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16、絮仁

　　絮仁拨拨汤匙幽怨地说道：“那是最恐怖最难熬的日子。父母的夫妻情分荡然无存。”

　　父亲答应等絮仁高中毕业就跟母亲离婚，但是希望母亲在最后这段时光里不要在旻天面前提起往事，能把旻天的身世永远保守下去。旻天的母亲经常私下里找到父亲，并塞给他一沓一沓的钱。父亲起初推迟，后来又报复性地收下。这个女人害死了自己的儿子，就算再多的钱也无法弥补她犯下的错。他要她不要再来打扰旻天的生活，他会好好地抚养旻天成人。他爱旻天，把她当作死去的儿子一样疼爱并且总带着她被抛弃的一丝怜悯。

　　父亲满怀罪孽地生活着，他觉得是自己的错才失去了儿子。可是当着旻天还要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一直到絮仁毕业那天，母亲将一沓厚厚的现金摔在父亲脸上，痛苦地大叫：这是你卖儿子的钱吗！你儿子的命就值这点钱吗！

　　父亲像做错事的小孩，任由母亲打骂。面对母亲的责问他无言以对。无力解释的父亲身体渐渐瘫软下去，最后跪倒在母亲面前，丢掉所有男人的尊严和骄傲痛哭流涕。

　　絮仁把一切都看在眼里，本来高高兴兴地拿着毕业证回家的她，再也忍无可忍，冲进厨房就拿了一把刀哭喊着：我死了算了，我活着却还比不过一个死了的重要吗？”

　　旻天叫着姐姐，冲过来抢刀子，结果手腕子被划了一刀。

　　絮仁当时吓傻了，母亲也吓傻了，只有父亲还记得要送旻天去医院。

　　“从那时起，我便不敢看旻天的眼睛，总觉得那一刀是自己故意的。”絮仁说着说着早已经潸然泪下。

　　“后来旻天问我，她是不是父母亲生的小孩，是不是我的亲妹妹。我实在没有脸面回答她。可是望着她单纯无辜的样子，我实在不忍心告诉她不是。所以我牵着她的手说‘是的，你是我妹妹，唯一的亲妹妹！’”絮仁用手背擦去眼泪，笑着，“旻天听了好开心，可是我的心却很疼很疼。”

　　絮仁突然抬头，眼圈通红，她拼命想忍住流泪。那种痛苦好像从久远的年代一直纠缠到现在，絮仁和旻天都无法摆脱。

　　“好了……”我握住絮仁冰凉的手安慰，可是除了这两个字却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没事。”絮仁抽出手擦掉继续不止的眼泪，“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讨厌，对旻天这样漠不关心。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但起码也生活了这么多年。”

　　我知道她不是在问我，而是深深自责。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我没那个资格评价她只好摇了摇头。

　　她苦笑道：“对这个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妹妹真的是又爱又恨。爱她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恨她是因为她让我原本美满温暖的家，变得支离破碎。”絮仁埋下头去，声音变得很低很低。

　　我知道她爱旻天是真，可是恨却未必。

　　絮仁难过得再也说不下去，我知道她从未对人讲起过她内心的煎熬。也已经很深了，小镇的店很早就关门，我塞给她一张面纸，未等到服务员礼貌地来下逐客令，便起身离开。

　　我们在外面走了很多路，逛遍了小镇的每个角落。我和旻天去过的地方，有些还在，有些早就被高楼商厦代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