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5、父亲

　　好多个星期我都没去看旻天。我只是害怕看见她那双期盼的眼睛。可是我发现自己跟她一样的孤单、抑郁、疲惫，无处释放。在四面围起的房子里生活，只有孤孤单单的四个墙角，人们一块一块地划分自己的领地，剩下的只有冷漠。就像父亲去世后，我跟母亲的生活一度陷入拮据，可是伯叔姑嫂们全都与我们不相往来。父亲出殡那天，母亲扶着父亲的灵柩哭的昏天暗地、死去活来。我跪在父亲灵前，却一滴泪也没有，就这么跪了整整一天。当时我尚年幼，并不知发生了什么，只隐隐知道死了人，但那个年纪还分不清楚死亡与睡着的区别。大人们围着我叫：这个小孩没良心的，一滴眼泪都没有。快哭啊！快哭！大伯见罢，从厨房间拿出一根柴火棍子使劲抽我。我只记得那时的疼，一辈子也忘不了。母亲大嚷着扑过来护我，大声嚷道：你要打死他吗？你要我全家死了清净！这话像一根锐利的芒刺，一直扎根在我记忆深处。模模糊糊印象中，许多人过来劝，脸上挂着笑，那笑现在想来是看热闹的笑。小小年纪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母亲哭的那样伤心，旁人却笑的那样开心呢？而后，母亲将我拉到父亲的灵柩前。我看到父亲苍白如同新刷的墙壁的脸，额上一大块淤青潦草地用发丝盖住。霎时，我明白了父亲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现在回想那个时候真像一场噩梦。

　　几年之后，我稍懂事，母亲便带着我来到旻天所在的城市。母亲为找工作到处碰壁。那个时候因为父亲的离世和生活的拮据，母亲的脾气变得很暴躁，经常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小事就莫名其妙地发火，骂完我之后又抱着我哭。那段时光是胆战心惊的。后来为了生计，母亲再婚。他比母亲小四岁，是图书馆的管理员。我们关系还不错，也许是因为父亲去世时还不记事，虽然对他并不排斥。有回旻天看到他，说我们两个长得很像。旻天叫他叔叔，我也叫他叔叔，他从来不介意。

　　想着想着都会哭起来，那样艰辛的岁月，那样美好的时光，所有的一切都一去不复返了。

　　当时，旻天问我能不能留下来，我毫不犹豫就答应了。她开心极了，可是我回家之后却很难向母亲开口。

　　因为当初的年少，所以我现在经常思考，也许我与旻天之间只存在着纯粹的友情，也许我们的关系比朋友、比情人还要更好一些。虽然，那时我写了生平第一封情书给她，而她拒绝了，并一本正经地要我好好学习，一起上大学。她的优秀是我望尘莫及的，所以为了和她在一起，我发愤图强。可后来，我们却在同学的流言蜚语中变的淡漠，初三时，我们已经彻彻底底地形同陌路。我感到绝望，所以自暴自弃。每回上课，我都要制造一点小动静，当老师批评我时，她就回过头来看我，眼里透着失望，让我霎时无地自容。可事过后，我又变本加厉地继续放纵。吸烟、喝酒、打架、泡吧、还交了一个风骚美丽的女朋友。有时候为了打架干脆不去上课，弄的老师以为我离家出走。叔叔一次一次地被老师请到学校来，那时我就站在走廊里，静静地等待发落。同学们守在门口，议论纷纷，都在猜测他是不是我的亲生父亲。关于我母亲和叔叔，在同学之间有个很荒谬的传言，说我叔叔家产万贯，我母亲傍上了一个大款。我听到这样的话，只有苦笑。母亲不再奢望我有什么出息了，只希望我能顺顺利利地读完初中。我哼哼鼻子，十分不屑地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