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退换》泡面菌

28、保护伞

　　想要扮演一个人是很难的。

　　有句话说，一个谎言要用无数的谎言掩盖过去。这句话用在演戏上也是一样的。如果对自己想要演的角色没有充分的了解，就很容易在演戏的过程中，因为角色的行为逻辑冲突而露出马脚。

　　换句话说，对角色的理解程度，直接决定了演绎这个角色的完成度。

　　祁慕很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他想要换个身份参加沈知岩的接风宴，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将赵成则这个角色直接拿过来用。

　　《终点》的编剧很用心，将赵成则的人设塑造得很完整，甚至连赵成则名字的来源都有在剧本里详细解释过。

　　在这种情况下，把赵成则的人设直接拿来用，掩盖事实的无数个谎言就不用祁慕自己来编了。

　　简而言之，祁慕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懒。

　　还有一个问题，尽管在这个宴会上没有多少人认识他，合作过的黄靖意对自己的印象大概也已经归为了零，但朝夕相处的叶霄认出他的可能还是高达十成。

　　因此，祁慕做了点小准备。

　　他换了一个和自己以往形象截然不同的发型，戴上了眼镜，还在一些细微的地方稍微化了点妆，改变眉眼的形状。平常他都是穿的休闲装，现在他还特地穿了一身叶霄从没见过的西装。

　　在这种情况下，就算叶霄认出了他，也会因为他这身和平日截然不同的打扮而产生一丝犹疑。

　　只要他犹豫的时候，向叶霄落落大方地自我介绍一下，就可以顺利混过去了。

　　虽然不排除叶霄事后发现不对的可能性，但是凭着祁慕如今的演技，至少在今天这个晚上蒙混过关是绰绰有余。

　　至于赵成则这个名字，叶霄可能听过，毕竟他和自己一起去过片场。

　　但是，叶霄应该不记得了。他和李满宴聊得那么开心，估计不会注意到自己在演什么。

　　祁慕一边想着，一边拿过一杯低度数酒走到角落，心虚地自欺欺人。

　　谁叫叶霄不好好看他演戏，那现在骗骗他也算是礼尚往来吧。

　　祁慕的计划听起来很完美，但他算漏了一点。

　　他低估了自己的那张脸引人注目的程度。

　　本来打算在叶霄来之前低调行事，但时不时就有来搭讪的人，让祁慕不胜其烦。

　　“之前怎么没见过你？”凑上来的人问道。

　　“嗯。”祁慕秉承着能不接话绝不多说一句的准则。

　　只可惜来人没有被“嗯”字诀打败，依然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你是哪家的，之前怎么没见过你？难道不是A城的？”

　　“我是医生。”

　　“医生？”站在祁慕对面的男人摆出了一副认真思索的模样，然后一拍掌，“哦，你是今天请的家庭医生啊。”

　　祁慕这次连个“嗯”都懒得给他。

　　“平时在哪个医院工作？”

　　“第一医院。”

　　祁慕可没有说谎，赵成则确实是在第一医院工作，只是不是A城的医院，是架空设定的医院。

　　那个人似乎还要喋喋不休下去。祁慕努力地思考，试图想出一个完美的办法，既能够让他闭嘴，又不会挑起额外的事端。

　　就在两人各忙各的时候，周围的环境突然安静了下来。

　　祁慕朝门口看去，一个人出现在了那里。

　　那个人穿着款式简单的衬衣，整洁的领口竖起，纽扣一直扣到了最上面一颗。顺着往上看去，是流畅的下颌线条，精致的双唇，微挺的鼻梁，清澈的眼，以及眼角下那颗祁慕曾轻抚过的泪痣。

　　因为祁慕近日来精心的投喂，叶霄比这一世祁慕刚见到的时候长了点肉，身量也拔高了一些，整个人的气质比以前又要亮眼上几分。

　　叶家雄踞A城多年，底蕴深厚，含着金汤匙出身的叶小少爷从小就在众人的热切关注下长大。这段时间，叶霄又一改曾经的作风，神龙不见尾。

　　这次一出现，惊艳加上罕见，顿时便吸引住了全场人的目光。

　　祁慕听见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不愧是沈知岩。你看，他一回国，之前把聚会都推掉了的叶霄便出现了。”

　　“看来叶霄果然是……”

　　熟悉的对话又一次在耳边响起，不过祁慕早已习惯。

　　他皱了皱眉，喝了口杯中的酒，默默看着大厅里的人群自动地分开，愣是给叶霄和沈知岩让出了一条通路来。

　　叙旧情环节即将开始。

　　就在这时，变故陡生，一个人从叶霄身后冒了出来，毫不客气地终结了全场莫名的气氛。

　　这个人祁慕之前从未见过，却格外熟稔地将手搭在了叶霄肩上：“叶霄，介绍一下，哪位是你说的沈哥？”

　　方晓明这一搭，顿时像是给渐渐又出现说话声的大厅直接按了个静音键，霎时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大脑里都冒出了一个问题：“这个人是谁？为什么他和叶霄一起参加沈知岩的接风宴？”

　　沈知岩这些叶霄的发小想得要比其他人更多。

　　沈知岩侧眼瞟向李问，李问领会了他的意思，微微皱起了眉头，凑到他耳边小声说道：“看不太出来。和我那天见到的人好像身形不是很相似，但我也不能肯定。”

　　沈知岩沉默，随即点点头，朝着叶霄走去。其他人跟在他后面。

　　叶霄暂时没注意到沈知岩的动作，他把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挪开，小声说了点什么，站在他身边的那个人笑嘻嘻地回了一句，像是在打趣，叶霄却没露出生气的表情，仿佛在刻意纵容着对方。

　　而祁慕站在远处，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出好戏，忽然意识到好像没有自己演出的份。

　　原来自己连群众演员都算不上，只能说是一个观众。

　　尴尬了。

　　祁慕转开眼，又往嘴里灌了一口酒，才又朝厅中央望过去，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明明隔着重重的人堆，他还特地挑了一个不显眼的，昏暗的角落，叶霄却突然像是拥有雷达一样，准确地锁定住了自己。

　　他发现我了？可是我看起来应该没这么好认吧？

　　祁慕的心头飞速闪过这个问题，随即这个问题便得到了解答。

　　因为叶霄过来了。

　　叶霄带来的那个人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望着叶霄的背影还没有反应过来。

　　被人们特意清出来的，宽敞的“大路”上，沈知岩前行的脚步缓缓顿住。

　　而舍弃了“大路”的叶霄，走入了拥挤的人群，努力地在人群中向前行进。他动作有些急，旁边的人被他轻轻推开，纷纷露出了些许无措的表情，并得到了虽然脾气不太好，但是颇有家教的叶小少爷的一声“不好意思”。

　　叶霄出现自己面前时，祁慕还有些反应不能。

　　他还没能开口，叶霄却也把他往后推了一下。

　　难道我也是占道的路人？

　　还没细想，叶霄就自己站到了祁慕的位置上，像是示威似的，狠狠瞪了一下原本站在他身边的人。

　　祁慕这下才想起了这位刚刚还在搭讪的仁兄。自己太关注场内的情况了，竟然没注意到这人居然偷偷靠了过来。

　　完成了威慑工作，叶霄转头看他，开口就说道：“你……”

　　他不知为何，仅仅说了一个字就卡住了，像在纠结些什么似的，没有再说下去。

　　但这个字足以将祁慕的神智拉回来了。

　　短短几分钟，形势已然大变。被不按套路出牌的叶霄一搅和，自己这个观众瞬间升格成了男主角。

　　顶着无数人或探究或怀疑的眼神，祁慕的大脑疯狂运转。

　　现在面临两个选项。感情上，他很想直接趁此机会公开叶霄的关系。但理智告诉他自己，他不能这么早暴露到沈知岩他们面前。

　　所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眼下正是他韬光养晦的好时机，若沈知岩现在就开始针对自己，很多需要私底下做的事情都会变得很棘手。

　　麻烦会因此成倍增长。

　　但是麻烦又算什么。

　　祁慕觉得自己可能热血上头了。也许是此刻汇聚而来的众人的视线，也许是叶霄刚才直直奔来的身影，让他想要将叶霄整个人抱在怀里，用行动向人们证明他属于自己。

　　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了叶霄的手腕。

　　叶霄的声音却止住了他的动作。

　　他看起来很僵硬，这种僵硬不久前祁慕还见过一次，就是在他友情出演捡了废弃机器人的冤种领养人的时候。

　　叶霄用着他那破绽百出的演技生硬地说道：“这位先生，你好……我想问一下，你这个胸针哪里买的？我觉得很好看，我也想买一个。”

　　说完，他努力地摆出了一张客套而疏离的脸。

　　祁慕太熟悉他了，一下子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叶霄也不想将他们现在的关系暴露出来。

　　虽然不知为何，但既然他们的想法一致，那正好让他不用再纠结下去了。

　　只是这个借口找得也太烂了。

　　那么辛苦地走过来，目标那么明确，就为了一个远远看过去根本看不出形状的胸针？

　　祁慕想，如果自己是导演，一定得叹上一百口气，然后举着大牌子咔咔咔不断大喊“NG”。

　　但眼下是不可能停下来重演的。

　　懒惰的自己终究还是得到了应有的报应。

　　真是麻烦，本以为可以拿着剧本啃老本，眼下只得被逼着提刀上阵，亲手帮叶霄这一个谎言撑起无数的保护伞了。

　　祁慕带着百分之零点五的惆怅，以及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甜蜜，愉快地接过了叶霄抛给他的这个烂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