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3、晚饭

　　回来之后，就不打算再离开。那么多年的摸爬滚打让我攒了不少积蓄，就在家找份工作安定下来，做起了安聃的上班族。

　　到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做好了晚饭。她问我那个女孩子情况好些了没。我说她原本就没有什么病。母亲笑笑说现在的人心理越来越脆弱了，一点点风雨都经历不起。

　　心里的脆弱，是因为人心里越来越缺少爱吧，我这样想却没有说出来。笑笑不置可否，别人的伤痛我们是无论如何也体会不到的，所以也就没有资格妄加评判。只是想起了那个倔强的女孩子说的话：我宁可只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爱我，也不要许多人支离破碎的感情。那么照她的说法我是再幸运不过的了。因为我有一个全心全意爱我的母亲。父亲去世后，我就跟母亲相依为命，两人的心里只有彼此。虽然母亲也曾经再婚，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单身。照她的说法就是有我就够了。也许将来也会有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去爱旻天，带她走出那个房间说我们回家吧。

　　晚饭过后，我说要出去走走有助消化，母亲嘱咐我早点回家。

　　街上火树银花，一片街灯开得灿烂无比。这个阔别多年的城市对我这个回乡的游子一点也不表示欢迎的热情。灯光下，我的影子拉长又缩小，缩小又拉长。我还记得晚自习过后，我们一起在路灯照着的树下玩，彼此踩着彼此的影子前进，她在我身后笑得很大声，就这么一个简单的游戏都让她玩的如此开心，不可否认那时青涩的她已经有了女大十八变的雏形，小小的个子却韧劲十足，总有不服输的倔强，真的好后悔那个时候没有鼓起勇气亲她一下。那个时候的我是简单而快乐的吧，并没有因为残缺的家庭而受到影响，毕竟都是小孩子，想的没有那么多。一直到母亲再婚又离婚，我仿佛是一夜长大。

　　再不远就是体育场了，那个时候我看见过旻天跟她父亲在那里跑步，相互追闹着令人羡慕。我还记得旻天说如果一个人一直不停地走在路上，一直不停一直不停，会不会就走到了世界的尽头。我哈哈大笑说那还不把人累死，没等他走出我们的小镇就累死了。她说小的时候，她经常一个人在村里闲逛，从傍晚走到天黑。他们的小村庄那条路是东西走向的，太阳从一端升起再由另一端落下。她把太阳降落时天边出现的鲜艳晚霞称作回光返照。那时我还傻傻地问她什么是回光返照。她很认真地告诉我就是人临死前的最后一口气。我有点怀疑她的说法，但是不自觉地又想起自己的父亲来。她说天黑了回家的时候，经常会觉得无家可归。回家的大门关上了，家里人都睡下了，就剩下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门口清冷的青石板上发呆。她在猜是谁关的门，家里少了一个人也会不知道吗？她说也许他们根本就不希望自己回来了，突然之间失踪，永远也别回去。可是当时自己不懂事，还要厚着脸皮叫门，而每次开门的都是她父亲。她说她多么希望开门的不是父亲，一次也好。就算是安慰她，这个家里除了父亲还是有人在乎她的。她脸上掩饰不了的悲伤和落寞，我至今都记忆深刻。我总觉得她太幸福了，有这么完整美满的家庭，有安定的生活，不像我要过这种漂泊不定的日子。可她反倒说喜欢到处流浪，自由自在、不守约束。可是她的这个愿望倒没有实现，反而是渴望安定生活的我却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