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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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徒几人行过了八百里黄风岭，向西是一脉平阳之地。
一望无际，也无豺狼虎豹，一路安稳。入夜，师徒几人就地歇息。
孙悟空躺在铺上，望着深蓝天际，想着道人的事终是无眠。几日后，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去找黑熊精一问。
他借着化缘的空档去了趟南海，在紫竹林外坠下筋斗云，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原以为守山的会是黑熊精，不想当值的是那二十四路诸天，上前迎来道：“大圣，可是来寻菩萨，稍坐，容我禀报。”
孙悟空想想，到底是观音的地盘，还是告知一声罢，便点头在旁等候。
不多时，诸天便开门请孙悟空入内。那菩萨仍端坐于宝莲台上，问道：“悟空，你不去保唐僧西行，又来寻我作甚？”
孙悟空礼拜答道：“菩萨误会，此次来还真不是来求菩萨的。”
观音好奇道：“那你来此为何事？”
“我是来寻黑熊精的，不知他在何处？”
“莫不是你这猴子对先前之事还怀恨在心，要来寻仇？”
孙悟空闻言，当即拉下脸说道：“菩萨怎的这般想我？老孙哪是那般小肚鸡肠。我自然是有事要问他。”
“你这脾性倒是不容人多说。”观音摇头笑道，随即将黑熊精唤来。
一头戴紧箍的黑汉走来，双手合掌对观音礼拜后，又对孙悟空说道：“大圣别来无恙。”
“你这熊精倒是变化颇大。”孙悟空左看右看，这黑熊精如今已没了先前的戾气，气质也是一派祥和。
“多亏菩萨教化，我如今已不再是不守教条的野妖。”黑熊精说道。
孙悟空懒得听这些，他挥手道：“得了得了，莫装。我只问你，那凌虚子是何方妖孽？你对他知晓多少？”
“凌虚子？”听到昔日道友名号，黑熊精露出怀念之色，他自皈依菩萨门下，便与往日一切都无关系了。
“他原是苍狼一匹，机缘巧合入了道门，道号‘凌虚真人’，又称‘凌虚子’。说来当时我常与他说道论经。不知大圣为何问起他来？”
“你也知我如今保唐僧西行，我师父在高老庄又收了一个徒弟，俗名猪八戒，蒙菩萨教化又赐法讳悟能。后经过一山，名叫黄风岭。山中有一黄风大王，那凌虚子就与那怪相识。且我在黄风怪身上也见着黑雾的踪影，在求得灵吉菩萨相助后，我亲眼瞧见那黑雾从黄风怪身上脱离，逃去凌虚子那儿。想来你当初身上的黑雾，也是凌虚子在作怪。”
黑熊精闻言大惊道：“竟是这般！是我看走眼，以为那凌虚子是至交亲友。”他仔细回想，却怎么也想不通缘由，“可他为何这么做？”
“我也不知。”孙悟空摇头，又细问了些，然黑熊精对凌虚子知道得也不多，倒是告知了其住处。
观音将两人对话听在耳里，见孙悟空问得差不多了，这才开口询问：“悟空，你撞见那黑雾时可有与其交谈？”
孙悟空回道：“那人问我现在可是要与他们一道，我问其何意，他又说时机未到，往后我便知晓，便逃窜了。”
观音道：“你若再遇他们，莫要再直接对上。”
“这是为何？虽说黑雾有些诡异，但他们到底不敌我。若是对上，我可不会败。”孙悟空自信道。
“只怕他们是冲你而来，既然目标是你，却不先与你动手，定是在忌惮什么。一旦他们认为的时机成熟，恐要害你。小心使得万年船，你莫要急性，又去与他们争斗。若再遇那黑雾，切记先知会我一声。”
孙悟空点头道：“我知晓了。”
与观音等人辞别后，孙悟空没有立即回去，而是驾云去了黑熊精说的凌虚子所住的山峰，完全没将观音方才的话语放在心上。
那凌虚子住得离黑熊精所在的黑风山不远，孙悟空叫出土地公，问清位置后，直接奔去。
洞府就在山腰处，洞前有一竖碑，上书“灵虚观”。
孙悟空心道，是这儿了。他跳落在地，掣棒破开洞门，然而洞内却无一人。
洞内也是简陋异常，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和石椅便再无其他。
孙悟空又四处翻找，想找找有无其他有用，不想他一通乱摸，竟无意按下石床上的一处方砖，原来是个暗格。
暗格里只放了一本书，他“咦”了一声，道：“这不是敖烈的话本？怎得会在这儿？”
他翻看了一遍，内容也几乎一模一样。
“怪，怪！莫不成这写书人还画了不止一本？”孙悟空犹豫着是否找观音询问，然他前脚刚答应观音不会正面对上凌虚子，后脚就直接打上门，肯定少不了被说教。
这样想着，孙悟空便打消此念头，将书藏到了怀里。等下回再说罢，也不是什么大事。
见再也无法找到其他的之后，他便打算离开，只是他这心里到底不痛快。
临行前，孙悟空故技重施，找来干柴，捻诀点火，熊熊火光将洞府吞灭，他这才满意离开。
在他走后不久，洞口处的石碑上有道身影显现出来，竟是凌虚子，原来他一直都在。
他望着孙悟空离去的身影，只是笑，对于自己洞府被烧毁不甚在意，只是眼睁睁地看着，待火势殆尽，这才站起身来，“这般性子若真被驯化，那得多没趣？”
孙悟空离开洞府后，去寻人家化缘，等回到唐三藏身边，也不消两个时辰。
将凌虚子的事抛到脑后，西行之路很是平稳。白驹过隙，历夏经秋，柳败瓜果落，西风拂盈菊。
正行着，一条大河横在师徒几人面前，破涛汹涌。
孙悟空上前查看，发觉这河径宽八百里，上下却不知多远。
若单单是他，有筋斗云在自是不愁，可唐三藏肉体凡胎，需有船渡才是。他将大河的情况告知其他几人，这大水狂澜，也无船只可渡。
唐三藏忧愁万分，策马转向时，瞧见岸边有一石碑，他念出石碑上的篆字，“流沙河。”
孙悟空及猪八戒凑过来看，忽听得水中哗啦一声，从中窜出一个毛发蓬乱的光膀汉子。
那汉子红发杂乱，与胡子连成一片，整张脸唯有一双眼清晰可见。他项下悬着骷髅九颗，手持宝杖，奔上岸来，径抢唐三藏。
唐三藏不知为何，见了他便心生惧念，两股疲软，想逃又觉脚底灌铅，动弹不得。
好在孙悟空反应极快，金箍棒一甩砸向汉子的腹部，那汉子慌忙躲开，往后一退，脚踩在水面上一点，堪堪躲开。
孙悟空拉着唐三藏的后领将他拉到高处，猪八戒放下担子，抡起钉耙就与那红发汉子缠斗。
两人来来往往打了几十回合，都未能分出胜负。孙悟空看着，心痒难耐，让敖烈看好唐僧，跳到前边，抡起金箍棒往红发汉子头上打。
那汉子急转身，跳回河里，不再出来。
八戒气道：“哥啊，这怪不敌我，我本能将他擒住，你这一来，他见你凶悍异常，这就落荒而逃。如今他跳入水中，这可如何是好？”
孙悟空也知自己没理，笑道：“这几月没与人耍棍，浑身不自在，见你俩打斗，我也忍不住插上一脚。哪知道他走得这般爽快？他要是不愿出来，我们便到水里去捉他。”
“哥哥说得是，既如此，你不必担忧师父安危，我与敖烈在岸上守着他，哥哥你尽管去。”
孙悟空却是道：“兄弟，不瞒你说。我不大识水性，除非变作鱼虾之类或是捻诀念‘避水咒’才能去得水里，实在不便。”
八戒不知当年孙悟空直接打去龙宫一事，闻言也觉得麻烦，他说道：“我当年总督天河，倒是学得水性，这水里去得，只是不知那怪有无眷族老小，老猪恐敌不过来。”
孙悟空嘿嘿笑道：“这简单，你将他引上岸来，我再助你。”
猪八戒觉着这主意靠谱，他双手舞钯，分开水路，径至水底走去。
却说那红发怪，可不就是当年被观音劝化的沙悟净。他等了许久都未见取经人的身影，腹中饥饿，如往常般出水欲抓个过路人来饱腹，哪想到此番却遇上硬茬。
若是没看错，那舞棍的可不就是当年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沙悟净心中忧愁万分，莫不成他等不到取经人，却是要先折陨于孙悟空手中？
正想着，忽听得有人推得水响，原来是八戒使钯推水。沙悟净一看不是孙悟空，心中稍松口气，他见只有八戒一人前来，胆子便大了些，拿了宝杖上前，就往其头上打。
八戒举钯架住，怒骂道：“你这什么妖精？竟在这里挡路！”
沙悟净冷哼一声，将自己的身份娓娓道来。不想猪八戒也是大有来头，两人皆是天庭之人，因罪受罚，由仙转妖。
然而两人皆无惺惺相惜之意，一番打斗，那八戒好似败下阵来，慌忙逃跑。沙悟净未想太多，只追出去，追出水面。
孙悟空性子急躁，未等他到岸边就使棍跳去。沙悟净眼见他一来，又连忙转身跳回水中。
猪八戒气恼道：“哥哥啊，你怎这般急性！那怪还未到岸边，你就来。这下可好，他又跑了！”
孙悟空道：“莫急莫急，你再下水引他。这回我定不急性。”
八戒抹了把脸，只好再次下水，然而那怪却是躲在洞府里，如何都不肯再出来。
他只得出水，与孙悟空商讨：“哥哥啊，那怪倒是滑头，不肯上岸，该怎么抓？不如哥哥一齐下水，咱们兄弟来个前后夹击？”
孙悟空想都不想便拒绝了，他说道：“若是在岸上，我自有办法，在水中却是施展不开。”他到底还是嫌入水麻烦，不肯下去。又不是曾经为寻神器才入龙宫，这取经之路，走是要走，只是不必事事亲为就是。
两人边说边回到唐三藏身边，那和尚急急问了详情，见两个徒弟都无可奈何，一时间也是忧愁万分，他问道“这该如何是好？莫不成我们这路是走不通了？”
孙悟空想了想，说道：“师父不必烦忧，此事说来还是观音菩萨弄出来，待我去南海寻他解救。”
八戒问道：“师兄，怎得说是观音菩萨弄的？”
“这取经是观音菩萨弄出来的勾当是不？这磨难想来也是他所设，自然得菩萨来解。”
八戒闻言点头道：“也是，师兄尽管放心去，我在此守着师父。”
好大圣，跳上云头，不消半个时辰便到南海，那守山大神远远瞧见他的身影便去通报观音。孙悟空一落地，便开门让他进去。
观音与捧珠龙女在宝莲池畔扶栏看花，孙悟空心道这观音倒是好兴致，却累他要为取经之路烦愁。
压下心中不满，孙悟空依旧礼拜，观音问他，“莫不是又要找黑熊精？”
孙悟空摇头，将流沙河遇怪一事说出。
观音道：“你这猴子定是又逞能自满，不肯说出保唐僧的话么？那流沙河的精怪原是卷帘大将，也是我劝化随唐僧西行之辈，你若说出保唐僧之事，他决不与你争斗，断然归顺矣。”
孙悟空被他这么一说，心中不满更甚几分，他哼道：“我又不识水性，这回是悟能去水里寻他，我未曾与他对上面，菩萨你好生厌我，总这般说我不是。”
见他气得直跺脚，观音也知自己说得太过，他叹气道：“还不是你这猴子总是意气用事，这回是我先入为主，是我的错。”
观音这般轻易就认错，孙悟空也不好再耍性子，只是说道：“那怪怕我，不肯上岸，如何让他归顺？他在水中阻拦，我师父如何渡河？”
观音从袖中取出一个红葫芦，说道：“那沙悟净与你师父有些渊源，他项上有九个骷髅皆是你师父前世。我命他穿在一处戴好，此法器可与那骷髅做法船一只。”
观音原想叫惠岸同孙悟空一道去，但想想这猴子方才气恼的模样，便说道：“我与你去流沙河，见了我，他便会出来。”
孙悟空向他道谢，观音与他同驾一云。孙悟空一反常态，没往常那般话多。
“你还在气么？”观音问他，那猴子个矮，不过到他肩头，他若不抬头，观音便只能看见他的头顶，那紧箍还戴在他头上，倒是相衬得很。
孙悟空阴阳怪气道：“老孙哪里敢气？菩萨你让我取经，我便去取经；让我护唐僧，我便护唐僧。我可不想再受那头疼之苦。”
观音自知理亏，这猴子倒是难哄，他道：“你大闹天宫一事，罪大恶极。你若要修成正果，必定要立大功。如今如来要寻人取经传法，此事一成，你不仅能戴罪立功，还能脱离妖身。”
见孙悟空动了动耳朵，似听了进去，观音继续说道：“你这般懒散，一回两回都不愿尽力，我也睁只眼闭只眼，你若来寻我，便也帮你。”说罢，他叹了口气，“若是别人，我还要考虑几分。”
到底还是那个梦让他对孙悟空多了几分关注，相处之间，也知道其随性率真，便又多了几分耐性。
孙悟空抬头看他一眼，想想自己确实有什么麻烦事都直接推回给观音，再要生气好像也说不过去，可观音害他戴上紧箍一事着实令他耿耿于怀。这心中不满日积月累，正好今日借着误会爆发，孙悟空心中对其郁气倒是散了一些。
他道：“我知菩萨帮我脱离五行山，如今我能四处跑动，已是幸事。只是，不是我做之事，菩萨可莫要冤枉我。”
观音闻言，松了口气，他笑道：“我知错了，好大圣，莫再恼我。”
两人说话间，已到流沙河岸。八戒见观音来，忙与唐僧上前礼拜。那八戒谢道：“承蒙菩萨劝化，我今喜拜沙门，还未与菩萨致谢。”
说罢又是跪下叩谢后，又要说些长篇大论的谢恩之词，被孙悟空打断。
“好了八戒，且莫再说，先将河里那厮降了。”
八戒点头道：“哥哥说得是。”
观音听闻八戒唤孙悟空一句哥哥，眼神一时间变得怪异起来，然而也只是一瞬，在场的人都未曾发现。
“菩萨，有劳。”孙悟空道。
观音点头，半云半雾到水面上，喊一声：“悟净，取经人在此，还不出来归顺。”
唐三藏闻言，悄声问孙悟空道：“悟空，这是怎得回事？”
孙悟空便将沙悟净也是被菩萨劝化归顺之事说出。
那头沙悟净听闻观音的声音，连忙出来相迎，一番道谢之后，便跟着观音来到岸上，对唐僧礼拜下跪。
唐僧让孙悟空取来戒刀，与沙悟净剃头落发。
那沙悟净落完发，脑袋光净，红焰胡子依旧挡了下半张脸。
观音让他取下骷髅，安九宫排列，再将葫芦安于中间做法船让唐僧渡河。
沙悟净不敢怠慢，取下骷髅照做，请师父上船。唐三藏坐于上面，果然稳如轻舟，左有八戒扶持，右有悟净捧托，这湍急水流也轻松渡过。
孙悟空在后面牵了龙马，与观音半云半雾相跟。
待师徒几人脚踏实地，观音收了葫芦，那骷髅化作九股阴风消散不见。
唐三藏这心中的骇意也随着这阴风一道消散，他顶礼膜拜菩萨。
观音径回南海，师徒几人继续西行。
路上，孙悟空忽拍脑袋，心道忘了跟菩萨说那话本的事了。也罢也罢，待日后再说也不迟。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