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14、非亲姐妹

　　失去旻天的消息好几天。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原来的那个疗养院要拆了，原本留守在那里的几个护工早就望眼欲穿地要往新起的疗养院跑，因为旻天的逗留让她们无可奈何抱怨连连。

　　从外婆家回来的第一刻我就跑去看她，可是人去楼空。只有推土机的声音轰隆隆地响，又跑去新的疗养院，可是旻天根本不在那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她，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甚至连晨宇他们也无法告知。

　　我颓然地坐在花坛边，轻轻地叹气。难道旻天就这样消失了吗？秋天的风开始夹杂些许冷意从各处吹来，见缝插针地要钻入人骨子里去。我抽出根烟点燃。

　　“老板。要去哪里？”一辆人力三轮车停在面前。

　　我摇摇头，车夫失望地蹬车离开。我一个惊怔拦下车：“师傅，跟您打听个人。”

　　“死了。”车夫听完我的描述抛出了这两个字。

　　“什么！”

　　“有三四天了吧。去接他女儿的路上出了事故......可怜啊。听说大女儿要结婚了，就多喝了几口，没想到啊，一去就不回了......”车夫也摇头叹气，惋惜的很。

　　“......”

　　不知道车夫是什么时候离开的，等我回神，已经在一个小小的院子里了。院子里没有人，我走进屋子里去，里面打扫的很干净。没有一点旻天和她父亲生活过的痕迹。床上有一张撕裂的照片没有带走。捡起来看，原来是旻天的全家福。那照片很久远了吧。旻天大概只有四、五岁的模样，乖巧地坐在父亲的膝盖上，睁着一双大眼睛有点惊慌地朝前看着。母亲淡淡笑着，一边站着绑着红段子的絮仁眉开眼笑，十分灿烂。照片中间的裂痕撕开了一个家拆成两个。我想是旻天的父亲把它粘起来了吧。这个父亲在女儿即将大婚的时候，满怀着喜悦离开了人世。

　　“有谁在里面？是旻天吗？”

　　声音很突兀地响起，着实让我吓了一跳。放下照片循声望去——是絮仁。

　　天暗下来，我和絮仁坐在三楼靠窗的位置。外面的路灯像各自打了招呼一样一下子整齐地亮起来。好多人在路上走来走去，仿佛是被刻意安排的临时演员。有几辆车堵在路口不知进退。

　　服务员把咖啡端上来，絮仁在咖啡里旋转着小巧的汤匙。我加了块糖举杯喝一口，又觉得太苦。

　　“咖啡加再多的糖也会有苦味吧。”絮仁举杯微笑。

　　絮仁带着孝，穿一件黑的V领毛衣，薄外套挂在椅背上。面容有些憔悴。她慢慢地品着咖啡，样子有些落寞。

　　很奇怪，她们姐妹两个相貌看不出哪点相像，神情却那样相似。

　　“旻天还好吗？”我终于问出口，在一杯咖啡全部喝下之后。

　　“旻天？”絮仁疑惑地放下杯子，继而有些无奈地笑，“她大概是回家了吧。”

　　“回家？”她到底有几个家？

　　絮仁说过，旻天并不是她亲妹妹。

　　絮仁的母亲生产那天，是被急救车送进医院的。贫困的农村大多数人都去不起医院，然而絮仁母亲正准备在家迎接小生命的时候大出血，生命垂危。

　　当她醒过来的时候，丈夫陪在身边，他抱起孩子说：是个女儿，很可爱。

　　母亲虚弱地喃喃：不是说过这回肯定是个儿子？

　　丈夫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长辈们都说这回肯定是个儿子，她才冒着生命危险坚持生下来的。结果却是个女娃，她突然没有了做母亲的喜悦。看着孩子却发现没有一点像自己的，皱巴巴的脸，眉头紧锁。

　　“怎么一点也不像我们呢？”母亲疑惑。

　　“这么小，怎么会看的出来呢？”丈夫惊慌失措地解释。

　　“不错，不是我母亲的孩子又怎么会像呢？”絮仁看着已经凉掉的咖啡无奈的叹气。

　　“那么，旻天是谁的小孩？”我往前探身，着急问道。

　　与絮仁母亲同一个病房的还有一个女人，那女人只有十七、八岁的样子。她就是旻天的母亲。絮仁家那时很穷，母亲生命危险需要立即手术，可是根本没钱。父亲急的哭的像个无助的孩子。旻天的母亲走过来说会给他钱，但是有个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若果絮仁母亲生的是个男孩就跟她的女儿交换。当时父亲就傻了，没料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会提出这样荒唐的条件。

　　可是望着垂死的妻子和腹中未出世的孩子，父亲最终还是点头。

　　就这样，在医院一位医生的帮助下，这桩买卖就成了。絮仁父亲当时并没有真正想答应这件事。他想着先救了妻子，也许妻子生下的也是个女儿呢？可偏偏不巧的是，母亲生下了儿子，而且这个孩子就连父亲也没机会见一下就被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