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霖柯

1、投身深宫

　　伊兰坊。
　　头牌舞姬紫嫣飘然走出纱帐，宾客一片喝彩。紫嫣嘴角轻蔑地一笑，手中红绫随着白若凝脂的双手上下舞动。鼓乐声中透出宾客们放肆的笑声和一些调戏的话，紫嫣凤眉一皱，怒自心生，不经意将手中的红绫被扯成了两半。半截红绫缓缓坠地，虽一曲未完，乐手只得停止奏乐，紫嫣缓缓施礼，依旧转回纱帐。隐隐听到王员外和教坊老班孙四娘议论：“四娘，紫嫣这丫头的缠头彩••••••”紫嫣的双手几乎绞得发白，她刚想转身去和那些个风流子弟说清楚，伊兰坊的舞女卖艺不卖身，左手却被人抓住了，她回头，迎上一双略带笑意的眼睛。
　　“敏曦！”欣喜之情溢于言表。“还在这儿不走啊？我好容易打发走那些公子哥的。”孙四娘赶过来笑着说，“去嫣儿房里说吧。”紫嫣和齐敏曦都清楚孙四娘的为人，她宁可叫教坊关门也断断不会让姑娘们接客，便相视一笑，转向阁楼。“姐姐，敏曦哥哥！”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扑上来。紫嫣笑着将她揽进怀里，笑问道：“婧儿，有没有乖乖画画儿？”“当然喽••••••”婧儿刚想说什么，丫头夏蝉便来回报：“姑娘，有位先生要见您，他说他姓王。”“嗯，请他进来。”紫嫣一边回复夏蝉，一边向齐敏曦使了个眼色。敏曦点点头，从身边摸出一个小纸包，将里面的粉末洒在婧儿的茶杯里和糕点上。
　　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甚是干净简练，一进来就打招呼：“萧姑娘，一向可好？”“托您的福，一切都好。夏蝉，看茶！”紫嫣不迭地回答。中年男子环顾四周的陈设，几样青铜器皿摆着在案上，内室挂着上等的绢纱，架上的土定瓶里插着些梅花。丫鬟端上茶，是一套做工精细的木质茶具，遂点头笑道：“果然不错。不知今日叫老夫前来到底有何贵干？”他并不知道这些陈设都是紫嫣托人去或借或租来的。
　　紫嫣笑道：“自然是要有要事相求了。”回头对夏蝉说：“将这些端给婧儿吃去。”夏蝉领命而去，顺便带上了门。紫嫣看着夏蝉去寻婧儿，一下子跪在中年男子面前。“萧姑娘，这•••••••令尊对老夫有救命之恩，老夫万万当不起！”“王公公，嫣儿也是有要事相求，您就别推辞了。”齐敏曦也劝道。“啊——这位是••••••”王公公愣了愣，“这不是齐少爷吗？您怎么会••••••”紫嫣也无暇解释这些，含糊地说：“您别误会，他可不是来找乐子的，是来帮我的。”想想又有些不够，又说道：“我们是朋友。”王公公也不再追问，只得问问有什么事。
　　紫嫣道：“我有个叫婉婧的妹妹，您也是知道的。我们被叔父赶出萧家时，妹妹刚满四岁，后来母亲病故，她一直都是和我过活的，如今也已十二岁了。我已在教坊呆了三年了，一切都习惯了，可婧儿还小，还有她自己的日子要过，教坊到底不是她该留的地方。前儿个看到宫里招太监宫女••••••”“你的意思是••••••让我带婧儿进宫去当宫女儿？”王公公猜测道。“不——是当太监！”紫嫣清清楚楚地回答，“当宫女儿毕竟危险，况且您也难照应。若是当太监，您也可以帮帮她，以后若要她出来，您找个小小的不是赶她出宫就是了。”王公公思量半天，还是劝道：“宫中也是是非之地，老夫明言，实在不比教坊好多少•••••••虽可保全名声，但，甚是凶险，如果没有必要，还是算了吧。”紫嫣只是哀求，王公公一来拗不过，二来又欠着紫嫣父亲一段恩情未报，三来让姊妹二人落难未曾帮助，心怀内疚，也只得答应。
　　原先，王公公得知紫嫣姊妹二人沦落教坊，原想将她俩赎出来。未曾想，紫嫣居然拒绝了。紫嫣本就有自己的打算，等自己攒够钱，就带妹妹离开京城，但她们伊兰坊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的，虽则名满京师，赚的不多。这里也有些缘故，来伊兰坊的都是达官贵人，文人雅士，花在他们身上的酒水之类就不是个小数目。孙四娘为人慷慨，没钱也硬撑着，但坊中姐妹都是明白的，感念四娘收留，少不了将自己的银钱拿些出来补贴支出，因此这几年内总没有攒到许多。眼看着婧儿逐渐长大，模样出落得越来越水灵，大几岁定是个美人胎子，伊兰坊人多口杂，难保婧儿以后不会被人误以为烟花女子，到时候谈婚论嫁也就难了。再说，伊兰坊鱼龙混杂，来往之人众多，自己又不能时刻照应，难保周全，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一辈子愧对婧儿。如此想来，虽然宫里凶险，但只有太监和宫女，定能保全清白，况且王公公是个可靠人，也能照应几分，紫嫣便想到了托付一事。
　　齐敏曦是当朝丞相之子，儒雅温柔，尤善笔墨丹青和音律，看过紫嫣的一曲《霓裳羽衣》之后便大为叹服，继而迷上了这个清高孤傲的舞姬。与紫嫣相爱后时常来伊兰坊，或是陪紫嫣吹弹一首，或是下盘棋，或是聊聊天儿，总是替紫嫣解解闷。若是紫嫣有场子，他便教婧儿画画儿。所以，婧儿虽则年纪小，却画的一笔好画，齐敏曦常赞婧儿天赋异，将来必成大气。当日，敏曦也曾愿出资送她姊妹二人离开，但紫嫣愤怒地拒绝了他，并说自己不会收受男人一分怜悯，她要自己攒钱养育妹妹。敏曦从此不敢再提出资之事，倒是紫嫣，认定他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遂一心只爱他一人。
　　敏曦走到耳房，果见婧儿沉沉睡去，鼻翼一动一动的，好不可爱。敏曦将婧儿抱到紫嫣的房间，紫嫣看了看，嘱咐王公公道：“我怕她哭闹，给她喂了蒙汗药，估计得睡一会儿。您以后让她每个月都能出趟宫，我想看看她••••••才放心”说道这儿，紫嫣不禁留下了泪，“王公公，婧儿是我妹妹，请您将她当您的亲女儿一般看待，嫣儿求您了！”敏曦细致地替紫嫣擦去眼泪，将刚刚写好的解释放在婧儿的口袋里，劝道：“现在是凌晨，街上人也少，您快快去吧。嫣儿，你也被一昧割舍不下了。”紫嫣看着王公公将婧儿抱走，又哭了起来。敏曦端来一碗燕窝粥，叹了口气：“皇宫凶险，既然舍不得，何必送走？”紫嫣看着面前这个男人，喃喃地说：“我不想她被人说成“教坊里出来的女子”我想给她爱一个人的权利与可能••••••因为我知道，爱上一个人却不能和他在一起有多痛苦。”
　　敏曦调粥的手僵在那儿，紫嫣任凭眼泪往下流：“教坊里女子的苦，你是知道的。我希望她做个别人眼中的清白女子。”“嫣儿••••••”齐敏曦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将紫嫣拥进怀里。那一刻，他下定决心——要和怀中的女子厮守一生，不管她是什么身份，也不管能与不能••••••

　　王公公室。
　　临近中午，王公公处理完差事，盘算着怎么和萧婉婧说 ，在他看来，这个小丫头怕是要哭的稀里哗啦了。很意外，王公公悄悄推开门，看到的是一脸平静的萧婉婧。她对着一盆清水，梳理自己的头发，案上放着萧婉嫣写的书信。“婧•••••婧儿”王公公看着如此镇定的婧儿居然有些手足无措，他料想过千遍万遍，这个女孩该怎样痛哭流涕，自己又该怎样安慰，怎样开导，甚至连蒙汗药都准备好了，实在劝不住干脆迷翻这丫头，还给紫嫣。
　　婧儿倒是很安静地转过身，小心地行了个礼：“王公公！”王公公一下子放心了许多，笑着答应了：“婧儿，你姐姐将你托付给我，我原以为你•••••你会哭闹不休的。”“既来之，则安之。反正姐姐是不会留我在教坊的••••••送到皇宫以是不错了。”王公公着了慌，盘算着婧儿怕是要抱怨姐姐紫嫣了，却不知如何解释，婧儿却是心里明白，答道：“我自然不会怨恨姐姐的，她也是为我好••••••”王公公看婧儿小小年纪便心里通透，甚是欢喜，顺水推舟道：“你姐姐嘱咐我将你如亲生女儿一般对待，我有心收你做个干••••••儿子，你可愿意？”婧儿一笑：“拜见父亲大人！”

作者有话说

　　写得不多，也不好，大家多多包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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