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飞情》苏锦瑟

3、第二章□□

　　簪影楼
　　夕阳斜照，一紫裳女子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津津有味地看书。落日的余辉洒了她满衣，竟像在她的裙裾上镶了金边。她就是鼎鼎大名的江湖第一楼——簪影楼的大小姐，秦碧落。可惜，她看书并没有开心太久，号称神捕无敌的贴身丫鬟已追踪而至。
　　　　“小姐！求求您了，你知道老爷不喜欢您看书，就省省眼睛吧！一会儿又惹老爷生气了！”身着绿裙、长相喜人的丫鬟翠嫣苦声哀求。
　　“哎，翠嫣，为什么我躲到哪儿，你都能找得到呢？”秦碧落叹了口气，知道自己今天的读书时间结束了，索性仰起脸里沐浴下暮光。
　　　　翠嫣看她这样悠闲，暗叹了一口气。在山庄里，谁不知道大小姐爱书如命，可也因此是最不得宠的。姐妹四个，二小姐碧风、三小姐碧雨都已经寻得好归宿；四小姐碧琼待字闺中，可求亲者却络绎不绝，都要把门槛踩平了，要找到一个如意郎君也是早晚的事；就只有大小姐，长得既貌不出众，性情又古怪。看得书多有什么用呀？包括老爷在内的所有男人都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大小姐看得越多就越没有人要！夫人早就过世，老爷又不关心她，哎！她看着都着急呀！
　　“小姐，奴婢跟您一块长大，知道您的性情，可是，您也听翠嫣一句吧，要看书起码得避着老爷看，总得在他面前装成大家闺秀呀！”
　　完了，这丫头又苦口婆心地念起经来了。秦碧落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拎起裙子跳了上来。那头正滔滔不绝地的翠嫣瞅见她这极为不淑女的行径差点被口水呛死：“小姐，你干脆杀了我吧！把裙子放下来呀！别跳得跟兔子似的，难看！”
　　　　没有听到！秦碧落一手攥着书，一手拎着沾着河泥的湿淋淋的裙子，一溜烟地跑了起来。只苦了后面紧追不舍的翠嫣，既不敢出声，怕引起旁人注意；又不敢不追，以免这位大小姐又闯出乱子，差点把自己最心爱的绣花鞋跑丢了！
　　“姐，你又来了！”随着一声轻嗔，一个身着白裳的妙龄少女走到她的跟前。这少女竟美若天仙，眉若青黛，眼如秋水，唇似红菱。此时，比编贝还要整齐光洁的皓齿正轻轻地咬着粉嫩的菱角小唇上，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碧落看见这样的情景，也不禁闪了神。这样的美丽，人间几人能有？实在不敢想象这个绝色佳人居然是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妹妹！真不知道将来哪个男人有幸，能娶得这如花美眷！碧琼呀，你真是美得让女人也着迷！
　　“大姐，你快不要跑了，这个样子实在不雅观，先到我房里换身干净的衣服，把你头发上的茅草拔掉，否则爹看见了，又要责怪了！”碧琼摇摇头，端庄地说道。
　　“不了，不了，你所有的衣服都是白色的，我本就呆都呆脑，穿了这上上下下的白，岂非是白痴了？”碧落拼命摇头，头上的茅草也跟着她坚决地晃了个七昏八素。
　　碧琼听出来，她暗说自己就是个白痴，却也不恼，脸上的表情一丝未变，仍旧温雅柔美，却也是带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她的性子凉薄，如果不是对姐姐心中喜欢，是连这一句也不想说的。于是，她点了点头，悄声走了。白影淡远，仿佛是仙子降于凡尘，惊鸿一瞥下，又化羽而去了。
　　碧落忽然觉得从脚底板生生冒出股寒气，不觉连打了几个寒战。这妹子，真够冰的，还是脚底摸油，快溜吧，如果真遇见爹，就惨啦！
　　“碧落！你给我站住！”忽然一声怒喝，成功地让正疯狂追逐的两主仆脚跟钉在地上，仿佛被突然点了穴道一般。
　　“老爷——”翠嫣心中哀号起来，完了，她又要跟着小姐倒霉啦！扑通，她双腿着地，就怕老爷怪她侍奉小姐失职了。天知道，这样的小姐，谁侍奉都得完蛋！
　　　　“爹！您怎么有空来我的还书楼来了？来，里面坐，里面坐！”那厢，秦碧落一派从容，热热情情地邀请道。仿佛他那已气得阎王脸一般的老爹是闲来无事跟她喝茶倒水一般。
　　秦老爷的喉结颤巍巍地狠缩了一下：“你这个书呆子！成天就知道看书，这么喜欢看，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在闺房中看点《烈女传》、《女则》什么的！头发也不好好梳，衣服脏乱，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像话？”秦碧落心中隐隐一痛。什么叫像话呢？她娘莫宜君最像话，大家闺秀，温婉贤良，守着三从四德，一辈子听丈夫的话。可是结果呢，她爹秦甄并没有因为她娘“像话”就对她好，反而是娶了不怎么像话却姿色胜于她娘数倍的二娘凤沂尘。娘不到四十便抑郁而终，像话、有德又有什么用呢？
　　“如果你要是有你娘一般温柔，便好了。”秦甄忽然叹了口气，想起了与眼前这个不修边幅、疯疯癫癫的女儿一样姿容，却性情温婉的原配夫人，感从衷来。
　　“是呀，那我就可以嫁得出去，不必再让你头疼了。”她漫不经心地玩着发尾，笑嘻嘻地答道。哈，可惜，自己是一辈子也不会像娘了。她是绝对不会嫁人的！
　　哎！秦甄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再怎么说也没有用。
　　自从这个大女儿及笄以后，自己就想方设法地邀请富家子弟、世家公子到府中，希望其中能有哪个风雅之士，不嫌弃碧落相貌平凡、舞文弄墨，赶快把她娶走，可惜，每次她出现都要作怪，非要跟人家对对联，害得即使有人贪图秦家财势而对她有点兴趣的，也都被她戏弄得下不了台，拂袖而走了。剩下的都是对碧落视而不见，反而对二房凤沂尘所生的碧风、碧雨大献殷勤。两个妹妹反而先姐姐嫁了，害得碧落落下了个“无容无德”的恶名，拖到21岁还嫁不出去！外面人还道他偏心，因为独宠凤祈尘而对原配生的大女儿不闻不问！哎，正因为自己对不起原配夫人，才更想让碧落幸福些，哪知道这孩子就是这么顽固不化呢！
　　“别看这些书了，就是这些东西让你性情这么古怪！要不是你凤姨拦着，我早就把你的还书楼烧了！女人读什么书，最重要的是侍奉公婆和丈夫，学会绣花乐器就行了！不要自寻烦恼，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个会做诗填词的女人！”秦甄训斥一阵儿，看女儿仍旧是心不在焉的样子，不禁怒火中烧，忍了又忍，索性转身走了。
　　“拜托了，小姐，你就不能不惹老爷生气么？一天不骂你，你就不习惯！”翠嫣揉揉刚才跪得酸痛的腿，忍不住抱怨道。
　　“哈，我看呀，你才真是一天不唠叨我三遍就不习惯呢！”秦碧落嘻嘻一笑，扭身钻进还书楼里去，“读书去，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
　　“小姐，小姐！你今天已经在里面呆了三个时辰了，怎么又进去？”翠嫣急声叫道：“您还没有吃饭呢！”
　　“啊呀！怪不得刚才在河边时，我瞧见小虾就想流口水，原来是饿啦！”她用力地拍了一下脑袋，为自己恢复知觉而兴奋起来，“给我带个一屉小笼包来，记住要邀月楼王师傅做的，　　恩，还有一包蜡烛，今晚本小姐要闭关读《凤凰池》。记住，看好门，谁也不让进来，包括我爹！”
　　“小姐，不就一本书么？你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翼翼了？老爷早就知道你会看书，用不着闭关吧？干嘛这么神秘？”翠嫣不解地望了望她，忽然觉得左眼在碰碰乱跳。
　　秦碧落慈爱地望了望小羔羊，幽幽地叹了口气，然后无限温柔地问：“想知道为什么？”
　　“想知道，想知道！”善于念经的神捕——翠嫣丫头身居山庄三姑六婆之首，可真是名不虚传，只见她眼睛放出璀璨的光芒，耳朵忽然削得又细又尖，浑身的每个细胞都在奔走相告：姐妹们，站起来，要知道小姐的一切小消息！
　　“原因很简单，它是本□□！”秦碧落好心地拍拍她的肩，转身进屋，偷偷狂笑去也！
　　“淫——书！！”翠嫣猛地抽了口气，瘫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