫廷的事件都很敏感。
　　王公公低声道：“皇后之位空缺，就现在的形式来看，接替后位的定是冯昭仪。皇上也将后宫事务托付给她了，她借口整顿后宫，实则树立自己的威信。可怜了那几个宫女儿，这宫女和太监就是有私情本也没什么，偏偏整出这些伤风败俗的物件来•••••••怕是危险了。”卫姑姑沉吟半晌，愣是没说什么话，只是喝着茶。“你将婧儿带走！”卫姑姑突然很坚决地说，“将她安排到宗庙去••••••那儿偏僻，也安全。”王公公想了想，正想问问婧儿，却发现婧儿又不见了！宫女进来回报：“萧晋刚刚溜出茶水司，就被榴花殿的宫女带走了！”王公公和卫姑姑面面相觑，不知吉凶。
　　王公公快步赶往榴花殿，卫姑姑也紧随其后。

　　赵夫人室
　　宫女们奉命将婧儿带到了赵夫人的榴花殿。婧儿心里没底，走路都有些晃悠。宫女们将婧儿送入殿中，议论着走了出去。
　　赵夫人并未按照宫里的规矩，端坐在主位上，而是靠着柱子，昏昏欲睡。婧儿更不解了，她原以为赵夫人是为了春宫图的事兴师问罪，但一想，现在的后宫之主是冯昭仪，她一个小小夫人怎敢越俎代庖？难道是，发现了她是女儿身？这么一想，婧儿更担心，埋怨自己刚刚居然为了躲一顿板子往火坑里跳，这下可怎么办••••••
　　婧儿正在慌张，赵夫人却两眼微睁，也不怪罪婧儿不行礼，只是笑道：“来了——果然名不虚传，真是俊。这样的脸要是长在女人身上，岂不让人嫉妒死？哈哈哈•••••••”婧儿一听她说女人二字就有些发慌，站在那儿不敢答言。赵夫人明显是醉了，一身酒气，刚说了两句话又喝起酒来，乘着这机会，婧儿仔细打量起这个赵夫人。在婧儿看来，这个赵夫人绝对算个美人，身材匀称，面若娇花，本是一双秋水眼，吃了些酒越发迷人，两腮透些红色，是个男人都会着迷。
　　婧儿正在仔细看看这位赵夫人，赵夫人却拍拍身边的空席子，道：“来，过来，陪我喝几杯。”“夫人——”婧儿自知不胜酒力，万一醉了可不好，一时间不知如何以对。赵夫人道是极爽快，一把将婧儿按到席子上：“放心，我这儿没有别人••••••宫女，我都遣走了。来——干一杯！”不由分说，灌了婧儿一盅，婧儿呛得直咳嗽。赵夫人算是彻底醉了，还要灌婧儿，一边灌一边说：“难得有个妙人儿陪我喝酒，怎么还不赏脸？我这儿••••••多久没人来了？啊——多久了？呵呵，我哪里还记得••••••”
　　赵夫人一杯一杯给婧儿灌，婧儿吓得想走却又脱不了身，咳嗽着求救。殿外的宫女早被支开了，榴花殿离皇宫中心也较远，哪里有人能帮忙？婧儿已经醉得不行了，感觉眼前什么都是双层的，直晃得厉害，她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身份被揭穿，一大群人都会被牵连，还有••••••赵夫人一直叫着的那个“玉官”到底是什么人？
　　门被撞开，王公公和卫姑姑冲了进来。赵夫人醉醺醺地放声大笑，卫姑姑叫两名宫女搀走她时她还在笑，婧儿看着她仍旧心有余悸。
　　“走吧，她也是个可怜人••••••”卫姑姑赶过来，搀着婧儿回茶水司。
　　婧儿睡了近一天，索性赵夫人是个不成气候的主子，况且她自己喝得醉醺醺，也不记得什么事，所以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赵夫人的事，婧儿也听卫姑姑说了几次。她是太后的娘家亲戚，进宫后一直不受宠，好不容易怀孕了，却流了产。后来和一个唱小生的女戏子好上了，两人时常在一起。这事后来让皇上知道了，龙颜大怒，但太后薨逝，留下遗言，要皇帝保赵夫人一命，皇上是孝子，只得答应。但后来就将赵夫人搬到了这榴花殿，七八年了也没来过。
　　卫姑姑说起这些旧事就有些感慨，一再重复着“她是个可怜人。”可在婧儿眼中，宫里都是可怜人，卫姑姑和王公公也是。卫姑姑是先帝时的管事姑姑，年轻时也是美人，行事雷厉风行，颇有点像杨暮霭。先帝驾崩后，皇后扶持自己的心腹，卫姑姑自然到了这偏僻的茶水司干些闲事。锐气尽失，唯求自保而已。王公公是先帝的得力助手，现在的皇帝也服他几分，但已不肯将机要大事交给他办了，与其说用他，不如说防他。卫姑姑和王公公亦不过是在这深宫里等死的人罢了•••••••
　　想到这儿，婧儿不由得心里一凉。

作者有话说

　　以上两章算是引子了，故事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