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孤烟》霖柯

3、命中注定

　　伊兰坊
　　紫嫣躺在床上，气色衰弱眉宇间那份强硬荡然无存，只是蹙着眉，显得很痛苦。京城名医杜斯孝仔细地为紫嫣诊脉，一旁的孙四娘和夏蝉都是一脸紧张。杜斯孝诊完脉，将紫嫣瘦弱的手掖回被窝，示意随从沈浅吟收拾药箱子，向孙四娘道：“咱们出去说。”
　　丫鬟夏蝉端来茶，杜斯孝一闻便知是上好的明前龙井，笑道“孙大娘，这等名茶，留着招待贵客罢，杜某只要一杯白水便够了，下次不用破费。”孙四娘见瞒不住，也只得照实道：“杜大夫既知我们家道艰难，还请您救救我们姑娘呵！要不是您每月义诊，嫣儿还不肯看大夫••••••”
　　杜斯孝也不隐瞒：“紫嫣姑娘的病耽误到今天，在下也没有十分的把握了。是否医得得看姑娘的医缘了。”沈浅吟拿出一张梅花笺，杜斯孝写下了一张方子递给孙四娘：“病到这般田地，自然少不了用人参补补气。这药昂贵，我试着张罗张罗，实在不能••••••”“实在不能也是嫣儿的命了，自然不会怪先生的。”孙四娘忍着泪说。“如此，告辞了！”杜斯孝带着沈浅吟离开伊兰坊，孙四娘一个人哭个不住。
　　“杜大哥，你怎么知道她们没钱？那可是京城最有名的教坊！”沈浅吟显然有些不太相信。杜斯孝倒显得信心十足：“吟儿，有些事并不是你想得那样。据我所知，这伊兰坊的姑娘个个卖艺不卖身，自然赚不来大钱。你再看那大厅，如此富丽堂皇，那个头牌紫嫣的屋子却那样简陋寒酸，孙四娘不是尖酸刻薄之人，必是山穷水尽才会这样的。”“哦——这样的哦。”沈浅吟若有所思地说，“那你准备怎么帮她们？”杜斯孝微微一笑：“自然要请大财主出场喽！”
　　伊兰坊紫嫣室
　　“嫣儿姐姐，你喝口水，别胡思乱想了。”夏蝉端着水盅子劝道。声音越说越低，竟有些凄惨之意。紫嫣是何等聪慧之人，恹恹地招招手，示意夏蝉靠近些。“夏蝉，你老实告诉我，我••••••要死了吗？”紫嫣抽噎着问，又环顾四周，若有所失，“今天，怎么，怎么敏曦还没来？”
　　夏蝉悄悄用袖子揩了把泪，强颜欢笑说：“姐姐又多心了，大夫不是找药去了么？定然治得好的。”想了想又劝道：“姐姐，你该快些好起来，婧儿妹妹要是知道了，又该担心了。”卧在病榻上的紫嫣，一听见“婧儿”二字眼泪更似断了线的珠儿一般，直往下淌。夏蝉一看这阵势，料想自己劝不住，一面叫另一个舞姬素馨去找王公公在宫外的朋友，请王公公来见一面，一面又叫自己的弟弟夏思去丞相府找齐敏曦。和紫嫣相处多年，夏蝉对紫嫣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单纯的主仆与师徒关系，更像是亲人。

　　杜斯孝府
　　“杜少爷找我家主人有事？”一个小厮毕恭毕敬地问杜斯孝。他衣着考究，一看便知是富贵人家的小厮。杜斯孝递去一封信笺，嘱咐小厮一定交到他主人手中，小厮领命而去。
　　“全写在信上？”杜斯孝口中的大财主在一间华美的屋子里撕开信封。全套的红木桌椅一尘不染，笔架上搁着数枝笔，镇纸下压着的是一幅画了一半的秋景图。男子嘴角始终挂着笑容，脸庞俊俏，衣服上绣着精美的纹饰，腰间坠一块精雕细琢镂空玉珏。“派人去取一枝上好的人参，后日出去带上。”男子熟稔地安排，自语道，“斯孝又打趣我了。”

　　丞相府
　　夏思在丞相府门口徘徊，好容易看见齐敏曦的小厮墨儿，一把扯住，问齐敏曦的下落。要是以前，墨儿定会笑着去通知少爷，但今天去说什么也不肯，还劝道：“快些走罢，咱府里有事••••••”

　　伊兰坊
　　夏思满肚子疑惑地回到伊兰坊，恰好婧儿出宫来看姐姐，紫嫣刚刚服下了杜斯孝留下的丸药，虽然还很虚弱，为了不让婧儿担心，也只能打起精神听婧儿唠唠叨叨地说些宫里事。夏蝉一见弟弟皱着眉头回来，知道不妙，忙拉着弟弟去厨房说。
　　屋子里婧儿越说越起劲，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紫嫣疼爱地抚摸着她。趁着婧儿喝茶的功夫，紫嫣起身从衣箱里取出一件簇新的绢衣。
　　“穿穿看吧。”紫嫣展开绢衣，摊在婧儿面前，“这些日子闲得慌，我看还有些娟纱，放坏了可惜，就和蝉儿一起做了这件衣服。你也快十六岁了，以后出了宫总要穿女装的。”婧儿睁大眼睛，兴奋地抱住了紫嫣的脖子：“姐姐，我一直想穿女装，这件，真的太漂亮了！” 紫嫣看着满脸笑意的婧儿，苍白的脸上荡漾出无力的笑。
　　“姐姐，好不好看？”婧儿换好女装，臭美似的拉着紫嫣问。连紫嫣也不得不承认，婧儿穿女装是个极标致的美人儿。紫嫣弯下身，仔细地替婧儿打理起腰间的扣子和裙角的褶皱，喃喃道：“真的，真的很漂亮••••••”声音极弱，还带着些哭腔，婧儿自然没听见，只是自顾自地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害羞似的低着头笑。紫嫣缓缓地站起身，对婧儿说：“去厨房给蝉儿姐看看，这些花儿可都是她绣的呢。”“嗯！”婧儿喊着“蝉儿姐姐”，迫不及待地赶了出去，差点没被裙角绊倒。“小心••••••”紫嫣话还没说完，婧儿便回过头冲姐姐做了个鬼脸。紫嫣提起裙角，走出房门，靠在美人靠上看着婧儿提着裙角从天井穿过，奔向厨房，又是高兴，又是悲伤。
　　婧儿，假若姐姐不在了，你也要一直笑下去。

　　丞相府书房
　　小厮墨儿冲进书房，冲着正在画画的齐敏曦道：“少爷，皇上赐婚了！”齐敏曦还没从画中清醒过来，只是看着宣纸上渐已成型的女子满意地微笑。“少爷！”墨儿走到齐敏曦身边，冲着他大喊一声，“皇上赐婚了！”齐敏曦这才回过神来，诧异地看着墨儿，语无伦次地颤声问道：“谁••••••和谁？”幸而墨儿明白：“您和乐陵公主！”悬在半空的毛笔尖挂上了一滴墨，齐敏曦愣了半晌，“啪！”墨滴滴在宣纸上，晕开一圈墨印••••••
　　丫鬟奉丞相齐修之命来叫齐敏曦，墨儿看着失魂落魄的敏曦跟着丫鬟去了堂屋——接圣旨。临走之时，齐敏曦嘱咐墨儿：“好生将那幅画收好。”墨儿走至案边，宣纸上画的正是怀抱琵琶的紫嫣，虽未着色，神韵依然，只是脸部已被墨迹污损。

　　伊兰坊厨房
　　夏思正和夏蝉诉说在丞相府的情形，夏蝉蹙着眉，料想着墨儿所说的事情定和齐敏曦有关。两人正说着，夏思也免问起紫嫣的病。夏蝉叹了口气：“难啊••••••只能熬一日，算一日了。”夏思听了这话，也不免叹息一会。
　　门突然被撞开，一脸紧张的婧儿冲进来，扯着夏蝉的袖子，颤声问道：“蝉儿姐姐，你们说的话是不是真的？”蝉儿和夏思都被婧儿的女装打扮下了一跳，夏蝉反应快，连忙岔开话题：“婧儿，你穿女装真是漂亮，怎么样，这花色样式喜不喜欢？合不合身？”婧儿见夏蝉闪烁其辞，心里明白了八九分，眼里顿时泛起了泪花，夏蝉知道瞒不过，只得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婧儿。
　　婧儿总是在紧要关头显得极为冷静，她擦干净眼泪，极冷静地问：“是不是只要有人参就能救姐姐?”“大夫说，有了人参才有些指望痊愈，现在喝的药只是挨日子罢了。”夏蝉看着炉子上“咕咕”冒泡的药罐子，无奈地说。婧儿想到她进屋时问姐姐怎么有些药味儿，姐姐还哄她说姊妹们身体不适，喝药调养，原来她自己已经病到这步田地了！
　　“人参的事，我来想办法！”婧儿握着夏蝉的手，“请你好好照顾姐姐！”“你——你能有什么办法？”王公公走进厨房，“难道去偷宫里的？”婧儿看着王公公，突然激动起来:“不然，你叫我怎么办？眼睁睁地看着我姐姐去死！”说完，冲出厨房，背靠着柱子独自流泪。
　　一方帕子出现在婧儿面前，紫嫣温和地看着婧儿，伸手替她擦去泪水。“姐姐——”婧儿似乎想说什么，紫嫣微微摆摆手，示意她不要说。紫嫣将王公公和夏蝉从厨房里叫了出来，看着满脸凝重的众人，强挤出一丝笑：“死生有命••••••”

作者有话说

　　请多多包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