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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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只是什么？”敖烈问。
只是这等累人的活儿，他可不想干，还不如直接找那南海菩萨来帮忙，省时省力。孙悟空眼珠子滴溜转，说道：“我明日便去找菩萨，这说到底也是他惹出来的事儿。”
“师兄，这怎地就是菩萨惹的？”敖烈疑惑问道。
孙悟空煞有其事地反问道：“这里叫什么？”
“观音禅院。”
“供奉的谁？”
“自然是观音菩萨。”
“既然观音受这里的香火是否该护着这一方水土不受妖精侵扰？哪怕他无法亲临，那也不该任由那黑熊精邻住此处。若黑熊精不邻住在此，他就不会看到大火，更不会趁机抢走袈裟。你说，这是不是就是观音菩萨惹出来的祸？”
敖烈想了想，点头说道：“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总之，我明日便去南海寻他说道说道，必让他亲去讨黑熊精寻回袈裟。”孙悟空越想越觉得自己所言极是，一下子解决了一桩事，心情轻松不少。
他让敖烈早点休息，自己也爬上塌歇息。而唐三藏心里记挂着丢失的袈裟，怎么睡都不踏实，翻来覆去很快一夜过去。他翻身睁眼瞧见天边微亮，便下了床将睡于窗边的孙悟空叫醒：“悟空，悟空，天已大亮，快去将袈裟找回。”
孙悟空虽是睡着，但也只是存神炼气，朦胧着醒眼，唐三藏一出声，他便睁开眼，他看了眼窗外，哪里是唐僧所说的大亮。
他心下无言，道：“师父，我已有对策，待我用过膳后便去南海寻菩萨来。”
唐三藏讶异道：“那妖怪竟这般凶险，连你都敌不过么？”
孙悟空听不得这话，便将昨夜对敖烈的说辞又说一遍，唐三藏听闻后未做评价，只是点头问：“你这一去，可需几日？”
他摇头，“再多也不过晌午便可。”
禅院本寺和尚早已备好汤饭，孙悟空简单用过，又嘱咐他们用心侍奉唐三藏，这才驾云而去。
须臾间便到了南海，守山诸天上前问：“大圣，何故来此？”
“我自是来找菩萨，烦劳通报。”
诸天去往禀报，待观音传入，孙悟空被引至宝莲台下，那菩萨依旧盘坐于台上，端得大慈大悲的神态。
“你怎地又来此？”想到一事，观音说道：“话本的事还未有着落，你莫要着急。”
孙悟空下拜于宝莲台前，他摆手说道：“不是话本。我师父路遇菩萨的禅院，菩萨受了人间香火，却纵容一个黑熊精与那儿老方丈狼狈为奸，如今袈裟被熊精偷去，我多次讨要不回，故特地来找你要回。”
观音看了他一眼，冷笑道：“你这孽猴说话这般无状，那袈裟分明是你与小人卖弄，又行凶助火，烧了我的留云下院，如今却是黑白颠倒，论起我的不是来了。”
孙悟空见他说的这般清楚，便了然观音通晓过去未来之事，连忙礼拜告饶：“菩萨莫怪，饶弟子一罪，我并非是起卖弄之心，实在是那老和尚着实怪异，我有心激他，可谁知还有个黑熊精趁火打劫，他若不肯还袈裟，师父又要念那咒儿……”孙悟空挪动膝盖到观音跟前，苦兮兮地看他，“老孙忍不得头疼，着实无法才来寻你。当日在鹰愁涧，菩萨你可是对我许诺过若遇事可来寻你的。”
观音看着伏低做小的孙悟空，纵使知道这猴子所说半真半假，说什么无法，不过是惰性使然，不肯干多累活苦活罢了，但到底还是没赶他，只问：“你所说怪异又是何事？”
孙悟空便将在老和尚身上看见的黑雾一说，观音皱眉，黑雾？难不成是多年前所梦的那个黑雾？然而那个梦早已不甚清晰，他也没有丝毫头绪。
“我原以为那老和尚也是个精怪，可我这双眼何时看不出精怪原型来，看了半天也没能琢磨出怎么回事，这才想着引他现行。菩萨可知怎么回事？”孙悟空见他皱眉，好奇问道。
“暂未有绪，我先与你去将袈裟讨回。”观音补充一句，“我是看唐僧面上才与你走上这一遭，下回再这般惹祸，便自己收拾。”
“弟子知晓。”孙悟空应下，但是否真能做到仍旧是个未知数。
请观音出门后，孙悟空站于筋斗云上，邀其同驾一云。
观音站于原地，仔细观摩一番他脚下的筋斗云问道：“你这云可是圆润了些？”
孙悟空疑惑低头，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区别，“云便是云，哪有什么圆润不圆润的。”
观音心道也是，他抬脚就要站于云上，然而落脚的地儿却是突地空了一块，他又试了几试，都是同一个结果。
孙悟空＆观音：“……”
“这是何故？”孙悟空对此状况也是摸不着头脑，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也可能是因为他是头一回邀人同驾。
观音却是一笑，说道：“看来老祖着实偏心于你。”
“菩萨何出此言？”
“此云非同小可，在这几百余年终是生出些许灵性，你好好待它，说不准也能修成正果。”菩萨解释道，他又低头对筋斗云说道：“莫要胡闹。”
筋斗云似是听懂，等观音再踏上来，不再让他踏空。
黑风山黑风洞
黑熊精睡于卧榻上，这一夜他总是睡得不够踏实，总觉着心口处阴冷异常，似有什么东西钻着心。
他原疑心是孙悟空搞的鬼，可那猴子根本破不开石门，在他入洞后在外叫骂几声便离去了。
且这感觉也不是十分难以忍受，只是隐隐约约，令他心躁。
直至半夜，黑熊精干脆起身，底下小妖见他醒了，这才敢上前将回帖和一瓷瓶递上去，“大王，这是凌虚仙长命人送来的。”
黑熊精接过，他在昨日用午膳时也让小妖们将他写好的请帖送出，一同送去的还有给这位常与他说法论道的凌虚子。
说起凌虚子，也是妙人。他原是苍狼一匹，修成人形不久，机缘巧合入了道门，在外行走都用“凌虚子”这一名号。
昨日他们还有第三人一道说法，不料被那弼马温给搅黄了，幸而道友无事。
一股子怒气突地从心头涌上，黑熊精不由得捏紧拳头，若是那猴子还来，他非得给个教训不可！
就算曾大闹天宫又如何，这五百年间孙悟空被压于五行山下，修为定无长进。况且若真有那般厉害，又怎么与他交战一天都未能分出胜负？
这样想着，黑熊精顺了气，翻开回帖，凌虚子在上面致歉，道是昨日被孙悟空打至重伤，他有心赴宴，可着实有心无力，便先献上仙丹两颗，等伤好再来。
他还道，孙悟空通变化之法，他就是被其变成黑熊精的模样给蒙骗，若不是侥幸，恐怕早已魂消。孙悟空极有可能会变化成他的模样前来，让黑熊精多加小心。
“孙悟空！着实可恨！”黑熊精重重地以拳捶桌，那股子被强压下的怒气又窜了上来，石桌竟在他的拳劲下四分五裂。
盘踞在他胸口的黑雾滚滚而动，原只有拳头大，在怒气的滋养下渐渐膨胀。
黑熊精打开瓷瓶盖子，顿时一阵丹香扑鼻而来，他定眼一看，瓶中果然有两颗色泽上佳的药丸。
他忙盖上盖子，这等好丸可不能轻易浪费。
“大王，凌虚仙长来了。”守门小妖禀报道。
黑熊精冷笑，还真如凌虚子所言，这孙悟空果真来了。他站起身来，亲自去洞口相迎。
迎面走来的可不就是凌虚子模样的人，黑熊精说道：“不是被弼马温打伤了来不了么？”
来者并不是真正的凌虚子，正是观音变化而成。
来时，孙悟空与观音瞧见一道士捧着一个玻璃盘儿。孙悟空定睛一瞧，那不就是昨日在芳草坡与黑熊精一道的，当即挥棒照头一打。
观音皱眉，对他的行为不赞同道：“你这性子还是这般凶恶，他与你无仇无怨，何必打死？”
“菩萨，他是昨日与黑熊精在芳草坡坐讲之人，他今日要去给黑熊精贺寿，后日便是赴宴‘佛衣会’，我认得他。”
“也罢。”观音不再责怪。
孙悟空提起那道人衣物查看，怪异的是除了一身道衣并无其它。
“菩萨，你看，怎地连一副身子都没？”
观音也上去查看，他沉吟一会儿，说道：“许是逃遁了，倒也稀奇。”能在孙悟空棍棒下逃生的，能力定不俗。
玻璃盘儿就掉落一边，倒也无损坏，翻过来一看底下却有字，刻道：“凌虚子制”。
孙悟空计上心来，对观音说道：“这道人想必就叫凌虚子，这仙丹定是贺礼，何不如我吃了一粒，再变作略大一枚？菩萨你变作这道人，献上丹丸，让黑熊精将我吞入腹中。到时，若熊精不肯交出佛衣，我便教训他一番。菩萨，无需大动干戈，袈裟取回，我也能继续护着取经人继续西行。你看如何？”
观音笑道：“依你就是。”说罢，他的身形变作凌虚子的模样，孙悟空也变作丹丸，置于盘上。观音认准他略大一些，这才继续前进，到了洞口，守洞小妖当即认出他来，道：“凌虚仙长来了。”
一边传报，一边接引。
黑熊精出来相迎，只见凌虚子精神奕奕，全然没有一点重伤的痕迹，他问道：“不是被弼马温打伤了来不了么？”
观音心中想道，怎么这熊精知晓得这般快，难不成那道人先他们一步来通信了？
他斟酌说道：“我侥幸逃脱后，幸而身上带了仙丹，便立马服下。这仙丹仍是我的得意之作，效果也是显著。又想到今日乃大王大寿，便来献丑。”说着，他将手中的玻璃盘的丹丸献上。
黑熊精闻着那味，确实如瓷瓶中一致，难不成是真的凌虚子？
邀人坐定后，黑熊精又叙起昨日之事，观音避而不答，只是将盘中略大的丹丸递上去，说道：“大王，此丹不可放置太久。”
黑熊精没有接过，只是执起另一颗小的，说道：“凌虚子你伤未痊愈，我吃这一粒便可，你吃大的。”
观音拦下他的手，仍是将大的放于他手中，先行将小的拿住，“蒙大王好意，今日乃大王大寿，自是要敬上最好的。”
黑熊精便大笑着应下，他看着手中的丹丸，黑雾已然悄悄扩散开来，攀上他的双眼，晃眼间，他竟是看到一张猴脸，一撒手便将丹丸给扔出。
那药丸滚落在地，一动不动。
“大王，莫不是瞧不上我凌虚子？”观音心下诧异，但未表露出来，而是故作恼怒之意。
“仙长莫怪，我方才好似看到丹丸上闪过一张猴脸。”黑熊精定睛一看，那丹丸普普通通，他走上前，作势抬脚就要踩，观音来不及阻止，孙悟空已显出原相躲开。观音无奈，也变回本相。
“孙悟空！”黑熊精瞪大一双眼，“果然是你。”他又转身看了眼观音，但因未曾见过而认不出他来，“你又是何人？好个孙悟空，竟还找帮手。”
“怎地，知道怕了？还不快快将袈裟还来。”孙悟空掣出金箍棒来，棒头对准黑熊精说道：“要不然，便打得你喊爷爷告奶奶！”
黑熊精冷笑，“你变作我重伤凌虚子一事我还未与你算，若不是凌虚仙长告诫，恐今日我就着了你的道！”他速速后退，将靠于墙上的黑缨枪拿在手中，黑雾蒙蒙，早已从他的心口处蔓延至全身，怒气出，黑雾现。
在孙悟空与观音眼中，黑熊精在拿到黑缨枪时他的五官已被一层黑雾覆盖，他的手也漫上了黑雾。
“孙悟空。”黑熊精的声音发生改变，带着一丝僵硬与空洞，黑缨枪直指孙悟空，朝他击去。
两妖缠斗，洞中施展不开，一路打出洞外。观音沉吟地观察着黑熊精，方才面对面时他都未曾觉察到黑雾的存在，似乎也不是这熊精的法术。
他想再多观察一番，那头孙悟空与黑熊精打得难舍难分，隐隐落了下风。
这熊精竟比昨日还厉害一番，孙悟空抽空看向观音，发觉他站于原地不动，想喊他帮忙，黑缨枪冲到眼前，他用金箍棒堪堪挡住，一个往上推将人推开后，便观音喊道：“菩萨，你怎地只看着？”
观音不搭话，孙悟空气恼地想说什么，黑熊精又缠了上来，他不得不专心与战。
黑雾缠绕在黑熊精四肢，眼见着其变得越发浓郁，有一缕黑雾偷偷绕到孙悟空身后，欲偷偷钻入他的身体时，忽然一动不动，在原地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来观音并不是毫无动作，他瞧准黑熊精的破绽，将一个箍儿丢于熊精头上，念动真言，熊精当即痛得丢枪满地乱棍。
孙悟空站于半空，见有人受他所受之苦，当即哈哈大笑。
“多谢菩萨相助。”他礼拜谢道，欲将熊精打死，却被观音拦下，“莫伤其命，我留他有用。”
孙悟空不解问道：“有何用处？”
“我那落伽山后还少个看管，我要带他回去做个守山大神。”原是初到洞府，观音见洞中景色颇有道缘，便起了慈悲之心，当即也对孙悟空道出实情。
“守山大神甚多，何必要他？”孙悟空还是不解。
“你莫管。”观音不想多加解释。
“不愧是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竟是一灵不损。”孙悟空笑着给他个台阶下，不再说打杀之事。
而黑雾像是受到阻碍，早在黑熊精被戴上紧箍时迅速收缩回拳头大小，顺着地面逃走。临走前，它分出一小缕偷偷藏于地面，这才速速离去。
在场几人竟无人发觉它的离去。
黑熊精听闻两人谈话，得知另一人乃观世音，不敢多加冒犯，又实在难忍头痛，只得跪下求饶：“菩萨饶命！”
“你可愿皈依我门？”菩萨问道。
“弟子自当愿意！”黑熊精虔诚跪拜道。
观音当即为他摩顶受戒，见黑熊精被剃了头，孙悟空禁不住摸了遍自己的毛发，问道：“日后我若修得正果，可也需剃了这些毛发？”他皱着脸，有些不大愿意。
“好个美猴王，这般在意自己的表象。”观音揶揄道，“若是得剃，你岂不是不入正果了？”
“若往后都得顶着个秃驴脑袋，那这正果修成了也没得意思。”
顶着秃驴脑袋的黑熊精：“……”
“这不过是受戒仪式，日后长出新的，也不会再强剃。”观音也算是在宽慰黑熊精了，又叫他执了长枪，跟随左右。
“对了，那黑雾是怎地回事？”观音问黑熊精。
他挠头道：“弟子实在不知，当日我曾在金池长老身上见过，许是那时被暗中缠上。且昨日以来，我总觉着心口阴冷异常，又总忍不住怒气，在打斗时又浑身有劲，似有无穷能量。”
“金池长老莫不是那禅院老方丈？”
黑熊精点头道：“是他。”
观音又仔细打量他周身，未见黑雾踪影，便问：“那雾可还在你身上？”。
黑熊精摇头，“似已离开，方才心口一阵轻松，不再有那阴凉的感觉。”
观音点头，又对他说道：“此事回去再议，你先将袈裟还于悟空。”
黑熊精竟是随身带着，孙悟空接过后，观音又对他说道：“袈裟已取回，你回去罢，莫再惹事。”
孙悟空应是，“劳菩萨远来，弟子当回送回送。”
观音笑：“免送，快快回去。”
孙悟空便捧着袈裟，叩头而别。观音也带着熊精回去。
那被分出的一缕黑雾悄悄跟上孙悟空，绕到他背后，却被察觉，被一棍子打散，消失得无影无踪，“怪哉，到底何物？”
然而他也只是狐疑一会儿，并未将此放在心上
道人模样的人出现在黑风洞洞口，洞中小妖也是乖觉，眼见大王被降服地就地打滚，各个急急散走，哪里还看得见任何妖的身影？
道人径直走去黑熊精的卧房，一路走至墙边的石柜旁，于柜中拿去瓷瓶，正是放置了两枚仙丹的瓷瓶。
“啵”的一声打开木塞，他倒出丹丸，拇指与食指将其碾碎，两缕如丝黑雾从中飘出，汇入缠于他手腕上的黑雾中。
“可惜了。”若黑熊精先服用这两枚仙丹，又怎会这般轻易就被收服？枉费他两头算计，可惜，可惜。
手腕上的黑雾忽然躁动起来，道人心有所动，默默隐去身形。
原来竟是孙悟空回来了，与观音分别后，他没有立刻返回观音禅院，反倒重返黑风洞。
眼见洞府空无一妖，孙悟空一阵行凶，那黑熊精惹他不快，本该被他打死棍下，无奈观音有意将其收服，这口恶气他不得不憋下，可在心上越想越不痛快，便掉头返回，直接在几处门上都挤了干柴，前前后后，一齐发火。火光熊熊，黑风洞成了“红风洞”。
孙悟空心中的恶气也散去些，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他疑心看去，正是道人匿形的方向，可火眼金睛下并无一物，他心下怪异，却未想太多。这世间可没有能逃得过他火眼金睛的妖魔。
不等火灭，孙悟空捧着袈裟，驾着筋斗云北去。
道人按住欲追孙悟空的黑雾，说道：“时机尚未成熟，不可轻举妄动。”
黑雾这才不情不愿地按耐住心思。
方才目睹了孙悟空行凶的过程，若不是时机不对，道人几乎要拍掌称快。
好一个孙悟空，难怪黑雾这般眷念于他。
“孙悟空，莫要令吾等失望。”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