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飞情》苏锦瑟

5、第四章邂逅

　　知荣知辱牢缄口，谁是谁非暗点头。
　　诗书丛里且淹留。
　　闲袖手，贫煞也风流。
　　——白朴 《阳春曲·知几》

　　　夕阳西下，路上忽然有一辆马车急驰而来！马车大而宽敞，由乌木制成，上面雕着孔雀的图案，孔雀翠羽蓝翎，美丽非凡。虽然车前两匹骏马的狂奔卷起了翻滚的尘土，但是马车上的孔雀却仍然光彩照人。
　　夜幕时分，马车终于在一个树林边停下，赶车的丫鬟把缰绳勒住，然后轻灵地从车辕下来。她轻轻地将帘子掀起，皱着眉头看见里面的人发出了微微的鼾声。切~~~早睡得跟死猪没有什么两样！她忽然邪恶的嘿嘿一笑，然后拿起火折子蹑手蹑脚冲着书堆爬过去——
　　“翠嫣！你相不相信你要烧了我的宝贝小说分毫，我会让你跟着陪葬！”一阵阴森森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绝对是恐吓！翠嫣虽然恨死了被小姐强迫出来浪迹天涯，一路上早就伺机报复，但是也不敢明目张胆与小姐过不去，她家小姐邪恶的很，难保不趁她睡了直接把她给闷死了！连忙将凶器藏于怀里，谄媚地笑道：“小姐，我是看您睡熟了，夜深露重，怕您着凉，想将手炉点燃了，给你取取暖！”
　　“是吗？你这么好心呀！不怪我把你拐出来了？” 似笑非笑地盯着她可怜的小丫鬟，秦碧落若无其事地从书堆里爬起，将茅草一般的秀发理顺，在上面插了一支小巧玲珑的孔雀簪子。孔雀簪子通体火红，但是孔雀的眼睛却是异常翠绿，原来竟是两颗浑然天成的翡翠珠子。
　　“您肯带奴婢来长长见识，我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您呢！”才怪！好好的山庄里不呆，出来喝西北风！小姐倒是舒服，躺在铺了厚被的马车里看她的宝贝小说、睡大觉；她才苦命了，天天忍受着风吹日晒，小屁屁差点被马车颠成两半！苍天呀，我翠嫣到底做什么孽啊？翠嫣绝望地望着天空，心在流血！
　　“哈！你高兴就好！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今晚咱们就在林子里过夜好了。”秦碧落一脸的兴奋！早就想体会那些边塞诗人幕天席地、野外扎营的感觉了，好棒！
　　翠嫣苦着脸，欲言又止，哎，万一狼来了怎么办？遇见坏人怎么办？算了，说也没有用，总归是一个死字，还是别多嘴，否则小姐肯定会让她更早投胎的！呜，她还没有嫁人呢，可不想这么早就隔屁！
　　两个人把给马喂了草料，就将绳子拴到树上，主仆两人一起钻进了马车里，一个是浪漫满足地去与心中偶像会合去也；另一个却是忐忑不安，右眼一个劲地乱跳！
　　月色皎洁，清风缓缓地在林中穿梭，枝叶婆娑，随风摇曳，沙沙的轻响此起彼伏。翠嫣紧张地睁大了眼戒备了一会儿，没有发现一丝异样，回头一看，没心没肺的小姐居然早已经酣然入梦，不禁气恼，索性自己裹了被子，准备大睡一场。
　　“嘶——”忽然一声尖锐的马鸣，车厢开始剧烈地震动！两匹马不知是受了什么惊吓，居然挣脱缰绳，狂啸而去！
　　“砰——”一声巨响！整个马车翻倒在地！
　　“哇—啊—”随着两声惨叫，两人极为狼狈地从马车里摔了出来，一头，哦不，是两头载进了泥土里。
　　更倒霉的是，车里成堆的书山在两人跌出的瞬间也随之分崩离析，从束缚的绳索中散了出来，一下子书册像石头一样砸在了两人的身上，“恩——！”随着一声闷哼，两人双双被书砸得昏了过去——
　　月色苍茫，五道身影从树上飞身而落，轻轻地站在了马车旁，对被书堆活埋的两个女人开始啧啧有声的欣赏起来！
　　“大当家的，这辆马车上面印着簪影楼的红孔雀标志，里面的必然是簪影楼的人！”三寨主的鞠无忧恭敬地向苍穹汇报。
　　苍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只不过想让你跟踪一下，打探下消息，你怎么用无影针把人家的马给扎了？这么大的人，怎么还是这么卤莽！”
　　鞠无忧闻言赶忙往后退了几步，垂头听训。哎，早就知道他是个大老粗嘛！看见目标难道还去跟人家慢声细语地攀谈去呀！还不如直接出手把人擒住再说！真是的，他又不像无名那样，温温吞吞的像个娘们似的！
　　苍穹瞅了瞅鞠无忧一副心有不甘的样子，微微笑了一下。他就喜欢这个家伙豪爽的性子，手下人如果都像无名那么深不可测，他这个大当家的就难当了。
　　他信步走上前，粗鲁地把秦碧落从书堆里拎了出来。“天呀！闷死我啦！”伴着一声凄惨至极的哀号，秦碧落挣扎着起来，捂着被差点被撞扁的鼻头，疼得差点掉下了眼泪。怎么这么倒霉呀！在马车里睡得好好的，怎么会翻车呢？翻车就翻车么，为什么捆得好好的书会散架？散架也就算了，为什么全都砸在她的脸上？！疼，疼，疼！
　　“咦？这两个人大个子是谁？”她努力地睁开双眼，马上就被面前的两个男人震慑住了，尤其是拽着她手臂的这个。小麦色的脸庞上有一双浓眉，宽阔的额头下面是一个挺直的鼻子。唔，他的嘴唇可真好看，上唇微薄，下唇略厚，两片嘴唇合在一起，感觉充满了弹性，丰润诱人。天呀，怎么有这么好看的嘴唇呢？居然还长在了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的脸上！不行，她一定要好好地看个够！秦碧落打定主意后，就决定先将生死置之度外，把这个男人的嘴唇看个够！
　　“天呀！”刚被鞠无忧从书堆中拉出来的翠嫣看见自己主子居然盯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脸，不管不顾地发起呆来，恨不得自己钻进地缝里！到底她做了什么孽呀，居然跟了一个这么古怪的主子！平日里书痴也就罢了，居然三更半夜地对个长得普普通通的男人犯花痴！拜托，就算思春，也要找个帅点的男人么！没水准！翠嫣撇撇嘴，不屑地摇头。
　　被秦碧落用雷达般的眼光进行集中扫描的不幸男人正是苍穹是也！好在，他虽然貌似粗鲁，实则粗中有细，他颇为享受地被一个姑娘意淫一番，如果换做鞠无忧这个傻大个，早就怒了。
　　事实上，他对这个敢用如此赤裸裸的目光扫射他的小女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他自知长相绝对虽然不够像标准山贼那么吓人，但也普通的很。只有一双眼睛还颇算凌厉。活了29年，终于有姑娘义无返顾地对脉脉相许起来。这感觉，真是他妈的好啊！
　　一边自我陶醉，眼睛也没有闲着，借着手上的火折子，开始端详起秦碧落来，不看不知道，一看真是掩饰不住自己的失望！哎，男人要是相貌普通也就罢了，还有英雄气概么！女人，哎，哎！一双不浓不细的纯天然的眉毛，一双不大不小的眼睛，里面布满了血丝，半分清灵都没有，眼皮居然是半双不双的，红通通的小鼻子，嘴唇长得倒是很小巧，像个饱满的樱桃，可惜此时却十分不淑女地张成半月形，还可疑地流着丝丝的液体——
　　“不要告诉我，你在对我流口水！”苍穹危险地眯起了双眼，忽然感到被一个长相平凡垂涎，并不是多么骄傲的事！
　　“口水？恩——哦！”秦碧落终于缓过神来，很自然地扯过翠嫣在一旁举起了很久的手帕，胡乱地在嘴角擦了擦。“古人说，望梅止渴，想不到，我秦碧落居然今日能望男人而生津，岂非更胜一筹！”说到后来，居然一副欣欣然的样子。
　　“什么？秦碧落？你叫秦碧落！”鞠无忧兴奋地大叫起来，“大当家的，这就是你未来的媳妇！”鞠无忧是个大名鼎鼎的文盲，不仅如此，记性还差得要命，居然能在灌完五坛酒又睡了三宿后，还能记住未来嫂子叫秦碧XX，真是够难为他了。
　　“是她么？我记得无名是说叫秦什么，但是他也说是美若天仙吧！无名的眼光有这么独特么？”苍穹抚着下巴，迟疑地说。他记性也好不了哪去，看见鞠无忧如此肯定地大叫，也不好直接地反驳。天杀的无名，非要在这个节骨眼跑到天山去采雪莲，害得自己上这儿来犯傻！
　　应该是她吧，无名说秦家还有个四姑娘待字闺中，那应该是只有这一个未嫁！苍穹仔细地看了看她散乱的头发依稀姑娘的发式，再瞅了瞅滑落于发角的红孔雀发簪，若有所思。
　　“无忧，让弟兄们把这两个女人带回寨子！”苍穹沉声道。
　　啊？秦碧落闻言一呆！小说里的强盗不是都要先喊声“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么？她抬头望了猛男一眼，愤怒至极地嚷道：“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小姐，你别抵抗呀！”被两个大汉困住的翠嫣以为碧落要与这帮坏蛋来硬的，急声喊道！天呀，谁知道这帮人是干什么的呀，肯定穷凶极恶，要对她们先奸后杀！小姐可别跟他们来硬的，会死的更惨！
　　“你要是山贼的话，就应该等我路过你们山头的时候在抢劫，否则就是不守江湖道义！即使你不守江湖道义，起码也要先让我把银两交出来，居然连问都不问，恐吓都不恐吓，就要把我们劫到寨子里，这简直就是没有职业道德！既然选择做山贼，就要做得堂堂正正，不要让我鄙视你！”
　　扑——通！翠嫣终于受不住刺激昏倒了！
　　咣——铛！五个人的兵器都掉到了地上！
　　除了仍然在慷慨陈辞、义愤填膺的秦碧落以外，其他人都傻了。
　　苍穹忽然感到头疼，非常非常的疼。他仿佛又重复了儿时因为讨厌认字而被私塾师傅数落时极端绝望的无力感。这个——怪——女——人！麻烦，太麻烦了！抢不抢呢？抢的话，寨子会被这个女人弄得鸡犬不宁；不抢的话，岂不是被兄弟们笑话！
　　他回头看了看正在呲牙咧嘴的鞠无忧，眼角扫到正在偷笑的三个弟兄，咬了咬牙：“少废话，连丫鬟和马车一起，全带走！”
　　他头也不回地施展轻功先飞了出去。飞得极快，他实在害怕自己会后悔；他高高地昂起头，将恐惧的冷汗都倒进了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