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退换》泡面菌

29、胸针

　　“胸针？”

　　祁慕低头，将自己的胸针摘了下来，放在手心里仔细地端详。

　　为了配合赵成则初入社会的人设，祁慕在挑选当前这身行头的时候，去的都是很平价的商店。现在再看这枚胸针，虽然设计不错，但做工实在是粗糙，算不上什么好货。没看出个所以然来，祁慕将胸针毫不客气地丢了过去。

　　这个动作有些出人意料，叶霄慌乱了一下，两只手往前一伸，握住了胸针，望向他。

　　赵成则来这场宴会，只是为了赚一些外快，他并不打算，也不愿意与这里的任何一个人扯上关系。这个前来搭讪的人和之前的几个也没有什么差别，唯一的不同，就是他偏偏选了自己这枚平平无奇的胸针，来作为搭讪的蹩脚理由。

　　早点解决比较好。

　　“给你。”祁慕开口。他改了声线，声音听起来比本音更沉一些。说完，见叶霄不回答，还多添了一句：“还有什么事吗？没有事情的话……”

　　祁慕朝着叶霄背后望去，叶霄随着他的动作回头，看见了不远处在等着自己的几人。

　　方晓明饶有兴致地在看戏，脸上是若有所思的表情。

　　沈知岩那边的人脸色都不太好，各个皱着眉，一副审视的样子。唯一例外的是戚寄，从他那扭曲的表情中就可以看出他此刻内心的惊涛骇浪。和祁慕对上眼神的时候，祁慕奇迹般地领会了他未能出口的那一句惊问：“你和叶霄是什么关系？”

　　但祁慕是不会回答他的。幸运的是，此刻没人注意戚寄，不然他这副对内幕绝对有所了解的样子，定然会将祁慕的事情泄个底朝天。

　　“你该走了。”祁慕终于说完了逐客令的最后一句。

　　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前来参加接风宴的叶小少爷，不知为什么看上了一个无名小卒的胸针。对方相当上道地将胸针送给叶霄，而得到了胸针的叶霄，也满意地回到了他那群朋友之中，向他们介绍自己的好友方晓明。

　　剧情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祁慕挑了一份小食，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一脸漠然地看向窗外。

　　不是他不在乎身后的大厅发生了什么，只是他不能在乎。

　　因为若是回头，叶霄单方面对他的过分关注转瞬间就会变成两人相互的眉目传情，然后将这诡异得近乎凝滞的气氛彻底引爆。

　　这一切都要怪他。怪他演的太好。

　　他顺利地骗过了其他人，却也骗过了叶霄。

　　“那是今天请的家庭医生。”沈知岩注意到了叶霄频频望向某个角落的动作，给叶霄倒了一杯酒，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小霄，你认识他？”

　　叶霄连忙把头转回来，敷衍地笑了笑：“不认识。就是觉得有些眼熟。”

　　坐一旁被黄靖意等人盘问的方晓明突然顿了顿，瞥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又转过头去继续讲他临时瞎编的故事。从意外得知叶霄离家，到慷慨借出自己的公寓，方方面面都编得天衣无缝，如果将来找不到工作，想必去说书也能大赚一把。

　　叶霄像是在默默听着他讲话，心里却一直在分析着情况。

　　开始的时候，他脑袋里有很多想要质问祁慕的问题。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站在他旁边的人是谁。但冲动的情绪过去，他就后悔了，他不能那么早把祁慕暴露在沈知岩面前。

　　所以他想装做不认识祁慕的样子，期望祁慕能领会他的意思。

　　祁慕好像真的理解了。他将胸针送给了自己，结束了两人突兀的对话。

　　但那个人，真的是祁慕吗？

　　祁慕从来没有用过那么冷淡的语气和自己说过话。叶霄认真地回想着那人疏离的眼神，看自己的时候，和看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任何差别。那么真实的表现，可能是演技吗？

　　他又忍不住朝着祁慕的方向望了一眼。

　　原本没有太注意，现在想想，不管发型还是眼镜，都和平时的祁慕差得太多了。长相似乎也有点不同。

　　难道这个人其实不是祁慕？

　　毕竟祁慕没有学过医，再怎么说也当不了医生。

　　叶霄那纠结的眼神，就算祁慕不回头，也犹如实质一般穿透了他的脊背。

　　想要不引起其他人注意已经是不可能了，眼下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赵成则这个角色贯彻到底。
　　祁慕索性站起身，朝着洗手间走去。

　　慢悠悠地洗了大半天手，他打开门，正对上了在门口踌躇等待着的叶霄。

　　叶霄抬起眼，像是下定了决心，朝他伸手又是轻轻一推，又把祁慕推了回去，自己也跟着进去，顺手关上了洗手间的门。

　　祁慕按捺下了挑眉逗人的冲动，面无表情，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叶霄说话还是有些分寸的，他没有直接提起“祁慕”这个名字，而是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你认识我吗？”

　　好傻。

　　哪有人一来就这么问问题的。

　　敬业的祁慕从不笑场，眼下他也顺利克制住了。他将问题甩了回去，做冷酷无情状：“我认识你吗？”

　　这问题直中叶霄的知识盲区。叶霄卡了卡壳，换了个问题：“你叫什么名字？”

　　祁慕这次依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反问：“叶小少爷想知道我的名字干什么？”

　　听他直接说出了自己的姓，叶霄有些呆呆的：“你认识我？”

　　“知道啊。你是这个宴会的主角吧。”祁慕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陈述事实，“大家都说，叶小少爷特地过来，就是为了给沈知岩接风，情深意重。”

　　“不是的！”叶霄着急地想要拉住祁慕的衣角，却又在触碰到的前一秒缩回了手，神情里的急切和紧张都落入了祁慕的眼中，“只是一起长大的普通朋友而已。”

　　“这样。”祁慕没再评价。

　　叶霄等不到他的下一句，也知道他可能不想再继续自己和沈知岩的话题，便又将刚才的问题再问一次：“你叫什么名字？”

　　这次祁慕终于回答了他：“赵成则。”

　　“医生？”叶霄茫然的眼神暴露了他探班那天，没认真看祁慕演戏的事实。
　　祁慕点点头：“嗯。”

　　叶霄又追问：“哪个医院的？”

　　“第一医院。”

　　这个对话内容实在是有些熟悉，只是先前被别人搭讪时，祁慕觉得烦人得紧，现在叶霄来问，祁慕却怎么听怎么可爱。

　　当然这点心情是绝对不会表现出来的。祁慕低头看他：“问完了？”

　　“嗯……”祁慕对答如流的态势打得叶霄措手不及，他脑内飞速运转，思考他的回答究竟是真是假。

　　如果是祁慕，大概在被他推进洗手间的那一刻，就和自己相认了吧。

　　难道真的不是祁慕？

　　祁慕并没给太多时间让他得出结果，直接打断了他的思考：“那我可以走了？”

　　“哦……”叶霄侧过身，想给祁慕让开，动作却又停在了一半，“等……等一下！”

　　“还有什么事？”祁慕问道。虽然他无所谓，但如果是赵成则，面对一个莫名前来不断问问题的陌生人，绝对无法给出什么好脸色。所以这句话话里话外都带了点不耐烦。

　　这点不耐烦准确地被叶霄捕捉到了，他顿时有些委屈。他也知道自己的委屈很没道理。他和赵成则认识不过一个小时，这般纠缠，人家不耐烦也是很正常的。

　　只是这个不喜欢他的人，有着和祁慕几乎一模一样的脸，这让他很难轻松起来：“你真的不认识我？”

　　“不认识。”

　　“那……你有什么兄弟姐妹吗？”

　　这个问题有些越界，但问话的人是习惯性忽视常识的叶霄，听起来就很合乎常理了。见祁慕久久不回答，叶霄相当坦然地又多问了一句：“有吗？”

　　祁慕再一次反问：“你是查户口的？”

　　“不是……”

　　“那就行了。”祁慕往前走了一步，瞬间拉近的距离让叶霄忍不住后退，背部抵到了洗手间门上。

　　祁慕依然是没什么表情，语气里的警告却很分明：“让开。我要出去。”

　　说完，他的手伸向了叶霄的腰侧，叶霄下意识想躲开，却见祁慕的手最终落在了一旁洗手间的门把上。

　　一握，一转。

　　“等一下！”

　　手腕被握住，祁慕嘴唇微勾，转向叶霄的时候，笑意却已经被他收了个干干净净：“又有什么事？”

　　“可不可以……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祁慕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用视线慢慢地扫过叶霄全身。

　　演戏很成功，叶霄明显已经将赵成则和祁慕当成了两个人，在这种情况下，找自己要联系方式，是想做什么？

　　叶霄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头皮发麻，轻轻抿起嘴，眉毛也皱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有进一步反应，叶霄就听见一声轻笑：“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搭讪的伎俩真的很拙劣？”

　　“我不是搭讪！”

　　“那就没有电话号码了。”祁慕收起表情，作势要开门。

　　“……”见他明显没有回心转意的意思，叶霄终于自暴自弃，“我是！”

　　承认了这一点，他整个人都有些萎靡不振：“能不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

　　祁慕：“不能。”

　　眼看着某人要暴走，祁慕在河豚爆炸的前一秒及时挽救：“给我你的电话号码。我回去之后联络你。”

　　电话号码肯定是不能告诉叶霄的。毕竟他如今就只有一个电话号码，而这个号码此刻在叶霄的通讯录里顶着一个“A-祁慕”的大名，只要往手机里面一输，转瞬就掉马甲。

　　所以只能让叶霄告诉他，他晚些再去买个新的手机号。

　　念完自己电话的叶霄还有些狐疑：“你真记住了？”

　　“记住了。”祁慕很淡定。这个号码他都烂熟于心了，怎么可能记不住。“我可以走了？”

　　叶霄点点头，放开了禁锢住他手腕的手，让开了身子。

　　祁慕终于又一次打开了洗手间的门，和上次一样，这次门外依然站着一个人。

　　沈知岩。

　　他铁青着一张脸，看着祁慕从洗手间出来，身后紧跟着一个正在神游的叶霄。

　　“小霄，你刚刚在里面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