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五十三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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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未泉踱步到通天河的路口，他已忘记自己来往这条路到底有几回，或许也有成百上千。
不知不觉间，他已两鬓斑白，却怎么也等不到观音与孙悟空二人。
天空的漏洞越发的大了。他幼时曾听爷爷说起，古时天也曾漏过，只是那时有女娲采石补天，而今莫说女娲了，就连神仙也早已不复存在。
这么想着，张未泉微叹一声，倘若真有神仙在，或许他还能求得帮助，让神仙帮他寻找观音与孙悟空的下落。
世间的妖魔亦渐渐消失，极少再见到有何妖魔危害人间。
只是人依旧不好过，太阳的光芒越发暗淡，也许哪一天整个世间都将崩塌。这一天或许很快，又或许很久才会到来。
张未泉心道：如今我时日不多，也不知晓我是会如其他千千万万普通人一般堕入轮回，抑或是重新回到观音菩萨身上？
只是如今未能将二人等回是他心中最大的遗憾。
他在通天河的石碑前走走转转，站得累了便席地而坐，直至暮色将至，他才起身回去。
?几十年来，每日如此。
回到住处后，他又如往常一般，翻开那本册子，提笔写下今日所闻。
写至一半时，夜晚已至，他放下手中的笔，点上蜡烛，就要接着写时，忽听闻一声叫唤。
“张未泉。”
他身形微顿，疑惑地循声看去，然而却无一人的踪迹，而声音仍旧在呼唤着他。他“腾”地站起身来，那声音好似就在他头顶，况且这道声音极其熟悉，他颤抖着声音，轻声喊道：“爷爷？”
“是我，”那声音极为虚弱，“当初我化作凡人出现在观世音面前，他未知晓我亦不是凡人，希望我能帮着照顾你”声音长叹一声，接着话锋一转，问道，“你可想帮孙悟空与观世音？”
张未泉听出他话中意，他未曾想过曾经相依为命的爷爷竟也不是凡人，再仔细回想，在当初妖魔盛行时，只有他们爷孙俩未曾被妖魔袭击过。再听得对方的问话，张未泉不假思索地点头道：“想，爷爷可有法子？”
那声音笑道：“自然是有法子，只是你不怕我是诓骗你的妖魔么？”
“若是妖魔，便是我命数如此。我本不该生于世间，因观世音的缘故而降生，又因孙爷爷而能够继续苟活于世。于我而言，这几十年人生已是我最为难忘的经历。况且他们始终不回来，我这心中总觉难安。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愿去尝试。”
“哪怕你将不断经历别离，你往后的日子都将为他们而奔波，倘若不成功，你将迷失于黑暗之中；倘若成功，你也将重新回到观世音身上，不会再有人记得你的存在，你也愿意么？”
“哪怕我记下一切，也不会有人记得我曾来过么？”
“是，你的一切都将会消失，因你本就不该存在……”那声音似是不忍，终究还是将真相道来，“我在尝试千千万万种方法，而你不过是千万个法子中的一个。当初观世音之所以无法将你重新收回，只因我在你身上做了手脚。孙悟空也好，你也罢，你们并非都是第一人，却都是最后一人。若你们失败，便是永远的失败，无论何种生灵，人、畜、妖、仙，即便是天空亦或是大地，都将再次归于一体。”
“归于一体？”他一下子想到孙悟空所说的盘古之事，“世间所有皆从盘古而来不是么？”
“是。盘古亡，则众生起。盘古生，则众生亡。”
“为何是我？”
“并非只是你，”声音叹息一声，“没有谁能够做到仅凭自身就能救得众生。即便是我，亦不能够。”
“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你头顶的天空所生的意识。这三千大千世界中仅剩的天之意识。”天叹息道。
“天？”张未泉想到孙悟空所道的“天”，“是你让观世音他们来到这里的？”
“是。”
“为何你不直接找上观世音与孙爷爷？为何不直接帮他们？”他心中疑问重重，想不通为何天要如此费尽周章。
“我无法干涉太多，也无能为力。”天长叹一声，“我虽为天之意识，但若干涉太多，只会引来盘古的注视，一旦被其发觉我的举动，他就会出来阻扰，我斗不过他。”
“可盘古不是早已陨落了么？”张未泉先是迷惑不解道，接着他恍然大悟，“莫非其早已复生？”
“你且宽心，他如今不过只是意识复苏，要找到这里还需些时日，只要他尚未得到肉身，我们便有机会，而如今此机会只剩一次。你可愿意？”
“自然愿意！”张未泉目光坚定，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应下来，昔日他因恐惧被人遗忘而不肯回到观世音身上，如今他对于自己能拥有这几十年人生早已心满意足。
他话音才落，身体忽然变得轻盈不少，他伸出手来一看，皱纹皆已消失，他竟是返老还童了。
“这是？”
“我将一部分法力赠与你，”天的声音又轻了几分，“我曾将法力灌注于你一直记录的话册之中，继续写下去，这将是来往过去与未来的通道。未来能够改写过去，过去亦能造就未来。只要阻止盘古复活，其他覆灭的世界亦能再次复苏，一切都将回到原点。”
“我应当如何做？”张未泉将桌上的话本合上，放于怀中后问道。
“进入通天河，你会看到通往‘过去’的路。”
张未泉点头，他不敢耽误，当即启程去到通天河。先前他未能与孙悟空二人一同进入通天河内，如今却是一脚踏进。
在他踏入通天河路口的那一刻起，周围的景色便发生了变化，他看到“自己”似乎处在牢狱之中，后来又被人押走，有东西从他身上掉落后，他的狱友将东西捡起，他定睛一看，可不就是他怀中的话本？
张未泉忙摸向胸口，话本仍在，当即松了口气。
天并未离开，许是知晓他的疑问，便解答道：“你所见的是其他世界的你，‘你’将话本交到孙悟空的师弟敖烈手中，后来这话本又被孙悟空与观世音拿走，因此他们才能来到未来。”
“难怪，难怪。”原来一切竟是早有安排，“我也需做相同的事么？”
“非也，你要做的是找到孙行者。”
“孙行者？”
“孙行者乃此间的孙悟空，称作是‘未来的孙悟空’也不为过。然其二人命运已走向不同的道路，若孙行者的命运是灭亡，孙悟空的便是希望。”
“可是，倘若孙行者是孙爷爷的未来，其走向灭亡，不就意味着孙爷爷的未来也……”
天轻笑一声，“孙行者真正的过去是没有话本存在的过去，行者之过去即悟空的当下，现今孙悟空的“当下”早已与孙行者过去有所不同。孙行者本该走向灭亡的命运也因孙悟空的缘故而获得一线生机，此世界也因过去的变化而尚存着，只是若不再快些动作，很快盘古也将获得身躯。”
漫天黄沙卷起劲风，糊了他的双眼，好在有天相助，他才穿过强风，到达一片荒芜之地。
说是荒芜之地，只因此处见不到有何生灵，一望无际的平原只有张未泉一人。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在天的指引下来到一座山前，此山陡峭巍峨，他径直沿着山路爬上山，行至半腰处时见到一个洞穴。
“进罢。”天说道。
张未泉未有一丝疑虑，抬脚走进去，走至洞内，他见到一个背对着他的人以及盘腿坐在石头上的白骨。
背对着他的人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原来是位女道长，她见到张未泉并未有丝毫的情绪，平静地仿佛早已知晓他的到来，她冲他点头，开头说道：“你便是观世音的法身，张未泉。”
“你见过我？”张未泉确信自己并未见过此女。
女道长摇头，“我叫陈蕊，这是恩师须菩提老祖，孙行者孙悟空是我的师兄。”她指着那具白骨对张未泉说道，“多年前，恩师便行踪不明，我花费多年才寻至此处。只是为时已晚，恩师已成白骨一具。而他留下的讯息告诉我，观世音的法身张未泉会在天的指引下来到此地，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这是怎的回事?”黑雾被小光团揪着甩进屏障之中，“哐”的一声砸在地上，虽没有多大痛楚，但黑雾还是哇哇大叫，然而在小光团的眼刀子下又默默地闭上嘴。
见娃娃拍着石壁，很快其拍着的石壁上一下子出现一个女人的踪影，惊得黑雾忍不住抱住小光团的手臂，“这这这不是地么！她是不是来抓我们的！”
小光团推搡着黑雾，想把它推开，然而在恐惧的促使下黑雾竟是丝毫不肯撒手。
“地？”孙悟空与观音对视一眼，他们还是头回见到地的真身，好在地似乎并未发现他们的存在。
地忙碌许久，终于寻得空档来探望仍在巨石之中的孩子，她手指轻点石壁，便能看到石中的奶娃娃，这不过是透视之法，算算时日这个孩子也差不多该有意识了。
这么想着，地的脸上充满温柔笑意，然而在见到洋溢着欢快笑容的毛孩子时，她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她袖子一挥，石头又恢复原状，她自言自语道：“许是近来累了些，竟是出现了幻觉，不然我怎么会看到一只小猴精呢？”她为了让这个孩子以完美之姿降生，特地选了此等灵山宝地，此处无树木遮挡，最多只有芝兰生长于此，因而鲜少会有生灵来此。只有她会定期来此与这个孩子见面，只为了让这个孩子耳濡目染，在化形时以她的样貌为准。
前些日子来时，这个孩子已初具人形，只是尚未生出意识。如今算来，也该是时候了。
如此想着，她再次期待起来，轻点石壁，然而映入眼前的仍是那张毛脸。
在孙悟空几人的视角，便是地的脸再次出现之后，滔天怒气出现在她脸上，只听得她咬牙切齿道：“谁，究竟是谁！”
吓得那娃娃身形一颤，好似有一缕黑烟从他头顶冒出来，奶娃娃从未见过地大动干戈，一下子怕得哭出声来。
然而地并未出声安慰，她扭头看着一地瑟瑟发抖的芝兰，伸手一抓，抓来一个开了灵智的兰草，“说，谁来过此地？”
面对地的怒火，兰草似乎很是害怕，但仍摇头道：“没人来过。”
地直直地望着她，哼道：“谅你也不敢骗我。”说罢，便松开了手，然而她实在难以接受巨石中的小猴精模样的奶娃娃，拂袖离开。
兰草松了口气，她不敢告诉地，六耳猕猴近日常来此处。
在石壁恢复原状后，奶娃娃吸吸鼻子，左看右看，似乎在寻找方才还同他一齐的孙悟空等人。
充沛灵气源源不断地从外输入巨石之中，这些灵气本还是异常温顺地围绕在娃娃周身，此时却忽然暴动起来，灵气仿佛拥有自身意识，如蛇般缠住娃娃的四肢，接着收紧。
因为疼痛，娃娃头顶的黑气不断地冒出来。除了黑雾呆愣在原地外，其他人皆急得要去帮忙，然而此屏障却不似最初能够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而是将他们几人禁锢在原地。
娃娃痛哭流涕，头顶的黑气渐渐凝聚成小小一团。
黑雾呢喃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自它有意识以来，它便一直跟在孙悟空身后，无比渴望着与他合二为一，原来竟是因它是从孙悟空身上而来的。
它未曾注意到，它身侧的小光团定定地看它一眼，接着竟是冲出屏障。小光团身形虽小，但灵巧异常，以万夫莫当之勇将狂暴的灵气狠踹开来。灵气松开桎梏，又退了回去。
娃娃含着手指，眼泪汪汪地被小光团护在身后。灵气并未就此作罢，而是缠绕在一起，化作一只巨手，娃娃头顶的黑气愈来愈多，饶是观音与孙悟空都发觉不对。
“那是什么？”孙悟空指着娃娃头顶上的黑气。
“恐怕是小悟空的恐惧，”观音皱眉道，“此处灵气充沛，本该是滋养你的，不知为何突然暴起。”
“灵气是具有自身意识的么？”孙悟空不解道，他捶打着屏障，想出去帮忙，“为何只有小家伙能够出去？”
话音才落，只见黑雾也从屏障之中飘出，以雾身撞向那只欲抓娃娃的“手掌”，竟也成功将其撞开，饶是黑雾自己都有些意外。
它嘿嘿一笑，正要对小光团炫耀之时却是被其一脚踢开，就在它要发火时，余光瞥见那只“手掌”一掌拍在它方才所在的位置。
黑雾心有余悸道：“真是想都未曾想过会有如此庆幸被孙行者踹的时刻。”
小光团与黑雾一前一后地把娃娃护起来，使其不受灵气的侵扰。而孙悟空与观音也并未袖手旁观，孙悟空则手握成拳，猛砸屏障，观音试着使出法术，只是灵气也如在外头时一般，很快散去，见状他便干脆放弃，也同孙悟空一般以肉身之力砸向屏障。
地行至半路，又折返回去，即便变了样貌，可到底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事已至此她也不该迁怒于他。
想到自己将娃娃吓哭，地心生愧疚，“罪过，我竟把一个什么也不懂的小娃娃吓成那般，也不知他可有好些。”
这么想着，她紧忙赶回怪石所在的位置。
黑雾累得气喘如牛，再瞧小光团也初现疲态，而暴动的灵力本不依不饶地要袭击娃娃，此时却忽然冷静下来，重回温顺姿态。
紧接着，小光团又是揪着它一个箭步跑回屏障之中，原本还在挥拳的孙悟空倍感疑惑，他停下动作，问小光团，“你是不是知晓什么？”
小光团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却仍是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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洞穴之中，张未泉已在天的帮助下前往过去，而她也已将必要的讯息传送给过去的自己，陈蕊对白骨说道：“师父，过去真的能够被改变么？会不会又只是等来下一个张未泉？”
在她终于找到菩提老祖时，老祖已化为白骨，她悲痛欲绝之际发现老祖留下的卷轴，卷轴上写下他的懊悔与试探，以及对未来的推算。
他知晓她会寻到此处，让她助张未泉一臂之力。初时，她见到张未泉时便以为是希望，只是后来一个接一个张未泉的出现早已将她的期待欣喜消磨殆尽。
她叹息一声，望此次真能雾散云开。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五十三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