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回 ...
-
孙悟空与黄风怪打斗时，猪八戒牵着马拉着担，躲在山凹之间。
他见那两人兵戈相见，打得难舍难分，一时间也心焦不已，但又不能撇下这马这担，只得在原地等候。
忽然黄风大作，天昏地暗，猪八戒不敢抬头，也不敢睁眼。直到天晴风定，他这才抬头往洞门望去，却不见孙悟空与黄风怪的踪影。
正满腹狐疑时，只见西边有云飘来，原来是那筋斗云托着孙悟空。孙悟空盘腿于云上，眼睛紧闭。
猪八戒疑问道：“猴哥，你怎的睡上了？那怪呢？”
孙悟空未从云上下来，循声“看”向猪八戒的方向说道：“呆子，谁睡了！那怪的风着实凶恶，刮得我站立不住，吹得我眼痛闭合。”
“他这般厉害，连猴哥你都奈何不了？”猪八戒大惊失色，心道这取经之路竟这般凶险！
“我自为人，未曾见过此等大风。我虽会呼风唤雨，但也未能有这大风的威力。不说这些，先与我去寻个眼科先生，将我这眼医治好，我再另想法子将师父救回。”
孙悟空没说的是，他还在黄风怪身上看到那黑雾的存在，也是如黑熊精一般，黑雾将黄风怪整个人笼罩住，在黄风怪使出本事时，那黑雾却又似在吸收那大风，着实怪异。
“猴哥，这天将晚，又是在山中，别说眼科大夫了，住的地方都未必有。”
“莫说这话，下山去瞧瞧先。”筋斗云托着孙悟空往山下去，猪八戒忙挑担跟去，白马也紧随其后。
下了山，于路口处，筋斗云忽地停下，孙悟空听着动静，似有犬吠之声。
他问道：“前头可是有人家？”
那八戒停下脚步，往路南山坡下看去，果然有一庄院，灯火通明，在这深山中格外惹眼。他说道：“是哩，猴哥。你这眼虽闭着，但与睁着也没什么分别。”
孙悟空笑道：“不如说是我这云颇有灵性，我们便在此借宿一晚。”
两人一马到那门首处，猪八戒放下担，上前敲门。开门的是一老者，带几个年幼农夫，手持扫帚叉钯。
老者问：“什么人？”
猪八戒往后一跳，孙悟空未能看到老者的警惕姿态，闻言答道：“我们是东土大唐圣僧的徒弟，因师父被这山上的黄风怪掠走而来。我们还未曾救出师父，只是天色已晚，特来此借宿一晚。望方便方便。”
老者收了扫帚，忙将两人引进屋，又是献茶又是摆饭。
饭毕，孙悟空问：“善人，此处可有卖眼药的？我这眼被那黄风怪的大风吹得生疼，睁不开。”
老者道：“你这小长老，小小年纪怎还说谎？你所说的黄风怪，他有一风，名唤‘三昧神风’，能吹得天地暗，刮得鬼犯愁，搅得人命休。你们若真遇他那风难以活命，只除那神仙方可无事。”
孙悟空只笑道：“我们虽不是神仙，倒也不是那凡人野怪，这命自难休，只是吹得我眼珠酸痛。”
老者拿出一药，说自己常迎风流泪，曾得一仙人赠“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风眼。
孙悟空大喜，那老者拿着玉簪蘸出少许药膏于他眼上抹上，叫他莫要睁开，只管睡上一觉，明日便能好。
说罢便带着其他人离开，猪八戒解开包袱，拿出铺盖，让孙悟空休息。
孙悟空一阵乱摸，这才摸到那铺上，听闻耳边猪八戒隐忍的笑声，他怒道：“你这呆子，作什么笑话我！明日我也让你尝尝这风的厉害。”
猪八戒憋着笑道：“好猴哥，你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计较。”说罢，他便不敢太大动静，躺下暗笑而睡。
孙悟空冷哼一声，坐在铺上，运转功法后这才睡去。
“师兄，师兄，快醒醒。”
脸被什么轻撞，孙悟空睁开眼，就见一张放大的马脸，他一吓，说道：“敖烈，你可吓到我了。”又发觉这眼果真好了，他道：“果然好药，这眼还比常更明亮些了。”
“师兄莫怪，你瞧瞧。”白马左右晃头，孙悟空这才看清四周，哪有什么屋舍，只见些老槐，兄弟俩睡的是绿茵草地。
白马嘴里衔着一张纸，孙悟空取下一看，他笑道：“这些护法，我倒要忘了，整日学那南海观音整些弯弯绕绕的。”
“猴哥，什么护法？”猪八戒闻声醒来，他揉揉眼只听见孙悟空说什么护法，又忽然见这屋舍都没了，他疑惑道：“怎这户人还连夜搬走了？也不叫醒咱哥俩。”
孙悟空笑道：“你这呆子，莫说这般蠢话，你看看这个。”
猪八戒念着纸上的字帖，疑惑道：“这是？”
“你还不知哩。”孙悟空将伽蓝等一众奉观音法旨暗保唐僧之事道出。
八戒点头称道：“这菩萨想法着实周到，不愧是南海观音。”
“我老孙却看不得他们这虚头，整这么多虚头巴脑的，倒不如直说。”
“猴哥莫怪他们，他们既暗中保护，向来也是不能做得太过显眼。再者，昨日也是给我们一顿斋饭，还治好了你的眼，莫怪他们。”
“兄弟说得是。”孙悟空也没真要怪罪的意思，他让猪八戒看好行李，他先去看看唐僧下落再做打算。
黄风洞，守门小妖醒来见天已大亮，忙打开门。
洞内，黄风怪在小妖们的服侍下洗漱穿衣，来到厅内，道人也已在。
黄风怪让小妖们献茶上饭，两人坐于一桌相谈甚欢。
道人忽问道：“大王，我听闻孙悟空神通广大，昨日你将其败退定是使出天大本事，不知可否让我见识一番？”
黄风怪大笑摆手，说道：“我这三昧神风不必寻常风威，不轻易使出来，也是那孙悟空确实厉害。若那猴头没被我这风吹死，今日定会上门，到时仙长再看也不迟。”
道人笑道：“大王能有此神功，想必花费不少时力。”
“倒也不是，只是机缘巧合下得来。那时我未曾开智，只记得朦朦胧胧地看到一发光的石头，再后来遇到险情，无意间使出这风来。我原以为是巧合，渐渐才发现是自己使出来。待得道后，这才掌握了用法。”回忆起当初之事，黄风怪不由得感慨万分，他未看见道人眼中闪烁的寒光。
“大王能得此机缘也是大幸，待吃了唐三藏，定能更上一层楼。”
“借仙长吉言！”黄风怪大笑，与道人举杯对酒而饮。
两人相谈甚欢时，有小妖禀报巡山时未看见孙悟空。
黄风怪笑着对道人说道：“看来这孙悟空也不过如此。”
道人的目光在空中的花脚蚊虫停留半刻后，只是道：“大王莫要轻看他，若吹不死他，又不见其影，定是去请救兵。”
黄风怪未察觉其异样，说道：“只除灵吉菩萨能定我风势，其余不足为惧。向来那孙悟空没得本事将灵吉菩萨请来。”
化作花脚蚊虫的孙悟空闻言，若不是怕打草惊蛇，他绝对停在那黄风怪脸上蛰他一下，竟在这瞧不起他！
他心里冷哼，他非要找那灵吉菩萨来给这怪颜色瞧瞧。他转悠一圈，又觉着旁边这道人有几分面熟，仔细看下，才发觉不正是黑熊精曾经的道友凌虚子！
这伙妖精，交友倒是广。回头若遇黑熊精，他得再问上一问。
孙悟空没有多加逗留，他已知道唐三藏被关之处，也已安抚过他。一路飞出洞府，才现本相飞至林中，与八戒说道：“我已有办法，那怪自己说灵吉菩萨能定他风势，只是不知这菩萨身住何处，你可晓得？”
当年在天庭，孙悟空并未与西方众佛打过交道，否则也不会不知道自己在三星洞中见过南海观音。
猪八戒也是摇头，两人正商议着，从大路旁走出一个老人，孙悟空上前去问，不想老人真的知晓，道那灵吉菩萨就住于南上两千里外的须弥山，又用手指向南边说道：“这条羊肠道便可去。”
哄得孙悟空转头，便化作清风消散，只留下一张简帖在路旁。
孙悟空捡起一看，暗笑道五百年没与这群神佛打交道，竟个个都喜欢搞这些拐弯抹角的行径，也不知是谁学了学谁。
下了山，他将简帖于八戒看，八戒问道：“这李长庚是谁？”
“是西方太白金星的名号。”
八戒慌忙朝空拜下，原来当初竟是太白金星奏准玉帝，他才留得性命，只是投胎转世作为处罚。
孙悟空让他看守白马行李，驾着筋斗云便去了须弥山。
“菩萨何不亲自去与大圣说？”太白金星奉命提点孙悟空后，又去见了南海观音。
观音只笑道：“出题人哪有直说的道理，只多提点几句。”
太白金星道一声“是”，心里却想这和直说又有什么分别？
却说孙悟空纵云往南，须臾，便见太白金星所说的高山，那山山腰处便有祥云出现，烟雾飘渺，山凹处果然有座禅院，钟声悠扬。
他按落云头，直至门前，见一道人，口中念佛，他说明来意，那道人便去传报。
“孙悟空？”灵吉菩萨闻言，一下来了兴致，他出门便瞧见那于门口等候的少年模样的人，他上前相迎道：“可是大闹天宫的孙大圣？”
孙悟空难得羞赧，实在是那灵吉菩萨两眼放光得太过明显，他摆手道：“菩萨莫要取笑，已是多年前之事。我已改邪归正。”
“是，我听南海菩萨说你如今已入沙门，随那金蝉子转世取经去了。”灵吉菩萨将他引进屋，引座献茶。
“这南海菩萨怎到处宣讲此事？”每遇一人都知道这回事。
灵吉菩萨笑道：“许是怕大圣你半路烦了，不想取经。即便是我，也知大圣最重名声。这知晓的人多了，撞见大圣可不就得问一句。”
孙悟空闻言更是对南海观音不满：“若下回遇见那南海观音，我非得与他说道说道才是。”
“大圣可莫要说是我说的。”心知不好，灵吉菩萨连忙说道，若是让南海观音知道是他说的，可不得找他麻烦。
“菩萨放心，我自然不会说这个。菩萨，我师父在黄风山有难，那怪的‘三昧神风’着实骇人，特请菩萨施法相救。”
灵吉将自己受如来法令在此镇压黄风怪一事相告，他感慨道：“当初见其罪不至死，便饶他一命，只令他不许造孽。此番他欲害你师父，我之罪也。大圣不必烦忧，如来赐我定风珠与飞龙宝杖，定能帮你降魔。”
孙悟空告谢，灵吉欲留他相叙一番。若是往常，孙悟空定会答应，只是，“菩萨好心，只是我这师父肉体凡胎，恐晚了被那妖怪吃进肚里。”
灵吉菩萨想想也是，虽说是金蝉子转世，但如今仍是凡体，便取了飞龙杖与孙悟空一块驾云而去。
这筋斗云倒是没出现当初南海观音上云的状态，因此灵吉稳稳当当地站着。
不多时，到黄风山，灵吉道那怪怕他，如他直接现身，那怪恐不会出来。
孙悟空拍拍胸脯，说道：“我去将他引出来。”
说罢，他按落云头，掣棒将洞门打破，喊叫着让黄风怪将他师父还来。
那黄风怪闻言，怒上心头，命小妖拿来披挂和钢叉，他对道人说道：“这孙悟空好不知好歹，仙长且看我如何收拾他。”
道人也起身笑道：“那我便在一旁瞻仰大王英姿。”
黄风怪走出门，迎面就与孙悟空开打。道人也出门，他没有留下来观战，反倒是飞向灵吉的方向。
灵吉本在找时机将飞龙杖丢下，不料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他厉声道：“你这孽畜，莫要挡路。”
道人只笑道：“现在还不是菩萨你出手的时候。”说着，他忽地挥起手中拂尘甩向灵吉，灵吉一个侧身躲开。
这头两人缠斗，那头孙悟空与黄风怪也是来回数个回合。
一个闪身，孙悟空往后跳开，他的火眼金睛瞧见那扩散至黄风怪全身的黑雾，他心下疑虑万分。
而黄风怪忽地张口呼风，然而风劲却不比第一回。孙悟空此次有了经验，忙掐诀使了个屏障挡在前头，才没被风刮到。
灵吉暗叫不好，他使飞龙杖将道人击飞，对孙悟空道：“大圣快来我这儿。”
孙悟空忙闭眼驾云过去。
道人的伤势不重，他不过是借势远离此处。那黑雾如饿鬼见了吃食，一个劲儿吸食着这风。
黄风怪不知此事，只呼风欲将孙悟空刮死。然而渐渐地，他终究发觉不对，这风劲不知为何越来越小，最后竟直接消失。
黑雾将风根吸收殆尽，便离开了黄风怪的身体，溜回道人那处。
孙悟空瞧见黑雾离开，对灵吉说道：“菩萨，这怪便交于你了。”语毕，他便追向黑雾。
黑雾比之前要更浓些，看上去也更大了些许。它如蛇一般弯弯扭扭地在半空中飘荡，飘到道人身上。
孙悟空追了过来，他举棒就往道人身上打，对方举起拂尘轻松便挡住了这一击。
道人拂尘往上一震，将孙悟空推开，他笑道：“孙悟空，你可要现在就与我们一道？”
“什么与你们一道？”孙悟空皱眉，不知他此话何意。
道人却是答非所问，“也罢，现在还不到时候，待时机成熟，你便知晓。”
他往后一跳，如风般消散。
孙悟空原想再追，空中却传来灵吉菩萨的声音，“大圣。”
灵吉驾云而来，手掌打开，一只黄毛貂鼠出现在他掌心，他说道：“此怪本是灵山脚下的得道老鼠，因偷了琉璃盏内清油，恐被降罚，故此走了，却在此成精作怪。原绕他一命，却又冲撞大圣，我拿他去见如来，数罪并罚，也好算这功绩。”
孙悟空闻言，再次告谢。
“若是无事，大圣再来寻我叙旧。”临别前，灵吉菩萨说道。
待菩萨西归，孙悟空又去林子里叫来八戒，牵马挑担到那洞内。两人一齐将未逃的小妖们尽数打死，这才到后园唐僧被关押处。
被关这几日，唐僧滴水未沾，忍饥受饿，又惊恐万分，此时被救下，整个人都站立不住，只得搀扶着两个徒弟。
孙悟空忙给他喂水，他这才好了些，问道：“徒弟啊，我等你们许久。你们是如何捉住妖精的？”
孙悟空将灵吉菩萨相助一事说出，唐僧又对天千恩万谢。猪八戒将洞内素物都搜刮出来，安排些茶饭，师徒几人吃了才出洞，找大路向西而去。
灵山
灵吉菩萨将黄风怪一事禀告如来，这黄风怪此次没有好下场，被送于天帝那处受罚。
出了灵山，与南海观音同行，灵吉道：“师兄，此次我终于见到孙大圣了，我原以为他生得凶恶丑陋，不料却是个人间少年的样，倒是有几分可爱。”
作为八菩萨之首，观音当得一句“师兄”。因知观音与孙悟空相熟，好奇心上来的灵吉便想多问些，“师兄，你可瞧见过他的本相，可也这般俊俏？”
观音顿住脚步，只是瞥了他一眼，说道：“灵吉，我听闻你与一凡人女子亲近。”
灵吉一时间慌了神，他忙解释道：“师兄，我与那女子可是清清白白，她常来听我讲经，仅此而已。”
观音轻笑一声，“我什么也没说，你自己便慌了神，清白与否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心已乱。”
灵吉支支吾吾道：“师兄可莫要与如来说，我可不想受罚。”
“那你便小心为上。”说罢，观音便快步离开。灵吉心有余悸，不敢再上前搭话，南海观音还是这般厉害，知万事晓万物，就没有能瞒得过他的。
一时间他也忘了自己一开始只是在说孙悟空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