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13、遇故人

　　离外婆家不远处有一面湖水，青蓝色的。风吹散披在湖面上的光辉，带起水波，一闪一闪地泛着银色的光。

　　我站在岸边看着它，自然而然又想起了旻天。她说湖是按在大地上的窗子，窗户有时候会打开，有人会不小心掉进去。那里会有大地、蓝天，也会有黑夜白昼、四季更替。那一边的生活也许跟这里一摸一样，也许相去甚远。她还说，如果可以的话，她希望那里人人都有幸福，人人都会微笑。她说：有一天，我也会得到那种生活。

　　我想旻天永远有资格祝福别人和得到别人的祝福，而我则没有资格得到她的祝福。

　　我好想马上见到她，好想马上出现在她面前，看着她一脸的错愕和惊喜。我真想永远待在她身边。

　　站在湖边，已经泪眼迷离。我仿佛看见有个脑袋钻出湖面。那是我可怜的父亲。他在湖里欢快地游来游去，还笑着对我泼水嬉戏。我听见他高兴地冲我喊：阿齐！快下来，到湖里来。接着就朝对岸游过去了。他在对岸朝我招手：阿齐，快游过来。

　　他灿烂地笑着，阳光闪烁。对岸离我如此遥远，我却能清晰地看见他的笑容，顺着湖水荡漾开来。父亲又扑通一声跳进湖里，激起的水纹一直延伸到我脚下。水面上一下子什么也没有了。我的父亲，我可怜的父亲。他是被关在窗户里去了，沉在湖底再也浮不上来了。

　　我难过得有点窒息的感觉，以后每次看到青蓝色的湖都会觉得很压抑很恐惧。如果窗户那边不是旻天所说的那般美好呢？我的父亲孤零零地一个人生活在冰冷的湖底，离开了我们他怎么会快乐？除非他把我们全部忘记了。

　　一霎那之间，从未有过的孤单袭击而来，满脑子都是那个倔强孤单的女孩子。一切都是冷冷清清的，就算是夏天也是这个样子，平静得像世界上的人全都死光了，只剩下我一个，孤零零的一个。真想把时间扯开一条缝，让自己钻进去永远别出来。

　　站了很久，腿似乎也麻木了。我想该回去了。

　　慢慢地踱回去吧。小孩们拿着钓竿跑过来朝湖边去了。却见二表姐拉着个短发的女孩子迎面而来，远远地就开始喊我。

　　两人走进了我才看清那女孩子的脸，似曾相识。

　　我还在迷迷糊糊地搜寻关于这女孩子的记忆，只听得二表姐的声音：“阿齐，这是我大学同学，你应该叫她絮仁姐姐。”

　　表姐的声音一下子变得虚幻缥缈起来。

　　絮仁比以前漂亮了许多。她笑着说：“原来是你。”

　　原来是我！

　　当我问起旻天的时候，絮仁显得相当惊讶。

　　“你不知道吗？我爸妈早就离婚了。就在旻天初中毕业的那个暑假。她没跟你说？这个人就是这样要强......”

　　我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不知道旻天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有一个怎样的家庭？我只顾着逃避她，从来没想过她有多可怜，被人们抛弃在角落里，楚楚可怜地看着人们热热闹闹地离去。

　　“你没去看过她？”

　　絮仁无奈地摇头：“我妈妈不许我跟他们来往。其实，旻天——不是我的亲妹妹。”

　　絮仁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得被风吹的声音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