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6、打架

　　可是，我最不能逃离的还是旻天那双眼睛，总是带着忧郁和失望，我的心随着她的眼神经历了无数次反反复复的挣扎，最后还是选择了放弃。跟她一起上大学是多么渺茫的希望。那时，我们之间唯一的接触就是催我交数学作业。她是数学课代表，所以数学课是我唯一来上的课，数学作业我也会上交。她总是站在一边笑着说：快点抄，我要交上去了。然后就坐在我边上等着。这样的时刻，如今想来却是我此生最美好的回忆。可是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敢看她，想马上抄完了让她离开，却又期待着她再对我说些什么话。我知道她有多失望，就连笑着的时候都是满眼睛的忧伤。我内疚，只有埋下头去拼命地抄，而且字也越来越潦草。数学老师上课时，经常拿我两作典范。他用教鞭指着我的脑袋说：如果你有旻天一半用功，成绩一定不得了。开始他还是谆谆教导，但我始终是冥顽不化，最后老师也对我绝望了。恨恨地骂我是猪，说我连旻天的脚趾头都够不着。如果换做别人，我一定会大打出手，可却是旻天，我只好沉默。

　　有天晚上，旻天让晨宇捎了张纸条给我，说想和我一起考高中，一起上大学。我拿着那纸条回家，在房间里坐到半夜。

　　第二天踏进教室的时候，她忧心忡忡地看着我，我没有给她任何答复就径直走到最后的位置坐下。一上午我都坐立不安，总觉得有种无形的压力朝我这边来，压得我喘不过气。第二节课下课，我再也坐不住了，又旷课出去找延风。延风是我们这一带的头目。因为打架滋事，捅伤了人被抓进去，据说延风有个钱多权大的亲戚，不几天就摆平了。我们看到他从派出所出来便一拥而上，口口声声喊大哥。他不屑地歪嘴一笑。我问：“老大，你没事吧？”延风一听，一把扯掉衬衫：“还没事呢！小命都快玩完了，你可别跟我学啊！”他的肩上、背上、臂膊上全是伤，我看了有点胆战心惊。

　　第一次见延风的时候，他站在运动场高高的看台上。我们一帮人围过去，结果全被他和他的几个跟班打趴下了。我趴在地上朝他望，仍旧稚气的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笑，而眼神却闪过一丝不屑的忧愁。那时正流行古惑仔，而我眼中，延风是要比陈浩南还要帅的人，简直就成了我的偶像。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净做些无聊的事情。可是谁又不是这样过来的呢？后来我就一直跟在延风身后瞎闹，他总是劝我回学校去，做个好孩子。那时，他身边的人就会大声地笑话我。我并不计他的好，反而觉得他这样是让我难堪。

　　过眼云烟，转眼散。我们都已经长大了，不知道延风现在哪里，在做些什么？可能改邪归正，也可能早已成为了那高墙铁窗下的一员。

　　打完架，回到学校，我感觉前所未有的疲惫，对旻天那双眼睛充满了恐惧感和厌恶。我害怕她那双含着坚不可摧的悲伤的眼睛给我带来不安和焦躁。我不敢再看她，只有继续逃避。沙云过来找我的时候，我就故意与她卿卿我我，姿态亲密。看的边上的同学都是一脸的鄙夷。我知道旻天假装无动于衷的表情下藏着怎样的悲哀以至于她不再转过头来看我，那时，我便有一种任性的报复的快感，但内心深处却仍旧只有悲哀和懊恼。我那时想努力摆脱这样纠缠不休的生活，可是经过挣扎之后仍旧徒劳无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