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影飞情》苏锦瑟

2、第一章 发情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能不忆江南。
　　——白居易《忆江南》

　　凤霁王朝 无名寨
　　“哎！无聊，真他妈的无聊！”“无名寨”大当家的苍穹一边大口喝着黄酒，一边喝骂！哎，早知道把周围几个山寨都平了之后，日子会这么难过，他就不要那么多管闲事么！黄蜂寨的吴老大也不过是□□个妇女么，真不应该把他阉了之后，还不他寨子给平了！他妈的！就怪这小子太苯，你要□□就□□么，干吗不点了那娘们的哑穴再干事？！鬼哭神嚎的，害得自己不出来都对不起自己的耳朵，真是的！苍穹无奈地掏掏自己的耳朵，回想起那个大嗓门女人的尖声嘶叫，不禁浑身抖了一下，心有余悸。
　　一青衣书生稳步走来，满面含笑：“大当家的，如果你前些日子，不把恶狼窝挑了，你现在肯定不至于这么无聊！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也！”
　　是哦，怎么忘了这事！苍穹眯起眼睛，想起了三个月前，自己正心情好好地组织弟兄们进行拨河比赛，结果恶狼窝的王千人就那么讨厌地追着一家人追到他的地盘上，害得他全然没了兴致！只好又带领弟兄把他们的狼窝给灭了！
　　“无名！你少在一旁幸灾乐祸！我看你这个二当家的是不是当的不耐烦了？”苍穹瞅着面前这个比他年轻、比他帅、比他有学识（谁都比他有学识，自己是个响当当的文盲也），只有武功稍逊于他的无名，真是恨得牙痒痒！这个死书呆子，没事就在自己面前吊文，欺负自己不识字！哼，识字有什么了不起么！
　　“此言差矣！”无名摇了摇手上的鲸骨扇，慢悠悠地给自己斟了一壶茶，有滋有味地呷了一口茶方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无聊么？”
　　“哼，无聊就是无聊，鬼才知道为什么！”
　　“哎，你成天就是打打杀杀，又不识字，看不得书……”无名看到苍穹的眼睛里闪出一道杀机，连忙改口道，“咳，咳，看书就更无聊了，好在你不识字。总而言之呢，你老大不小，该娶媳妇了！不为了传宗接代，举案齐眉、琴瑟和谐也不失为一种乐趣呀！再生个娃天天哄着玩，你肯定不无聊了！”一口气说这么多，口干死了，云南的清茶果然茶香悠远，沁人心脾！再呷一口！
　　苍穹一呆。娶媳妇？有人给他暖床生孩子，没事耍耍性子让他省得无聊？哈！果然不错哦！“无名兄弟，你看，我……我……娶谁好呢？”他黑黝的脸庞忽然串上一抹可疑的红色，吞吞吐吐地问道。
　　扑！无名含在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厉害！想不到平日里虎背熊腰、威风凛凛的苍穹居然也有如此平和谦逊的时候。他暗笑一声，继续保持着温文尔雅的公子风度，从容自若地说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哇！我靠！你这个老小子！居然打起我的注意啦！我早就怀疑你是个娘们，原来还真有短袖之癖！我打死你这个阴阳人！”说时急，那时快，苍穹怒喝一声，五绝残阳掌夹着七分力道就冲无名的胸前打了上去！
　　好个无名，在危急时刻居然不慌不忙，一边用流云迷踪步快速移动身形躲避凌厉的掌风，一边使出了七十二式落英折柳手迎了上去，将攻势化于无形。一掌一手相撞，满屋子的木制桌椅全都化为灰烬，顷刻间，原本古朴整齐的大厅一片狼籍。
　　“住手！住手，你们两个给我住手！”一老者满头大汗，嘶声力竭地喊道。
　　“方师爷！您怎么来了？”无名率先停手，轻轻的将身子飘到了一丈开外，笑吟吟地向方醒走去。
　　“大当家的，您也请住手！否则这屋子的桌椅都由你来做了！”
　　“这——”正打到兴头的苍穹，刚想活动活动筋骨，一听到老爷子撂下狠话，连忙收手。拍了拍尘土，把满身的木屑抖了下来。开玩笑！虽然他练就一身硬功夫，五绝残阳掌能震断人心脉、瞬间毙命；一手暗器流星夺命莲能杀人于无形，可是这些劳什子都不能帮助他迅速成长为一个优秀的木匠！
　　方师爷原本是京城有名的木匠，而且还一肚子墨水，一次带着独生女儿方念念路经“无名寨”，却被正闲得浑身长绿毛的苍穹抢了去。看他谈吐斯文，就留他在这儿做了师爷，一做就做了十年。这寨子里所有的木器都是他一手做的，美仑美焕，倒比京城大户人家的摆设更要雅致三分。也难怪，他看见自己的成果被毁于一旦，气得要吐血了！
　　“师爷，您别气了，我不打就是！”苍穹自知理亏，乖乖地束手立到一旁。哎，虽然他号称大当家的，可是论智谋比不上无名；论威严比不上方师爷，论人缘比不上正率领兄弟练武的鞠无忧，真是郁闷！这老爷子，明知道他经常打坏木器，还偏偏在上面描龙画凤，精雕细刻的，害得他都不知道屁股往哪坐了，哪个能经得起他这威武的身体呀！搞什么呀，这是山寨呀，干吗把这弄得像皇宫似的，真是的！
　　“这次可不怪我，是无名这老小子变态了，居然想占我便宜！”先下手为强！苍穹看见脑门上青筋抽动的师爷，粗声粗气地嚷道。
　　“谁要占你便宜呀！你问我娶谁好，我就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当然是让你娶这寨子里唯一的姑娘念念了！还能是谁？”无名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为自己有一个如此愚钝的大哥而感到三生不幸了。
　　显然，这句话如一颗石子，激起了千重浪。另外两个人反应都非常激烈：
　　“念——念？那个黄毛丫头？”一向少根筋的苍穹这次反应十分迅速地摇摇头，果断地说，“胡扯什么？我一直把那丫头当妹子看，我娶她不就是□□，会天打雷劈的！”
　　方师爷则干脆吹胡子瞪眼：“一派胡言！大当家的简直是个破坏狂，十年中一共损坏了我做的一万三千五百六十二个木器！此等恶行，罄竹难书！我要是把念念嫁给他，难保哪天他一发威，把念念也当木头劈了！不行，绝对不行！”说到后来，老爷子居然慷慨激昂，义愤填膺起来。
　　苍某人虽然干脆就没有看上年方16的方家小丫头，但是被方师爷这么抵死抗拒，心中还是小小地不爽了一把。他从鼻腔中重重地“哼”了一声，暗想：爷就不信，自己找不到好姑娘来娶！
　　一边喝茶一边看戏的无名少爷，看到两个人像斗牛一般怒目而视，满意地点点头：“好吧，既然两位都不想就近解决。那我不妨提议，上外面抢个姑娘来做压寨夫人如何？”温文尔雅的无名说起“抢”字，居然用的是和姑娘调情的温柔腔调，又怪异又刺激，隐隐地透出种杀气来。但他的脸却始终温润如玉，只是说完这句话，白净的脸上淡淡地透出血色，像夕阳下的醉海棠，霞光氤氲，慵懒迷人。
　　苍穹看见一个男人居然呈现出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风情，不禁僵住。
　　“只要不糟蹋念念就好，想要哪家小姐，二当家的尽管说，我去部署！”方师爷马上接口道。只要能够挽救念念的清白，他豁出这条老命了，难保哪天苍穹不兽性大发！
　　“秦甄这个名字，可曾听过？”
　　“可是那个簪影楼的庄主？”苍穹目光一闪。
　　传说中，簪影楼地处江南一隅，富甲天下。虽名为一楼，实则是由数个山庄组成，每个山庄连在一起，蜿蜒连绵，自成一体。楼主秦甄是个深不可测的人物，专营首饰，旗下的簪影楼遍布天下，为人所称道。因其制作精细，巧夺天工，还作为贡品入宫。如今的贵妇人都以佩戴簪影楼的名贵首饰为荣，连武林女侠也对簪影楼的首饰爱不释手。也因此，簪影楼声名远播。庙堂江湖都卖秦甄的面子。
　　“你光知道他有钱，可不知道他的女儿秦碧琼花容月貌，冷艳逼人，而且落落大方。乃咱们的寨主夫人不二人选！”
　　苍穹闻听此言，不禁心中一动。无名素来高傲，因不屑俗名沾染，自称无名。几年前，因“无名寨”的名号，兴致大发，索性跟他要个“二当家”当当。他一向对世事不闻不问，看得上眼里的没有几人，今日居然对这位秦姑娘赞不绝口，那就果然美得不同凡响了。越想心越痒，索性豪兴大发：“师爷，通知弟兄们，明日就出发到簪影楼，我要抢个压寨夫人来！”
　　好呀好呀！寨中的弟兄们欢声雀跃，为大当家的终于不再做和尚而高兴，更一起喝酒划拳，闹将起来。
　　只有无名悄悄地走了出来。他将扇子折起放入袖中，感到鲸鱼骨做成的扇柄触着手腕，微微的寒气袭来。抬头上望，这样喧嚣的夜色居然有很好的月光。他默默地诵道：“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念罢，惨然一笑，泪已缓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