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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陛下的秘密 ...

  •   春日的阳光并不刺眼,陆筠抬起头颅正对上太后目光,温尔一笑:“臣的意中人,率真善良,是天底下最美好的女子,只是现下臣还不能道出她的名讳,望太后恕罪。”

      太后闻言更为恼怒,挥袖打翻茶盏,惊得身旁的婢女纷纷下跪垂头,只有太后身边最得宠的曲姑姑走上前去拿手帕替太后擦去袖袍上的茶渍。

      “陆筠,你编出一个莫须有的人来搪塞哀家,是觉得哀家的德宁配不上你,觉得哀家的德宁嫁不出去了才要高攀你是吗?”太后怒视陆筠,一字一顿道。

      陆筠神情淡然,回:“确有其人,臣所言并无半分虚假。德宁县主蕙质兰心,应是臣配不上县主,臣并无双亲孤僻惯了,县主嫁于臣会受不少委屈。”

      “太后如此宠爱县主,不妨把县主留在身旁,这样太后就不会担忧县主觅不得好郎君,也能常常疼惜县主。”

      说罢,陆筠起身朝太后行礼:“臣还有要务在身,先行告退。”

      陆筠转过身去,不再理会身后气急怒言的太后,阳光正打在他俊美的面庞,为他渡了一层柔光。陆筠嘴角不自觉上扬,即是提到她,他也觉得美好。

      瑶光亭位于御花园正中央,而陆筠要去的地方则是御花园的最南边。

      一路上,陆筠看到有宫女端着盒子往回走,想来天子的礼品又被如数退回了。

      在南梁,能有如此脸面退回天子物品的,只有一人——吕帝师。

      陆筠一路向南,终现一片翠绿,冬雪并未完全消融,竹林中的地面仍是一片雪白,只有一条被人踩出的泥泞小径。

      沿着小径走到竹林深处,是一座木屋,不出陆筠所料,天子正跪于门前。陆筠没有上前,只是停在原地靠在竹子旁,默默观察着一切。

      由于离得太远,陆筠只见天子嘴唇微张,似在喃喃自语什么,想要再往前一步,却怕惊动前人。

      早春天气依旧严寒,冬雪未曾消融的竹林更是寒冷彻骨,陆筠只是站了一会儿鼻尖就被冻得通红,天子也终于支撑不住,起身离开竹屋门前。陆筠为了不与天子碰面,匿于几根竹子身后,天子走远后才探出头。

      今日是帝师生辰,往年陆筠都会到此,天子亦然是,只是两人从未踏过房内半步。

      陆筠心中困惑,为何师父让自己在帝师生辰时前来?为何天子要长跪于门前?又为何帝师屡次把天子拒之门外?

      带着满心疑惑,陆筠深吸一口夹杂着竹子清香的冷气,随即走到木屋门前。

      陆筠像往年一般,伫立于门前,轻声唤道:“师父。”

      不听陆雷霆作答,只听得一个年老的声音回道:“进来吧。”

      陆筠抬手欲推门,却想到些什么,展开的手掌又合上收回腰间。

      陆筠听过吕帝师名号,并未见过其人,知晓他是天子恩师,是前晟朝最具盛名的学者,为人坦率却待人苛刻。

      “筠儿,可以进来了。”

      得到陆雷霆的应允,陆筠这才放下心来推门而入。

      屋内装横十分朴素,除了一些必有的家具,剩下的都是些字画书籍,最名贵的还是那张金丝楠木打造而成的楠木鎏金宝象缠枝床。

      陆筠第一次见到吕帝师,此时的吕帝师用手支头半卧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眉眼平和。陆筠轻声走到床榻前,与陆雷霆静候。

      约莫半炷香后,帝师睁开眼眸,微仰下颌朝着陆雷霆道:“小霆,这就是你在为师面前念了好多年的爱徒啊。”

      陆雷霆一改往日冷傲作风,点头弯腰朝吕帝师鞠了一躬,回:“师父,这就是我收的徒弟陆筠。”

      陆筠也毕恭毕敬地朝吕帝师行礼,道:“晚辈见过帝师。”

      吕帝师闻言打量了一番陆筠,脸上现出温和慈善的神情:“倒是一表人才,我虽早已不理政事,但也听过你的事情,年纪轻轻就建此功业,是难得的苗子。”

      “帝师谬赞,能得到帝师赞许,晚辈荣幸之至。”

      “老夫向来不喜官场作风,你也可以把这些话收一收了。”

      吕帝师转过头,望向窗外,若有所思:“这人啊,在官场久了,身上总归是要沾染些风气。做官的,什么都能丢,就是不能丢了良心,被权利迷了眼,而忘记自己年少的抱负与理想。”

      “说来惭愧,老夫带出的学生中,坚守初心之人,少之又少……”

      说完吕帝师长叹一口气,年老浑浊的眼中满是遗憾。

      吕帝师的神情被陆筠尽收眼底,他似乎懂了些什么,或许,吕帝师的话,和天子有关。

      屋内气氛低到了极点,只听得屋外风吹动竹叶的簌簌声,吕帝师不再言语,闭上眼向两人摆了摆手,随即两人退出门外。

      陆雷霆蹑手蹑脚地合上木门,唯恐发出一丝声响,又朝身旁的陆筠使使了眼神,带着陆筠往南走去。

      路上,陆雷霆先开了口:“师傅听说,太后欲将德宁县主许配给你。”

      陆筠停下脚步,开口道:“是,徒弟已向太后表明,不会娶县主。”

      陆雷霆心中有数,佯装发怒:“你小子,太后的面子都不给,官还想不想要了!”说着用手捏起花白的胡须,装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陆筠见状,勾唇一笑:“师傅,是您教徒弟,要拼全力去争取想要的东西,若是徒弟真的同意这门婚事,您又该指责徒弟没骨气了。”

      “你小子的心思师傅怎会不知道啊。”陆雷霆将手搭在陆筠肩上。

      “只是,莫要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前途啊。”

      陆筠垂下头,眼神深沉下来,回道:“徒弟明白,这些事情,徒弟都会安排好。”

      他陆筠想要得到的一定会得到,功业与她,他都要。

      两人一前一后继续往前,相顾无言,直到宫门口,陆雷霆才又嘱咐陆筠操办好半个月后的狩猎。

      每年开春,天子都会带着后宫众人与贵族们去往朝华城南边的白鹿山上围猎。

      天子是武将出身,不像前人那般重文轻武,崇尚文武平治,狩猎不再是皇族的专属娱乐活动,武将也能在狩猎中大放异彩得到赏赐。

      传说白鹿山上有一头百年神鹿,拥有治愈百病的神力,山上一位腿瘸的村民见了神鹿后腿竟离奇般恢复。

      对于这个荒诞的说法,陆筠原是不信的,可宁婼多年暗疾药石无医,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半月后,狩猎马车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朝华出发,引得街上的百姓连连观看。

      天子的马车在最前方,每到一处,便有百姓跪拜高声称赞,拥上前的百姓太多,陆筠带领的羽林军维持秩序都有些吃力。

      这些年来天子励精图治,整饬军政、提倡儒学、广兴学校、鼓励农耕、兴修水利,使得南梁获得了长足的发展。

      经过多年经营,南梁国力日渐强盛,是天底下面积最大最为富庶的国家。对于平民而言,统治者是谁并不重要,只要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那便都是明君。

      往年陪着天子一同享受无上的荣光的人是宁婼,如今车中的人却换成了贵妃。

      宁婼坐在靠后的一辆小马车里,掀起窗帘默默观察着外面的一切。

      马车窗外,陆筠指挥羽林军为马车队伍开出一条道,百姓跪在路旁,其中年老的百姓居多,这让宁婼想起孔嬷嬷的话。

      孔嬷嬷说,他们那个岁数的人,从小过的就是苦日子,晟朝最后一任君主禹苏昏庸暴戾,民不聊生,后来多亏大将军刘罡起兵造反推翻了晟朝的统治,也幸好当今的天子建立了南梁,这才让他们过上了能吃饱饭的好日子。

      父皇是个好皇帝,宁婼是知道的。

      父皇好似有批不完的奏折与召不完的大臣,平日里对待那些大臣都是板着脸,可皇舅就不一样了,就算是对待下人也十分和善。

      前晟朝的时候,她与母亲在皇宫里住,皇舅会带着自己逃课,还会带着自己去和乐师舞女们一起表演,或许皇舅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君主,但实在不算暴戾。

      不过历史,也只能是胜利者撰写。

      往日种种皆化为过眼云烟,宁婼不禁感慨时光易逝世事无常,此时冷风钻入马车,惹得宁婼往回缩了缩脖子,收回思绪,随即放下马车小窗的帘子。

      马车内部空间不小,但和宁婼之前所乘的豪华马车,还是逊色不少,勉强装下她与云霓穆言。

      穆言察觉到宁婼情绪低落,凑上前去关心道:“公主,可是有哪里不舒服。”

      宁婼摇了摇头,虽是精心打扮过,但还是遮不住的憔悴,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本宫无碍,只是想起了些前尘往事。”

      说罢,宁婼朝着车窗望去,眼里划过一丝悲凉。

      车外百姓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地只剩下马儿嘶鸣与车轮滚动的声音,不时还传来士兵的小声议论。

      朝华到白鹿山的距离并不算太远,两个时辰队伍便行至山脚。

      上山的路有些崎岖,只能步行上去,宁婼大病初愈,身子骨还有些虚弱,只是走了一小段路就觉得喘不过气。

      宁婼身后不远处的陆筠见宁婼停在半路,有些担忧,加快步子朝前走去。

      “公主,”陆筠朝宁婼伸出胳膊,示意宁婼把手搭上来,“公主借着臣的力,这路也好走些。”

      宁婼捂着心口,调顺一口气,将手搭在陆筠胳膊上,两人并肩往前走去,云霓穆言见状,纷纷往后退了一步,跟在宁婼身后。

      路上宁婼走的依旧吃力,陆筠看在眼里,蹲下身子道:“公主,您身体不适,还是让臣背着你上山吧。”

      “这……”宁婼有些迟疑,男女授受不亲,这要是让那些老顽固看见了,指不定要向父皇参上几本。

      陆筠察觉到宁婼的担心,温声细语道:“天子和那些官员都在前面,臣背着公主走的慢些,不会撞见他们的。”

      宁婼放下担忧,将手搭在陆筠脖间,上了陆筠的背。

      陆筠背起宁婼,感觉到脖颈处的些许凉意,道:“公主的手这么凉,等下我让士兵为公主的营帐里备些炭火取暖。”

      宁婼点了点头,陆筠向来事无巨细,对自己很是关心,可她从不知这是为何。

      “陆将军,你到底为何……对本宫这么好?”问完这句话,宁婼有些懊悔,害怕得到陆筠的心意却不能回应。

      宁婼看不到陆筠的神情,只能在他背上感受到他铿锵有力的心跳慢慢加快。

      良久,才听到陆筠回了一句:“因为公主,也曾在臣最黑暗的时候给予过臣光亮。”

      “是吗?本宫不记得了?”

      “臣记得就好。”

      他记得,记得严寒冬日,故作高傲的小公主在离开时偷偷往他手里塞暖炉。

      记得他骗过所有人,只有小公主一眼看穿他的倔强,悄悄靠到他耳边问他伤口疼不疼。

      杀的人多了,心也冷了。陆筠有时也会嘲讽自己,自认为冷血无情,最后竟折到一个小姑娘手里,被这些小恩小惠收买了。

      陆筠曾对过很多人笑,可只有在宁婼面前,这笑才是发自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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