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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困于梦魇 ...

  •   宁婼将头靠在陆筠温暖结实的背上,这段时间她被梦魇缠身,很久都没有这么安心过,不知不觉闭上了双眼进入梦乡。

      在梦中,她回到了幼时生活的云州府邸,见到庭院中那棵父皇亲手为母后栽下的桃树已经高过院墙。

      宁婼小心翼翼地推开庭院的小门,看到桃树下依偎的父皇与母后,还有在他们身旁嬉闹的幼时皇兄,一切都那么平常,好似这十几年间母后从未离开过。

      “婼儿快来,快过来啊……”

      母后虚幻空灵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指引着她一步步向前。

      走到母后面前,宁婼想要伸出手触摸,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弹了回去,刹那间,桃树上娇艳的花朵全部凋谢,落到地面化为青烟,树干也在慢慢消失……

      宁婼周围的景象瞬间化为灰烬,随即又变成了皇宫,变成了让她恐惧的那个夜晚。

      她从柜子缝隙窥见母后跪坐在地,脸上浮现痛苦的神情,黑衣刺客提剑划过母后洁白的脖颈,也划破她的梦境……

      “不!”宁婼猛地睁开眼坐起身,惊觉刚才的一切,都是只是梦而已,可就算是在梦境,她也没能改变母后的结局,从始至终像个透明无力的旁观者。

      听到宁婼的喊声,守在帐篷外的云霓冲了进来,云霓看到宁婼满头大汗惊魂未定的样子,明白自家主子又做了噩梦。

      云霓皱起眉头,掏出手帕替宁婼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道:“公主这是又做噩梦了,怎的也不见好。”

      连续的梦境令宁婼头痛欲裂备受煎熬,快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丝毫提不起精气神。宁婼狠心掐了自己大腿一把,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待到心情平复后才开始打量四周。

      看来自己睡了很长时间,如今已经身处营帐了,宁婼一边想着一边看向营帐内的摆设。

      天子提倡节俭,并未听取大臣们在白鹿山上建行宫的建议,觉得这样太劳民伤财,所以每次到白鹿山上狩猎大家都住在营帐中,吃穿用度很是简朴。

      山上的夜晚格外静谧,宁婼能清楚地听到自己与云霓的呼气声与营帐内炭火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忽有一声利刃声响起,随即是杂乱的脚步声与士兵的呐喊。

      “有刺客,保护陛下!”

      听到“刺客”两字,宁婼猛地绷起一根弦,不顾自己抱恙的身躯掀开被子下了床,但却因为体力不支跌坐于地,在云霓的搀扶下才勉强站起。

      云霓看到宁婼手上磕破皮出了血,着急地喊:“公主!您当心点自己的身子啊!”

      “呆在这里等着本宫,不许走出半步!”

      宁婼从枕头下拿出陆筠留给自己防身的剑往外冲去,此时营帐外乱成了一锅粥,宁婼看着一队队士兵朝北跑去,也提起裙摆朝北奔去,终于在一处人群中看到了自己的父皇。

      被羽林军团团围住的天子身形高大,着一件黑金色龙袍,浑身撒发着帝王的威严,怀中还紧紧抱着娇艳的贵妃,这一幕画面深深刺痛了宁婼。

      随后荣昌公主与晋王也到了天子身旁,他们在远处说了些什么宁婼听不清楚,只看到荣昌也扑进了父皇怀中。

      宁婼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嘈杂声,只有心中无尽的悲凉,她笑自己太天真。

      父亲早已变成了父皇,天下人都是他的臣子,自己也不例外,他给予自己的是君恩,是赏赐,不再是父亲对儿女的舐犊之情。

      是他亲手把自己教养成一个娇纵无理的女儿,如今却让她做一个大度得体担得起天下人跪拜的公主。

      巨大的落差使宁婼愤恨,为何要亲手为她编织一个虚幻华丽的梦,又为何不能让她一辈子都沉溺其中?

      山中月格外明亮,皎洁的月光照在宁婼娇美的面庞,把宁婼孤寂的身影拉的老长。

      晚风起,吹乱宁婼的发丝,天子终于注意到站立于远处的宁婼,两两相望,宁婼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一向高傲的她不肯让父皇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忙转过身去,却撞进一个熟悉的怀抱。

      宁婼抬起头颅,一滴泪顺着脸庞滑下,落在衣衫上,也落进陆筠的心里。

      “公主,臣来晚了。”陆筠的声音有些沙哑,往日脸上淡然的神情被慌乱所取代。

      陆筠从身旁张恒手中接过件白色的狐裘为宁婼披上,又用手小心地理了理宁婼额前的碎发,宁婼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衣衫,连鞋子也没穿。

      注意到自己的失态,宁婼抬手捂紧狐裘,低声道:“多谢陆将军。”

      陆筠并未作答,而是低头紧紧盯着宁婼手上的伤。宁婼顺着陆筠的目光朝自己的手上看去,只见手背上有一条歪歪扭扭的伤口,不算深,还在冒血,把白色的狐裘染红了一大片。

      “本宫弄脏了衣服,改日会送陆将军一条新……”

      没等宁婼说完,陆筠就一把拽过宁婼,拉着她的手腕往自己的营帐走去。

      “陆筠!你这是作何?”宁婼有些恼怒,奋力挣脱陆筠的手,可他的力气太大,自己只能被拖着走。

      地面上有不少碎石,宁婼踩中石块吃痛地喊了一声,陆筠这才回过头。

      没等宁婼反应过来,她就被陆筠一把横抱起来。

      “陆筠你大胆!”

      “公主的声音再大些,旁人就要听见了。”

      被陆筠唬住,宁婼不再出声,怕被旁人瞧去,一个劲往陆筠怀里钻,陆筠胸前冰冷的盔甲也渐渐生出了几分暖意。

      一路走到营帐内,宁婼才敢抬起头,看着陆筠也在盯着自己,羞红了脸。

      “公主不打算下来了吗?”

      宁婼这才发现,自己身下就是床榻,忙地撒开圈在陆筠脖子上的胳膊。

      看着宁婼慌乱的样子,陆筠浅浅一笑,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来,刚才浑身散发的冷气也消散。

      陆筠从角落中找出个不起眼的黑色箱子提到宁婼面前,熟练地拿出些瓶瓶罐罐摆在床榻上的桌案上。

      “公主,手,”陆筠朝着宁婼伸出手,示意她把手搭在他手中,“公主要把手给臣,不然臣没办法没法上药。”

      宁婼再三犹豫下,还是把手伸了出去,安慰自己道只是上个药而已,不能算是失了礼数。

      眼前人的手白皙修长,根本看不出来是习武之人的手,宁婼曾听过宫人的碎嘴,说陆筠在战场上都是靠谋略取胜,若是论武艺,难以登顶。

      她对那些宫人所言不太认同,单看外貌,他确实不似寻常将军那般刚毅,倒是像极了饱读诗书温润如玉的翩翩贵公子,但若说他武艺低,简直是谬论。

      宁婼曾看过陆筠与皇兄比试,虽然她没能习过武,但也不难看出陆筠极力克制下显现出的杀气,他学的分明是能让人一招毙命的狠招。

      一个人的习惯是难以改变的,习武之人更是如此,若是让陆筠放开了打,恐怕皇兄撑不过三招。宁婼越发觉得眼前人很是神秘,陆筠从未跟她讲过他的往事。

      察觉到宁婼出神,陆筠轻轻握了握宁婼的手提醒她,随后用宽大的手掌小心将她的手轻轻包裹拖起,像拿着这世间最珍贵的物品。

      这是宁婼第一次触碰外男的手,陆筠的手很烫,浑身也散发着热气,让她不自觉把身子往前凑。和陆筠靠的有些近,她时不时还能嗅到他身上散发的淡淡香味,是她最喜欢的桂花香。

      淡淡的香味逐渐让宁婼紧绷的弦松懈下来。

      “公主,等下会有些疼。”

      “无碍。”

      拿起一个白色药瓶,陆筠的神情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随后他将药瓶打开,洒出少量白色粉末到宁婼的伤口上,见宁婼没什么反应,才敢继续加量。

      见陆筠为给自己上药紧张地额头都冒出些冷汗,宁婼来了趣味,轻挑眉笑着说:“陆将军,你出汗了,本宫又不是金子做的,弄坏不了的。”

      陆筠并未马上作答,继续给宁婼包扎伤口,良久才缓缓开口道:“公主的确不是金子做的,是棉花做的。”

      听到这个回答,宁婼有些不解。
      他是在说她像棉花一样软弱?
      还是说她无能,任人拿捏?

      包扎完伤口,陆筠补充道:“旁人往棉花上打了多大的力,棉花就能回过去多大的力。”

      “公主想要什么就大胆去争取,不要怕,臣会永远在您身后。”

      握着她的手,陆筠的眼神炽热又真诚,宁婼一时愣然,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面对陆筠直白的说辞,她不知如何作答。

      他陪在自己身边六年,看着自己笑,守着自己哭,是除了父皇皇兄最亲的人。

      可她是公主,是熙和公主,他们之间不会有结果,与其痛苦纠缠半生,不如一开始就斩断这段孽缘。宁婼努力不让自己对陆筠动情,也害怕他对自己表明爱慕之意。

      两人深深对望,陆筠满是情意的桃花眼实在太勾人,宁婼害怕自己陷入他的温柔乡,别过头去不再看他,也把手从陆筠手中抽了出来。

      “陆将军,父皇那里怎么样了?”哪怕父皇对她再冷淡,宁婼也放心不下他。

      “公主不必担心陛下,那里有臣守着。刺客来意不明,臣也会多加派些人手受在您营帐前。”

      “来意不明?”

      陆筠回:“是。刺客并未朝着陛下的营帐去,而是围着这整片营帐绕了个圈,臣亲眼看见那只黑影速度极快,在一众羽林军的追捕下逃了出去,来者身手不凡,且,不是为了钱财而来。”

      宁婼站起身,在营帐中踱步,担忧道:“按父皇的性子不可能明日就返程,肯定是要引出刺客查清楚来龙去脉。且看明日吧。”

      营帐外,月光皎皎,寒风簌簌,烛光未灭的还有天子营帐。

      此时的天子俯于桌案前,左手持奏折,右手握笔,哪怕是狩猎,他也不敢丝毫松懈政务。立于天子身侧的谢公公一边为天子研磨,一边注意营帐外的动静,好似在期盼着什么。

      终于,营帐外响起不紧不慢的脚步声,谢公公这才停下手中的活向天子行礼,默默退下。

      来者是个面容清俊的男子,和天子岁数相仿,身穿青色长袍,浑身散发着凛然正气。

      天子见人到了,放下手中笔墨,径直朝前走去。

      男子欲行跪拜礼,却被天子一把拉住。

      “柳尚书,朕有一事相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困于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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