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可还在》东篱乌鸦

10、离婚

　　我想到旻天，也许我们又会变成以前的样子了。我们的关系刚刚好转一点，我一下子又烦躁起来。为什么旻天不是沙云呢？为什么不能像沙云一样，接过延风手里的烟熟稔地吹个帅气的烟圈？

　　回家时，母亲已经摆好了碗筷，准备吃饭。叔叔板着脸不说话，不知为了什么生气。母亲一反常态，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不知为何，我就觉得压抑万分：“你们干嘛这个样子，还吃不吃饭了！”

　　母亲说：“你就不能安静会儿吗？”

　　难道我一直都不够安静吗？我想不明白。

　　家越来越不像家了，我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我努力回想父亲还在世的生活，可印象却总是模模糊糊的。我想象着最温馨的一刻应该是父亲让我骑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三个人一起逛公园。也许这样的场景太老套，可事实上父亲连笑都懒得笑，更别提跟我玩骑马打仗了。然而母亲却说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柔的人。我想大概父亲的温柔都给了母亲，没办法再给我了。而母亲大概是把所有的温柔和爱都给了父亲，被办法再给叔叔了。我突然觉得我和叔叔同是天涯沦落人，好像是我们抢了父母的生存空间，是我们破坏了他们美好的生活，我们都是多余的，都是累赘！

　　叔叔告诉我说他无法忍受母亲午夜呓语时候，嘴里还叫着我父亲的名字。他说那是男人最起码的尊严。我说：“可是我父亲已经死了。你要跟一个死人计较吗？”

　　叔叔叹气说：“你不懂。”

　　我是不懂啊！我不懂为什么人不能现现实实地活着？为什么要在生活中给自己制造那么多障碍？

　　走进房间，母亲慢慢地整理衣服。我往床上一坐。母亲猛抬头看我。我赌气地别过头去。她哽咽着说：“你别怪我。我始终无法忘记你父亲。每天晚上一想起你父亲死的样子我就会既伤心又害怕。我不知道我们为什么要弄成这副样子，为什么不能好好生活？”

　　我说：“你跟叔叔一样可以好好生活的，只是你不愿意。你总是想着你和父亲，从来也不管我和叔叔，既然这样为什么还要跟叔叔结婚呢！”

　　母亲用手捂着嘴，几乎说不出话来。我觉得她很可怜，我也很可怜。我知道父母有多相爱，虽然说爱情是永恒的，但是这死去的爱情能让我们在现实中生存下去吗？

　　那天晚上，母亲告诉我，叔叔原来是父亲的弟弟，是我那传说中在外边做大生意的三叔。早些年离家出走，连父亲的葬礼也不来参加。母亲和叔叔是初中同学，因为叔叔的关系才认识了父亲。母亲小时候身体不好，又因为地主家庭的成份经历了□□，很大了才开始上学。奶奶就是抓着叔叔比母亲小四岁才不同意他们在一起。之后叔叔一气之下离家出走。

　　母亲跟我说这些的时候，我就像在听故事，一切都跟戏剧化。我无法把这样离奇的事情同现实结合起来。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到现在还没有醒过来。我就木然地坐在母亲身边，听她讲着那些遥远的事情。风吹动窗帘，房间里没有开灯，月光洒进来，地下的影子晃晃悠悠地。

　　“我也没有办法。他离开家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只是发小孩子脾气。可是他却一直都不回来，连你父亲死了都不回来看一眼。现在我们又遇上了，他跟你父亲那样像，在许多陌生的脸孔中，我一下子就认出他来。可是，可是我又无法告诉你。”

　　生活的艰辛让我们无路可逃，若干年后再来看待这样的事情，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呢？叔叔向母亲妥协，母亲还是跟他离婚。母亲说离了好，没有负担。

　　是呀，感情上的负担没了，生活下去的担子却更加重了。而我的中考也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