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概不退换》泡面菌

27、别离

　　上一世。

　　“叶霄？我来了。”方晓明敲了几下门，便放下了手。

　　屋内传来一些动静，紧接着是门锁被转开的声音。一个人出现在方晓明的视野里。

　　他头发有些凌乱，眼皮下带了些青灰色，曾经的少年气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萎靡不振，暮气沉沉。见到方晓明，他侧了侧身子，让开了一条路，沙哑低沉地说了一句：“你来了。”

　　怎么会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

　　方晓明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往屋里进，一边劝说道：“叶霄，你这样子不是办法。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

　　听见这关心的话语，叶霄似乎恍惚了一瞬，但神态又很快地恢复了先前的漠然：“嗯。会的。谢谢关心。”

　　叶霄显然没有听进去，方晓明也不再说了。同样的话他说了很多次。但叶霄自己不在乎，他又能如何呢？

　　他把手里拿着的一堆东西摆到了餐桌上，嘱咐道：“客气什么？我们是朋友，关心你是应该的。喏，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不是我说，你这作息不规律也就算了，吃饭还是得好好吃，不然到时候得了胃病，有你难受的。”

　　叶霄随意地点了两下头，表情看不出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方晓明还是又劝了一句：“你……看开一点吧……祁慕的死，只是因为飞机失事，与你无关，不要太苛责自己了……”

　　叶霄不说话，只是低着头，眼神直直地盯着一个地方。

　　方晓明知道，叶霄眼里什么都没有。

　　这段话又一次说给了空气听。

　　从那一天开始，叶霄就是这样子了。

　　那一天，戚寄告诉了叶霄一个消息。

　　在那一天之前，叶霄一直在找祁慕。但没有找到。

　　他们分手的前几个月，叶霄是没有真实感的。他完全不能想象祁慕居然真的要跟他分手。那个晚上的对白，仿佛是一场虚幻的梦。

　　他习惯了被人哄着，也就习惯性地等着祁慕再一次哄他，和他道歉，说自己不应该随意地提出分手这样的字眼。

　　叶霄这样盘算着，到时候他一定要狠狠地发一场大火，告诉祁慕自己对他的这种行为感到多么愤怒。

　　但祁慕没有。一天，两天，叶霄每天检查自己的各种软件，打开祁慕的头像，翻看有没有最新的消息。

　　但是没有。

　　祁大影帝的微博还留着上个电视剧的消息。叶霄去问了，祁慕现在手头的所有工作都完成了。虽然没有直接宣布退出娱乐圈，却已经是半隐退的状态。

　　原来分手那天祁慕收工回来，是真正的收工，也就是杀青。

　　这下叶霄终于是回过神来了。

　　祁慕不是随口说说，他是认真的。他认真地想和自己分手。为此甚至做好了所有的准备。

　　叶霄不敢相信。他越想越觉得生气，越想越不高兴。

　　凭什么祁慕可以这么决绝？他就这么想和自己分手？哪怕要在寒冷的冬天走出家门，哪怕要放弃自己一直坚持的事业？

　　难道他就这么讨厌自己，恨不得和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曾经说的那些喜欢呢？难道都是假话吗？

　　当时叶霄愤怒的情绪是大于难过的。他只觉得祁慕的行为，让他们之前的关系彻彻底底成为了一场盛大的谎言。抱着幼稚的，想要报复的心态，他恨恨地做了一个决定。

　　祁慕这么想甩开自己，那就让他甩开好了。他要让祁慕看看，他没有祁慕，也可以过得很好！

　　祁慕不需要他，他也不需要祁慕！

　　叶霄开始频繁地参加聚会，与他的发小们各种玩乐。

　　尽管如此，他却没什么玩乐的心情。每每坐在角落里，一个人默默地饮酒，看着面前的声色犬马，心里泛不起一点波澜。

　　但到了聚会的高潮阶段，他却一定要与其他人凑到一起，摆出他今日露出的唯一一个笑脸，然后拍照。

　　叶霄将照片一张张放到朋友圈。

　　他想，祁慕会看到的。他要向祁慕炫耀，向祁慕宣战。

　　看！没有你，我多自由，多快乐！

　　不来哄我就不来哄我！反正我很高兴，才不需要人哄！

　　才不需要。

　　微信框里没有一点新消息。

　　叶霄点开微信框，又关上。再点开，又关上。

　　空空荡荡的消息。

　　叶霄发狠删掉了他们的聊天记录，妄图这样来麻痹自己。

　　置顶那个位置，点进去再也没有那些祁慕曾经发来的关心的话语。但是没关系，只要这样，叶霄就可以安慰自己，祁慕其实有来找过他，只是那个求和的话，被不小心连带着一起删掉了。

　　但这样的自欺欺人，根本维持不了哪怕一分一秒。

　　而他连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都没有了。

　　叶霄终于明白，祁慕是真的下定了决心。自己若是不往前迈出一步，他们的距离，就永远不可能有缩短的可能性了。

　　原来如此。原来真正高姿态的人是祁慕。之前祁慕宠着纵着，现在祁慕不想了，他的任性就变成了一场没人看的猴戏，谁也不在乎。

　　叶霄想，他不能没有祁慕。他得做点什么。

　　求求他的话，祁慕能回到他身边吗？

　　或许需要道歉。他会原谅自己吗？

　　叶霄打开手机，仔细斟酌着措辞。

　　对不起。
　　我以后不会这样子了。

　　你想要怎么做，我就怎么做好了。
　　你回来好吗？我真的错了。

　　他想了好久，才又一次点开了微信，却看到了一行字。

　　“对方已注销微信账号。”

　　……

　　“祁慕可能……”来找叶霄的那天，戚寄说话的声音有些艰涩。

　　他们两人已经很久没见了。

　　从某天开始，叶霄就变成了一个宅人，除去工作，很少和其他人有交流。若不是戚寄这次直接来了叶家找人，估计两人可能很难见上一面。

　　叶霄抬眼看他，戚寄和他的眼神对上。

　　只不过过了一年，叶霄瘦了很多，单薄的身子包在大衣里面，脸尖尖的。

　　“祁慕？”听见这个名字，叶霄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黑黝黝的眼睛里难得带了点神采，声音里有着隐秘的雀跃，“你有祁慕的消息？”

　　戚寄感到接下来的话更难说出口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好不容易说出来，却觉得每一个字都重得像是千斤的石担，将人的心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个……最近……你有看新闻吗？”

　　叶霄不明白他想要说什么，一双疑惑的眼睛望着他。

　　戚寄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无情的刽子手，此刻举起大刀就要朝向无辜的人砍去：“就……那个……”

　　他吞吞吐吐的声音让叶霄心里隐隐有了不详的预感。

　　“那个，飞机的事情。”
　　叶霄脸煞白。

　　戚寄闭上了嘴。他知道叶霄大概已经猜到了自己将要说的话。

　　叶霄一直以来的样子，他也都看在眼里。他想过和祁慕讲讲叶霄现在的情况，但他们只是盟友关系，很少干涉对方的私事。后来又知道祁慕下定决心回国，就也没说。想着让祁慕亲眼看看，到时候祁慕一心软，两人就有复合的机会。

　　没料到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这件事情，他很难向叶霄说出口。他也纠结过。

　　或许他不说，叶霄就会以为祁慕已经彻底远走高飞，再也无法见面。可能会想象他有了新的伴侣，开始了新生活。但他还会试图寻找，试图挽回。

　　叶霄心里的祁慕就会还活着。

　　是带着希望实则无望的寻找更好，还是一开始就绝望更幸福呢？

　　戚寄不知道。

　　但他最后还是做了决定，他认为叶霄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他说：“祁慕……就在那架飞机上。”

　　“……”

　　戚寄的声音也哽咽了：“我对不起你。他之前出国是我帮忙的，我……”

　　“……”

　　……

　　看叶霄这个油盐不进的样子，不管有没有用，老妈子方晓明还是念叨起来了:“叶霄，你收手吧。”

　　“你这样下去，没有人会幸福的。”

　　“我知道你和伯父伯母决裂，是不想自己连累到他们。毕竟叶家家大业大，也顶不过围攻。但是你这样把自己孤立起来，是不行的。”

　　他看着一动不动的叶霄，继续说道：“我知道，你那群发小是很不厚道，但祁慕的死和他们无关啊！”

　　“这只是一场意外，谁也没办法决定的。”

　　他组织着语言，试图将语气放得再平和些：“我不是劝你放过他们，我是劝你放过自己。你这样子不要命地紧咬他们不放，到最后，只会是所有人都输得一败涂地，你明白吗？”

　　叶霄依然不答话。

　　方晓明还是把心里那句话说了：“你那过世的男朋友，不会想看到你这个样子的。”

　　叶霄终于开了口，却只是对他最后一句话做了反驳：“不是男朋友，是前男友。他和我分手了。”

　　这是根本没听进去的意思了。方晓明还想劝说，叶霄却又说道：“我知道。不能怪他们。”

　　似乎有了可以撬动的地方，方晓明耳朵竖起来，听他讲。

　　“是我的问题。”

　　叶霄分析了很久。找不到祁慕的这段时间，他一直在想，一直在反思。

　　自己太任性了，太骄傲了。

　　没有人想要这样的自己，包括祁慕。

　　所以他才会和自己分手的。

　　他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祁慕的心情，但仔细想想，那些人的欺辱，见不得光的身份，与自己伤人的言行，是不是每一次都在祁慕的自尊上割出了一道惨烈的刀疤呢。

　　或许他从来没给过祁慕足够的尊重，所以祁慕离开了。

　　若是可以重来就好了。

　　祁慕需要的，他愿意用尽全力，一一补回来。可以换他来做祁慕听话的小情人。

　　只要能和祁慕在一起，他怎么样都没关系。

　　只是这根本不可能。

　　方晓明更担忧了。他还以为叶霄看透了，结果看他这阵仗，分明是钻进了更深的牛角尖里面。
　　他的关怀视线完全没被叶霄接收到。叶霄平静地站起身，说道：“谢谢你借我这个地方，不然我都不知道住哪里。屋里没多少吃的，不好招待你，我出去买点东西。”

　　方晓明很想提醒他，自己进来的时候就给他带了一堆的吃的，还嘱咐了他要好好吃饭。但最终还是闭了嘴。

　　算了，出去走走也好。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心境也能开阔些。

　　但方晓明并不知道，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叶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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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靖意已经守在那个位置很久了。

　　他们这群人从小到大玩在一起，除去叶霄等两三个洁身自好的，其他人的日常基本都是在法律的边缘反复横跳。

　　大家蛇鼠一窝，相互信任，却没想到叶霄居然将他们做的事情全都爆出来了。

　　其他人仅仅是惹上一堆棘手的麻烦事，黄靖意却不是。

　　他是歌手，名气也很大，消息一爆出来，铺天盖地的负面新闻瞬间压了下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每次点开手机，成千上万的辱骂便跃入眼帘，向他宣布着自己身败名裂这个无法辩驳的事实。

　　他的音乐梦想，美好人生，被叶霄彻彻底底地毁了。

　　而将他，将他们害得这么惨的叶霄，没理由还这么舒舒服服地活着。

　　见叶霄出来，走到马路边，黄靖意心里发狠，腿上用力，将油门踩到了最底。

　　那个纤瘦的身影飞起的刹那，他发狂的大脑终于出现了一刻短暂的空白。

　　过去的一切在他脑海中翻滚着，翻出了黑色的巨浪，最终落下，只留下了两个字。

　　黄靖意低下头，将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不住地喃喃自语。

　　“叶霄，叶霄，叶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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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霄，叶霄，叶霄！”叶霄从回忆中惊醒，手还撑在脸颊上。

　　“你在想什么呢？”方晓明在他身侧坐下，“我说，你真要让我和你一起去你那些发小的宴会？”

　　“嗯。谢谢了。”

　　“客气什么？朋友嘛，应该的。”

　　叶霄直白地提醒他：“我这是要把你当挡箭牌使。”

　　方晓明挑了挑眉毛：“你小子真好意思。”

　　他敲了一下叶霄的脑袋：“要不是我们大学四年同甘共苦的情谊，我就把你套麻袋里狠狠揍一顿，你信不信？”

　　说完，他又问道：“真不知道你护着不给人看的那个人到底是谁？我好好奇啊，什么时候介绍一下。”

　　叶霄抿了抿唇：“你不要那么说。”

　　方晓明笑道：“行，行。尊重是吧，尊重。”

　　他一边笑，一边腹诽，那个不知道是谁的人莫非是很龟毛的那种，才会一点玩笑都不给开。他想着，打量了一下这个一年多不见的友人。

　　明明才回国一年，他这个大学好友，属实变得有些多。

　　不过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人家不说，他也不会没眼色地去揭别人的疮疤。

　　反正要他帮忙，他帮就是了。他家不在A城，却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不怕这些A城的纨绔。

　　方晓明看了一眼时间，眼见差不多了，试探地问道：“走？”

　　叶霄点了点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