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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医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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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祁慕不对他的“清心寡欲”言论做评价,叶霄像是想起了什么场景,脸有些红,将身体转了回去。
他拿过手边的牛奶抿了一口,又装作要工作的样子,结果就真的开始了工作。
对话突然地开始,又突然地结束,却显得顺理成章。
客厅里一个人认真处理着今天拍摄的照片,另一个人则又一次翻开了剧本。没有人说话,只有温热的牛奶还默默地冒着一小丝白蒙蒙的雾气。夕阳透过窗户斜射进屋子里,照亮了茶几前的一小块暖黄色的地毯。
祁慕手中依然是《终点》的剧本。
这部剧开拍至今已经过了一段日子,开拍前,祁慕就已经仔细研读过剧本几遍,开拍后,更是在和剧组人员的交流中,以及自己演技实践中,对它有了更深的了解。
《终点》的剧情并不出人意表,反转也有些老套,算不上是什么世纪之作。但优点也很多,它细节考究,逻辑清晰,人物性格鲜明。就比如主人公赵成则。
赵成则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正面角色,他很矛盾。
赵成则是个冷静理智的人。他十八岁时,相依为命的母亲被查出了重病,送去医院苦苦支撑,最终还是不治身亡。
世上唯一的亲人离世,赵成则本就悲痛万分,在此之上,却又意外得知母亲的死另有隐情。种种重担瞬间压在这个少年还不算坚实的肩膀上,若是常人早就受不了了,就算受得了,也要去和主治医生对峙一番,搞清楚事情真相。但赵成则忍了下来。
赵成则压下了所有的负面情绪。他选择了学医,多年寒窗苦读,最终进入了母亲病逝的这家医院查明真相。他仿佛天生就带有“克制”的标签,可以与自己的仇人虚与委蛇,可以忍辱负重查清当年的真相,可以按捺住心头不断燃起的怒火,直到掌握所有的证据。
但这样的赵成则,却又是冲动莽撞的。当一切都查明的那一日,明明只要将证据交给警方,他就能够给自己的复仇一个完美的结束,他偏偏选择了和主犯同归于尽。
第二天,女主角徐文,那个总是陪在他身边的实习医生,将赵成则邮寄给自己的资料向媒体曝光,给那群道貌岸然的医院高层送去了一个完美的人生休止符,腐烂的因子就此连根拔除,医院的风气在几个月内被彻底肃清。
故事的结局是在几年之后,徐文当上了主任医师,来到他墓前,放下一束白色的雏菊,静默无言片刻后,狠狠地冲着那块墓碑骂了一句“傻子”。
看过整篇剧本之后,祁慕对赵成则也有了自己的理解。他并不觉得赵成则是傻子。
徐文会认为他傻,是因为他在无数条路中,偏偏选择了那条最直接,却也是对自己最狠的路。
但祁慕很清楚,赵成则会选择这条路,并不是因为他的智商不够用。
相反,赵成则很聪明。他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并知道为了达成他的目标,他可以做什么,需要做什么。
但他不愿意那么做。
因为赵成则是一个疯子。冲动和理智在这个人身上交织,割裂的行为模式背后,是其已经日益疯狂的心。
赵成则的前半生,是不幸,却也是幸福的。虽然物质上不曾有过什么享受,但是精神上赵成则一直是愉快的。他的母亲用母爱给他编织了一个闪烁着暖光的童年,让他体会到了人世间的美好。
那个时候小小的赵成则,只有一个质朴的愿望,那就是努力长大成人,让自己与母亲过上好日子。
然而他的愿望没能等到实现的一天。母亲的骤然离世,给他这个纯洁无暇的愿望染上了抹不掉的灰色。
从那个时候起,他的人生信念就发生了变化,他不再对未来有梦想,心中只剩下一个执念,那就是复仇。
除此之外,路边新绽放的花朵,天上偶然飘过的形状奇异的云,买东西时被商家赠与的小礼品,曾经能够静下心来品味的每一滴小幸福,都与赵成则无关了。
他在母亲过世后所做的所有行为,都只是为了完成他心中的那一抹复仇的执念。对他来说,就算是同归于尽,也仅仅是复仇的手段之一,只是它最激烈,最痛快,最能够让他感受到手刃敌人的快意,所以他选择了它。
这是他一开始就为自己选定的结局。
祁慕的指尖轻轻划过剧本。
【赵成则:你很高兴?】
【徐文:为什么不高兴!奖金欸!虽然不多,但够我买好多零食了!】
【赵成则:是很不错。】
【徐文:(探头)赵哥,你这语气也太平了吧,拿到奖金你不高兴?】
【赵成则:没有。我也很高兴。可以拿奖金买喜欢的东西了。】
【徐文:(狐疑)真的?】
【赵成则:真的。】
说着要买喜欢的东西,却连具体的事物的举不出来。这就是那时的赵成则。
祁慕闭上眼,静静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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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错嘛,有模有样的。”
接风宴快要开始,趁着人还没来多少,戚寄偷摸摸溜到了沈家别墅一层的某间房间里。
房间不算大,里头一个男人正坐在不远处的靠椅上,肩宽腰窄,两条笔直的腿略微交叉。
他穿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装裤,鼻梁上夹着一副金边眼镜,头发往后梳,露出一张毫无瑕疵的脸,一派成熟稳重的样子。
他手上拿着一本书正在看,听见戚寄的声音,也没有抬头,只是缓缓说道:“戚先生,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行了,我看到黄医生刚才去厕所了,别装了,祁……”冷淡的视线扫过,戚寄把想说的话吞回了肚子里,“呃,我来这里是想和你说,我们这些宴会,请医生来也是为了防止不时之需,你们不用一直呆在屋子里。如果你想出来吃点东西也可以。”
“嗯,谢谢。”祁慕应了一声,轻轻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戚寄见他并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样子,也自讨没趣,在原地耸了耸肩,便离开了房间。
那天戚寄回去之后,就思考了很久祁慕参加沈知岩接风宴的理由,但怎么想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本来以为祁慕的目标是沈知岩,但看他这一点都不积极的样子,又不太像。
戚寄又考虑了一番,最终下了决定。既然搞不懂,索性就不管了。
反正自己这次安排人安排得很隐秘,就算祁慕做了什么事,也查不到他头上去。
他从房间里出来,到大厅去。沈知岩和李问几人坐在一边的沙发里说话,不远处一些人一边站着尬聊,一边往他们那个角落偷瞄。
戚寄很清楚这些人的心情,一方面想傍上沈家李家这些大树,一方面又担心自己莽撞惹恼了他们,便只好像鹌鹑一样战战兢兢在一旁观望。
不过,自己可和这群鹌鹑可不是一类。
他直接走了过去,挑了沙发的一个空位坐下,端起一杯没喝过的饮料灌了一口,加入了话题:“在说什么?”
不想得到的回应竟然和友好搭不上边。黄靖意见他这么毫不客气地坐下,当即便开始发火:“戚寄,你这样做对得起沈哥?”
他的语气很不好,扑头盖脸的指责更是让人感到莫名其妙,戚寄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你说什么鬼?”
黄靖意面带不善:“跟在小霄身边那只不知名的老鼠,不是你介绍的?我记得你最喜欢做这种事。”
这一副审犯人的态度瞬间便惹毛了戚寄。戚寄将饮料重重砸桌上:“黄靖意!你有话给我说清楚,什么老鼠不老鼠的,连人话都说不明白,我看你才真的是阴沟里的臭老鼠!”
他心情差,一时间造出来的动静便大了些,连不远处围着的人都不自觉地退了一步。
这时候,坐在众人中间的男人终于开了口:“好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语速不紧不慢,音量不高,却让在场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说完,他看向戚寄:“小戚,我前两日去联络了叶伯父伯母。”
他一开口,戚寄也不敢再闹,毕竟这是沈知岩的接风宴,他自然不好驳了沈知岩的面子:“沈哥,伯父伯母说了什么?”
“伯父伯母好像和小霄闹了点矛盾。”沈知岩没有说话,李问瞟了沈知岩一眼,替他回答了,“正好这段时间,小霄身边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人。”
“我说,肯定就是那只老鼠搞的鬼,”黄靖意愤愤不平地说道,“不然好好的,为什么和家里人闹翻,还不和我们这些朋友联络?”
他越想越是气愤,恨恨道:“最好别让我发现是谁,否则……”
戚寄从来就和黄靖意不对付,现在看他这副阴沉的模样,更是越看越不顺眼。忍了半天,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出言讽刺:“还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呢,你就骂上了?”
说完,他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在这个场合和黄靖意吵起来,便又补充道:“小霄今天要来,到时候直接问问小霄不就清楚了?”
戚寄这么打算,在场的其他人也差不多。
几人见讨论也讨论不出什么新意来,便换了话题,等待晚上的好戏开场。
但谁也没有料到,叶霄确实来了。
但他不是一个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