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2、公车

　　公车里空荡荡的。这是个小城市，人们习惯踩自己的脚踏车上下班。我在窗边坐下，侧着头观察窗外的人们行色匆忙。他们或者是赶回自己的家或者是从那里离开。我忽然想起十三岁时，旻天问我你爸爸死了吗。我趴在桌上哭了起来。那时候不管是谁问我这个问题我都会觉得他们是在嘲笑我。她可真可恶，难道不会用脑子想个好听一点的词来形容我父亲的过世？她道歉说想不到我会哭。这以后她就再没有问过关于我父亲的事情。其实我也看到过她哭的样子。那是上数学课的时候，答不上题被老师骂，后来又挨了我的骂。我也不知道那算不算是骂她。其实是很简单的一道数学题，不知为什么她就是答不上来。于是就说哭有什么用。声音不大但却很有力。她马上擦干眼泪瞪了我一眼。我当时还真怕她会说关你什么事。

　　回忆往事的时候才会感觉自己也曾经那么幸福。那个时候的我并没有因为残缺的家庭而与众不同。那时的她虽然刻苦但也会苦中作乐。我是借读生，原本初三的时候要走的。她问我能不能留下来，我就留了下来，原因如此简单。毕业后她上了重点高中，而我却加入了打工仔的洪流各处奔波。好几年过去后又回到我们初始的家乡，往事都已时过境迁。我记得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嘴里总是蹦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语。有些小孩子的任性，又有些成人的忧郁。有时候又固执的令人讨厌，仿佛看透了世态炎凉，与世无争一般。我很难理解她的小脑袋里藏着怎样的秘密，所以我也时常保持沉默。她说话的时候总皱着眉头，眉毛很浓，一副痛苦不堪的表情。但她笑起来又非常漂亮，而且不像一般女孩子干净晴朗的笑，她的笑很浓，粘在脸上化不开。有点坏女孩的诡异，带点摸不到内心的手足无措，让人想起太阳升起时血一样的鲜红和临近沉没时死一样的静谧。这想来是多么矛盾，有点混杂，理不出头绪。我每次去看她，她都会笑一下说你来啦。然后就到窗边坐下，直到我走的时候她还坐在那里，并不站起来送我。

　　我还记得第一次去看她的时候，她捧着一本书安静地坐在窗边，眼睛却看着外面，不知窗外有什么可以吸引她的目光。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披在肩上。我轻轻地走到她面前。她仿佛刚睡醒般，一脸迷茫地看着我问我是谁。我说我是阿齐。她慢慢地站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书掉在了地上。她说你怎么回来了，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还记得我？她一下子问了我好几个怎么。回来后我去找晨宇叙旧，顺便去了她老家，可是却没有见到她。其实我并没有刻意去打听她的消息，只是晨宇告诉了我她的境况，突然就很想来看看她。可是当我跟她谈起晨宇的时候，她居然说不记得了，她笑着说自己的记性越来越差，以前的事情大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听见这样的话不免觉得她过于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