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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漫漫追妻路 ...

  •   “你是谁?找吾是否有事?”用银色金属面具遮住半张脸的苍月银血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诡异气息的妖冶男子,习惯性地皱了皱眉。

      “这句话,应是吾问你才对。”和苍月银血一样戴着面具的男子身着色彩鲜艳的华服,呵呵笑道,话语却是充满威胁,“吾可是不记得吾尚未通知过别人,没事别来这里吗?”

      “请等一下!”苍月银血感觉到了一股阴冷强烈的杀气,暗自握紧了绝煌,好言劝道,“是吾不小心迷了路,不关那些人的事。希望你能原谅。”

      “哼,”男子轻哼,戴着手套的修长手指勾出一团磷火,蓝色的光照在男子脸上,更显得邪魅,“一句迷路,就能换取吾的原谅了吗?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了吧。”说着,磷火化为巨大火海,袭向苍月银血。银血不闪不避,绝煌闪烁刺目光芒,凛冽庞大的力量射出枪尖,轻松地接下这一招。

      “很好。”男子还想说什么,却被一声“叮当”的清脆铃音打断,死死盯着地上的挂饰,男子的眼睛顿时呆滞,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嗯?”苍月银血顺着男子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银质的挂饰静静地躺在地上,在月光照耀下竟会发光,精美的镌刻和优美的图纹,半月形,做工精致,这是......

      “你、你......”男子失神地看着挂饰,眼神即刻变得不同,哀伤和惆怅布满了他的眼睛。苍月银血觉得眼前人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于是也没有尽快地把挂饰捡起,目光也移向男子,神情复杂。

      “哈哈哈......得来全不费工夫!苍月银血,吾记住你了!”男子突然哈哈大笑,笑得却是凄凉。他恶狠狠地瞪着苍月银血,又恢复了刚见面时的样子。

      “这个挂饰是否有什么问题?还是......你认得这个挂饰的来历?”苍月银血小心翼翼地问,生怕惹怒了这个阴晴不定的男子。

      “这是谁给你的?”男子还是看着银血手中的挂饰,目不转睛的样子让苍月银血更加怀疑。

      “此乃家母遗物。”苍月银血淡淡道,男子闻言,笑容更加悲戚。他沉声道:“苍月银血,记住吾的名字——火狐夜麟。希望吾和你,以后不再相见。”

      “等等!”苍月银血还想再说什么,无奈男子早已离开了视线,不见影踪。

      “他究竟是......”低语着,苍月银血越想越觉得不对,把挂饰重新收入怀中,循着男子留下的气息,开始了寻找。

      “你果然在这里!”苍月银血来到一处隐秘幽暗的洞穴,看到了正在闭目休息的火狐夜麟。

      正想进入,却被结界阻挡了脚步。苍月银血发现火狐夜麟也会法术,对他更不敢小觑,却也心中疑惑。

      轻念咒语,苍月银血顺利进入洞穴,见火狐夜麟连休息都戴着面具,便作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摘除面具。

      “你在干什么?!”就在苍月银血的手正要碰上绳子的时候,火狐夜麟猛地睁开眼,瞪着这个欲探他“庐山真面目”的男人。

      “抱歉,吾只是觉得你这样睡不太好,所以才想要帮你摘除面具......”苍月银血马上把手收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吾看你是想看吾真正的样子吧?”火狐夜麟鄙夷地看着苍月银血,“你有什么事,快点说完,别再来这里了!”

      “这......”苍月银血环顾四周,终于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他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去把它拿起,在手中仔细端详,脸色蓦地变得苍白。

      “你!”火狐夜麟阻止不了苍月银血,只能瞪大眼睛看着,欲言又止。

      “你究竟是何身份?明明是幻之一族的族民,为何会有月族皇室信物?”苍月银血越来越觉得怀疑,心中甚至有一个声音在喊:不是这样的!这是不可能的!

      “你不也有吗?”火狐夜麟冷冷地看着他,发出了攻势,“还给吾!”

      灵敏地躲过火狐夜麟的攻击,苍月银血终于确定了事情的真相。他看着火狐夜麟,眼神逐渐变了,变得复杂又带一丝温情,但还是那么清澈空灵。

      “你......就是吾的......二弟吗......”声音的颤抖让火狐夜麟身体一震。他摇着头,有了一时间的恍惚。

      是吗?是吗?面前的人,真的是他从未谋面的大哥?那么......他的三弟,大哥又见过了吗?

      心里一阵酸楚,火狐夜麟在心里抵抗着想要唤苍月银血一声“大哥”的冲动,可是许久未曾见面的眼泪,在此刻,真正地落了下来。

      “莫哭,吾在这儿。”苍月银血见火狐夜麟不明所以地落泪,心里慌乱,手轻轻一挥,一股带着些许温暖的风吹干了他的泪,也让他回过神来。

      “吾不会否认你是吾的亲人,但是,吾的复仇,不会因为你的出现而放弃。”火狐夜麟平静地说,仿佛刚才脆弱的他根本就是一个幻象。

      “为何要恨呢?难道只有恨,你才能活下去吗?”苍月银血呢喃,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你不恨吗?在母亲去世的时候,你敢说你不恨吗?!”火狐夜麟大喊,声音尖锐刺耳,但对于苍月银血来说,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悲伤,“为什么要夺走我的一切?那个负心薄情的男人,难道你对他,真的没有一丝恨意?”

      “吾承认恨过,但这是无意义的恨,对我对父亲,都一样。”苍月银血陷入了回忆,望向洞外,眼神渺然,“吾前几日见到父亲,他瘦了,头发也白了很多。当时他看见吾,就要吾保护幽溟,成为月族第一高手,然后守护月族。虽然对吾来说很不公平,但那是与生俱来的亲情,吾,无法割舍。”他看着火狐夜麟,微微一笑,“幽溟就是你的三弟,他很单纯,也聪明,父亲一心想让他成为月族之王,就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其实父亲已经跟吾说了,吾还有一个弟弟,让吾在办理公事的时候顺便找你,要吾告诉你,他对不起你......”

      “你说这些想干什么?现在什么也挽回不了了,他还有什么好说的?!”火狐夜麟说完,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忽而一笑,“你说那个幽溟,就是未来的月族之王?”

      “嗯。”苍月银血点点头。

      “到时候,就让吾会会他吧......”

      “你想对他干什么?”苍月银血隐隐感到不对,立即问道,“你想报复吗?还是有别的目的?”

      “哼,就那么担心他吗?”火狐夜麟抚了抚长发,意味深长地笑了,“放心,吾不会伤害他,但那也是见到他以后的事。”

      “他毕竟是你的三弟,你不能伤害他,吾下次再来,告诉你一些关于他的事吧。”苍月银血话一出口,就遭到了火狐夜麟的质疑,“你还要来?”

      “兄弟相认以后,总是要互相照料了解,吾虽然没听到你唤吾一声大哥,但已经把你当作是吾的弟弟,吾不会扔下你的。”苍月银血的双手放在火狐夜麟的肩上,“你和幽溟,都是吾的弟弟,吾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

      “你......”火狐夜麟心头一暖,情不自禁地点点头。

      “吾先离开了,暂别。”苍月银血言毕,露齿而笑,然后离开了洞穴,独留火狐夜麟一人。

      “苍月银血......幽溟......”轻声唤出两位兄弟的名字,火狐夜麟第一次感到了不安。

      “不管怎么说,顺其自然吧。”火狐夜麟看着天边皎月,还是没有把面具摘下,他看上去和面对别人时的冷漠残酷不同,是王族之人天生就有的孤傲。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的不安,也会有灵验的一天。

      “嗯......”黄泉低吟一声,手上握着的,不是黄泉银枪,而是一把玉笛。

      这玉笛是凤渊昨日送他的,用上好的暖玉作成,不易碎,所以用起来也不用这么注意,只要随心所欲就好。

      想起凤渊送他时那讨好的样子,黄泉就不禁轻笑。那家伙,怎么一副要贿赂他的样子呢?

      黄泉和凤渊所住的地方空气清新,天空一碧如洗,云也很洁白,很少有雨,可这次,偏偏就下雨了。

      雨滴拍打绿叶,显得更加青翠欲滴;那些鱼儿探出半个身子,也在微微喘气。除了雨的琴音,再也听不到任何的杂音。黄泉执起玉笛,试了试音色,便放在唇边,轻轻吹奏。

      雨许是因为玉笛的笛音,下得更加起劲了,不过不是咆哮大吼,而是温柔缠绵,细雨点点滴落,有说不出的惬意。

      黄泉的笛声时高时低,却带着一丝伤感,一丝无奈。高如大海吼叫,低如情人低吟,传递情意。黄泉闭上眼,玉笛衬得他的手莹白得近乎透明,微风拂过,带来一点愁雨,缠上了黄泉的长袍,缠上了他的银发。

      头上挽着一半长发的流苏玉簪随着黄泉的动作轻轻晃动,不知不觉,黄泉已经落下了一滴泪。

      “该死,怎么会变得这么爱哭了呢?又不是女人......”黄泉碎碎念着,正想继续,却被一个女子的尖叫打断,微微皱起眉,顺着声音的源头望去。

      一个长得如花似玉的妩媚女子被一个衣着华贵的公子哥持刀追杀,正向黄泉跑来。她穿得很惹火,□□傲挺,长发在身后摇摆,若是一般的凡夫俗子,定会勾走心魂;可黄泉从来对女色不感兴趣,所以只是站在亭中,装作什么也没看见,只是摆弄着玉笛。

      “公子......救救奴家,奴家......啊!”女子冲黄泉大喊,却是于事无补,但那双勾魂的桃花眼又不死心,死死地盯着他,暗送秋波。

      “麻烦。”一声‘麻烦’,黄泉手一挥,那公子哥马上发出惨叫。原来他的手臂被黄泉扭断,伤口处正汩汩地流出鲜血。他恶狠狠地瞪了黄泉一眼,明显是结下梁子了,剩下的手握住伤口,踉踉跄跄地离开了。

      “这里不欢迎把麻烦带来的客人,还请离开。”黄泉冷冷道,看着雨水冲走深红的血,见怪不怪地喝茶。

      “公子......多谢公子救命之恩,奴家名唤晓毓,被刚才的那个人追杀......奴家没有什么好报答的,只求能一辈子做公子的丫鬟,以报公子救命之恩......”晓毓越说越离谱,黄泉只能不耐地摆摆手,还是那冷漠模样。

      “举手之劳,姑娘不必言谢。若是没事了,就离开这里吧。”黄泉话音一落,见晓毓马上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在心里冷笑。难道她以为自己就是那好色无耻的凡夫俗子,会对她动心吗?真是笑话!

      “耶,人家姑娘好心好意道谢,还想以身相许,你怎么就这么没有情趣呢?”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来,黄泉没有转身,笑意却慢慢爬上眼底。

      “既然你这么欣赏这位姑娘,吾愿意放弃,将她许配给你。”黄泉马上反驳,将玉笛放在桌上,看着晓毓,忽然露出了一个浅笑。

      晓毓的脸马上就红了,娇羞地不敢看他。

      “哈,黄泉明明对这位姑娘有意思,何不好好珍惜,让凤渊成全这一佳缘?”凤渊笑道,眼中闪着莫名的光,平凡的面孔有一双灿若星辰的眼睛,显得有些诡异。

      “两位公子就不要拿晓毓开玩笑了,这让晓毓怎生......”晓毓偷瞄了黄泉一眼,被凤渊发现,笑意更深。

      他知道他的面貌本就入不了晓毓的眼,只有黄泉这样的人,才能让她真正倾心呀。凤渊只是微笑,突然一拍手掌,“哎呀,瞧吾竟忘了做自我介绍,真是不该。吾叫凤渊,和黄泉是生死之交。”

      “奴家名唤晓毓,见过凤渊公子。”晓毓一甩水袖,盈盈施礼,带来阵阵幽香,却是凤渊和黄泉反感的浓香。

      “晓毓?真是一个好名字。”凤渊退后几步,暗暗在心里吐了吐舌头,转身倒了一杯冷茶,缓缓地喝下,眯了眯眼。

      “吾和你,何时成了生死之交?”黄泉很不爽地问,眉间皱褶又深了。

      “吾可是在帮你,你反倒问起吾的不对,你实在是......误交损友,误交损友呀!”凤渊摇摇头,这“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让黄泉更加恼火,但碍于有晓毓在一旁,只能忍着,但还是忍不住和他斗起嘴来,“你既然说吾是损友,为何又要回来?不怕吾把你的房子拆了吗?”说起拆房子,他绝对有这个能力。

      “房子拆了可以再建造,可是朋友嘛,从一开始要是失去了,几乎那缘分啊,就断了。”凤渊一脸严肃地说。

      被晾在一边的晓毓掩嘴轻笑,道:“还说不是生死之交,互相吐槽,这就是知己的样子啊。”

      “还是晓毓姑娘识大体,黄泉,吾说的没错吧?”

      “你这是什么理论!”

      “哎呀,”凤渊展露笑颜,开怀大笑起来,“这是吾的哲理,听多了对你有好处。”

      “呵呵,黄泉公子,凤渊公子,你们要是再吵,吵到明天估计都有精神!”晓毓指了指西边的残阳,轻声道。

      果然,只见夕阳西下,残阳如血,一片金黄笼罩大地,打在凤渊和黄泉的脸上,却刺痛了黄泉的眼睛。

      “不如晓毓姑娘留下做客,明日再离开。”凤渊笑眯眯地提议。晓毓连忙点头赞同,还有些羞涩,偷偷地看了黄泉一眼。

      黄泉闻言,只是皱眉,淡淡地瞥了晓毓一眼,就一言不发地进了厨房。

      “抱歉,黄泉的性格本是如此,还请姑娘莫要见怪。”凤渊请晓毓坐下,把茶壶放在小火炉上,慢慢细煮。

      “奴家怎会介意?凤渊公子太客气了。”晓毓的纤纤玉指涂上了蔻丹,是鲜艳的红色,长长的指甲习惯性地放在唇边轻咬,勾勒出万种风情。单凭这个动作,凤渊就能知道晓毓的工作是什么。他的口才甚好,又是颇有心机之人,所以要想看出一个人的底细并不难。所以他一边和晓毓闲谈,一边思考要如何才能帮黄泉处理这个“烂桃花”,解决自己的“情敌”。

      “哈哈,是吾太过杞人忧天了。晓毓姑娘如此心胸宽广、宰相肚里能撑船,应该不会在意这些。凤渊向你赔罪了。”凤渊站起身,一拱手,施了一礼。

      “凤渊公子不必这样,晓毓怎生受得起?”晓毓连忙起身,似又想到了什么,竟流下了泪,接着就是轻声抽泣。

      “晓毓姑娘?”凤渊坐在晓毓的对面,柔声问道。

      “过了明天,晓毓就又要回到那个地方,觉得心中悲哀,所以,唉......”晓毓擦拭着落下来的如断线珍珠的泪,强颜欢笑,“听到这里,凤渊公子应该想到了吧?晓毓是青楼女子,一踏进这个门,就要对客人赔笑,作出客人指定之事,像我们这么下贱的人,不配待在这里,不配和凤渊公子和黄泉公子坐在一起......可是,可是,这并非晓毓所愿,这实是迫不得已啊!”说着,晓毓又大声嚎哭。可厨房里一点动静都没有,反倒惊醒了正在酣睡的银雨和大狐狸。

      “呜!”银雨轻吼,见到陌生人,眼中更是戒备。又见凤渊神情自若,才慢慢放下戒心。

      “这是......”晓毓吃惊地看着银雨和大狐狸,忘了掉泪,反而迸射出贪婪的光。她擦掉眼泪,笑着上前,把银雨抱在怀中,然后转身看向凤渊,道,“这只小狐狸的皮毛真是顺滑,而且又是罕见的白狐,凤渊公子的品位果然是高啊。”

      被晓毓抱在怀中的银雨并不听话,扭动着身子要脱离那温香软玉。不知是真是假,晓毓惊呼一声,马上松开了钳制,却也因此而后退好几步,小脸苍白如纸。

      “晓毓姑娘,你没事吧?这狐狸较难驯服,吾当时也是花了很大力气才让它安分点的。”凤渊上前扶住了晓毓,在心里却是苦不堪言。

      这哪有帮情敌的道理?凤渊纳闷地想,待晓毓说了声“谢谢”才放手,重新回到座位,用责备又带着赞赏的眼光看了银雨一眼:干得好。

      怎知这一幕被端着菜走出厨房的黄泉看见了,顿时觉得闷闷的,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特别是凤渊扶住晓毓的时候。他有种想用黄泉银枪把晓毓和凤渊做成串烧的想法,兴许才能让自己消气。

      完全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泡在醋坛子里的黄泉一脸不爽地把菜放在桌子上,然后用可以杀死人的目光瞪了凤渊一眼,然后又回到厨房拿菜。

      咦?为什么会觉得黄泉在生气呢?脑子特别好使的凤渊转念一想,马上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咧开嘴笑了一下,扔下晓毓就往厨房里跑。

      真是的,连自己在吃醋都不知道!凤渊摇摇头,走得倒是挺快,不一会儿,凤渊就来到厨房,门被不轻不重地关上了。

      一直在默默看着的晓毓突然明白了什么,脸上的笑容渐渐退去,换上了恶狠狠又哀怨的神情。她凝视着厨房,对凤渊和黄泉的关系,也有了些头绪。

      暗自咬着发白的下唇,晓毓美目含怨,低下头胡乱地卷着衣裙,明摆着是心不在焉。

      透过窗户,凤渊看晓毓有了反应,心中暗喜,又看看脸色阴沉的黄泉,笑嘻嘻地凑了上去,“黄泉,你在生什么气呀?”

      “吾没有。”黄泉转过头,把炒好的菜装入盘中,不看凤渊一眼。

      “哟,还说没有呢,这脸色可比那煤,拿去烧都行。”凤渊的比喻让黄泉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冷哼一声,越过凤渊,头也不回地向凉亭走去。

      凤渊看着黄泉离去的背影,眼睛又变得深邃不可琢磨,没有了方才开朗幽默的样子,冷静理智地像变了个人。不,应该说,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

      “黄泉,你一定逃不出吾的手掌心,吾想要的,谁都不能夺走!”凤渊喃喃自语,忽而轻笑出声,阴郁又一扫而光。

      “真相总是会被揭开的,黄泉,吾真想看看,你知道后的样子,会是怎样的诱人。”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吃饭的时候已经天黑了,黄泉、凤渊和晓毓三人,围在石桌上吃着饭。黄泉不发一言,晓毓和凤渊倒是聊得起劲,不时传来晓毓银铃儿般的笑声。

      真不是一般的刺耳!黄泉这么想着,把白腾腾的米饭送入口中,注意到一旁在吃肉的银雨和大狐狸正用担心的目光看着他,心中不由一暖,心,忽的便柔软了。

      给了它们一个安抚的淡笑,黄泉把注意力集中在吃饭上,不去听凤渊和晓毓在聊些什么,一个人吃得自在。

      而凤渊和晓毓呢,他们都是善于交际的人,所以凤渊优雅风度翩翩,晓毓温柔又善解人意,两个人一唱一和,气氛也融洽不少。

      吃完饭,晓毓坚持要收拾碗筷,就和黄泉一起进了厨房,留下凤渊一人煮酒,吹着夜晚的冷风。

      直至晓毓离开,凤渊才一改刚才的优雅从容,懒懒地托着腮,掩口打了个呵欠,眯眼想着黄泉刚才的样子,眼中满是宠溺和柔情。

      回想初见,黄泉一身雪白战袍,银发飞舞,期间夹杂着几缕红发;衣袂飘然,神情冷漠毫不在乎,银枪上手,浑身散发出凛冽又阴寒的气势,其中又有只有皇族才会有的孤傲和鄙睨。

      他就像一株梅,铮铮铁骨,深藏不露,可见非同一般。迎风迎雪,任由雪花粘上他的战衣,他的银发。

      上穷碧落下黄泉,黄泉挥枪,地狱人间,宛如修罗重生。

      黄泉好像天生就是为雪而生的,在雪中站立,像是和这漫天白雪融为一体,圣洁不可亵渎,冷傲不可侵犯。

      只是一次对视,凤渊就再也容不下其他。

      他的眼紧紧地追随着这道身影,一股强大的征服感让他顾不上任何事,暂且抛下一切寻找黄泉。找到了,和他相处之后,才发现,黄泉不过是个外表坚强内心脆弱的人,表面上对于任何事都是一副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其实比任何人看得重,特别是亲情。

      这样的黄泉,怎不让人心生怜惜?

      勾起的唇角,显示着主人的好心情,原来回忆,也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

      “凤渊公子在想什么?想得这么入迷?”晓毓处理完厨房的事,便来到凉亭坐下,见凤渊这样的笑,也笑了。

      “嗯,想起了一些有趣的事。”凤渊回答得模棱两可。

      “喔......”晓毓没有继续追问下去,看着摆在桌上的三个白玉杯,掩嘴笑道,“这多出来的杯子,奴家可受不起。”

      “耶,这只是清酒,黄泉和吾都爱喝,希望你会喜欢。”凤渊提前给晓毓倒了一杯,由于喝清酒用的杯子很小巧玲珑,所以几乎是一口便可喝下。晓毓接过,用水袖遮住握住酒杯的手,藉由水袖的遮挡喝下,有一种神秘的美感。

      放下杯子,晓毓笑赞:“真是好酒,只可惜奴家不胜酒力,不然定要和你,黄泉公子一饮为快。”

      “这酒的后劲不大,姑娘大可试着喝一些。”凤渊又替晓毓倒了一杯,做出了“请”的动作。

      “这......既然公子执意要晓毓喝,晓毓怎敢推辞?”说罢,又是仰头一杯,滑入肚中的清凉液体,辛辣,味道清淡,的确很适合不胜酒力的人。晓毓放下玉杯,看着凤渊,脸上露出了妩媚的笑。

      “晓毓姑娘竟也喝酒,黄泉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了。”没有任何感情变化的声音传来,黄泉还是反手拿着银枪,踏着平缓的步子来到凉亭内,拿过玉壶,直接仰头狂饮,未入口中的酒顺着下巴一直流到衣襟、脖颈,湿透了衣衫,也湿透了平日总是冷冽不带一丝感情的细长凤目。

      “黄泉,这般饮酒,可是错误的方法。”凤渊拿走玉壶,重新装入清酒,责备地看了黄泉一眼,又隐含着心疼与不舍。

      “吾只是一介武夫,不会学你们这班文人墨客喝酒,如此繁琐。”黄泉皱眉,有些自嘲地说。银枪立在身侧,散发冷冷寒光,夺目,也刺目。

      “黄泉公子,是否是晓毓的出现让你不高兴了?若是这样,晓毓大可离开。”晓毓知道黄泉不欢迎自己,咬了咬嘴唇,正想起身离开,却被黄泉一手拉住。

      “吾又没有赶你走,这么多心做什么?”黄泉冷笑,手的劲道让晓毓皱起了一双细眉,小脸也皱成一团。最后还是凤渊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为了如此小事而伤了彼此感情,这难道值得吗?我们可是要来喝酒的,不是要来吵架的哟。”

      “抱歉,凤渊公子,给你和黄泉公子添麻烦了。”晓毓微微欠身,又坐下了。

      “......”黄泉也安静许多,只闷头喝酒,不知是否因为酒,黄泉的脸色比刚才好多了。他的脸因为酒精而泛出薄红,凤目波光流转,带着迷茫,可还是清澈如初,邪魅与妩媚的结合,让凤渊和晓毓看得痴了。

      良久,谁都没有说话,只听见三人的呼吸和衣袂飘扬的声音。一切都变得安静了。

      月儿悄悄地出现,和繁星一起,看着这世间的悲欢离合,恩怨情仇。风缓缓吹过,黄泉如梦初醒,见晓毓和凤渊都失神了,便拿出玉笛,唇勾起了一个轻笑。凑到唇边,奏起一首悲戚缓和的哀歌。

      黄泉的笛音被风送到了四面八方,灵动缓慢,隐藏的悲伤和不甘,对敌人的仇,千算万算,算漏了一个‘情’字。
      为何只能是敌人,而不能是别的身份?心中的呐喊,多日以来积蓄已久的情感,终于爆发。黄泉闭上眼,站在凉亭之中,对着漫天星辰和冷月,传送着自己的被压抑着的情感,一遍,又一遍......

      悠扬的笛音打破了平静,晓毓和凤渊都回过神来,看着黄泉手执玉笛,衣袂飘飘,长发飞扬,心不由得一颤,默默地品酒,却是心中惆怅。

      “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黄泉把玉笛放至胸前,低声吟诵。他望向远方,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

      “黄泉,你怎么了?”凤渊的声音变得有些虚幻飘渺。他似乎听见了,听见了黄泉的心声,他是那么无奈,那么地悲伤,这灵魂深处最不愿提及的事。大哥死在战场之上,只为他们兄弟两人平安......飘落的雪,掩盖了满地的殷红的血,倒落的身体,只要闭上了眼,就再也不会睁开。

      天地同悲,雨由小变大,淅淅沥沥的雨声,更添一层悲凉。黄泉双手负后,喃喃自语:“为何不是雪呢?是雪该多好啊......”

      “黄泉,你没事吧?”凤渊觉得有些不对劲,正想上前,却被黄泉那疑似有水雾的眼睛震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凤渊,吾没事。吾只是......忍不住......”黄泉忽然换了一副表情,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可那悲戚的语气还是让人知道,他在生气,在发泄。

      “黄泉公子......”晓毓也被吓坏了,她的脸色苍白,声音抖得如秋风落叶,瑟瑟发抖。

      这一刻她终于明白了,黄泉本来就把她视为陌生人,她,根本没有资格和黄泉成为朋友,更别提成为......恋人了。

      “为什么?明明是灭族仇人,为何除了恨,吾还有其他的感情?!这太荒唐、太可笑了!”黄泉环抱住自己,身体忍不住地发抖,眼泪就这么倔强地在眼科中打转,怎么也不流下来。

      “黄泉,没事的,吾在这里,吾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凤渊上前抱住黄泉,让他可以尽情地放纵自己,把压抑着的感情,统统释放出来。

      “凤渊......”黄泉正想推开,殊不知凤渊温暖的怀抱和熟悉的气息让他不愿放开,也不想放开,反而在凤渊怀中一动不动,试图调整失控的心。慢慢地,黄泉终于恢复了冷静和理智,眼睛不再有迷茫和悲伤,而是清澈如水晶,如血色琉璃一般的眼眸已经不再浑浊,变得更加的邪魅。

      “抱歉,吾只是一时失控,让你们担心了。”从凤渊的怀中挣脱出来,黄泉淡淡地道歉,然后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坐下,拿起玉壶再倒了一杯酒,缓缓喝下。

      “你没事就好,不然我和晓毓都要被你吓死了。”凤渊也笑了,眼里却是隐含着担心。回到座位上,继续和晓毓喝酒谈天。黄泉还是一言不发,手却握紧了玉笛,银雨跳到黄泉的大腿上,用身体轻轻地蹭了蹭他。黄泉回神,只是微笑,抚了抚银雨的皮毛作为还礼。

      怎么会这么失控的呢?以前的他可不会这样,就算是被逼到极限,也会强行忍住,为何这次......黄泉皱眉,思考着这个疑问,怎知思绪,跟着回到了过往。

      “你又来了。”火狐夜麟看着苍月银血提着两个酒葫芦进入了洞穴,隐在面具里的表情却是满足的。许久未享受的亲情,现在终于又能再次体会了,不管是真是假,请容许他放纵一次吧......

      “嗯。”自从那次相认,苍月银血就几乎每天都来火狐夜麟所在的山洞,不过他没有把火狐夜麟的消息告诉给月王,或许是不想让火狐夜麟为难吧。他会告诉火狐夜麟关于月宫和他们共同的小弟——幽溟的事,说是要增加理解,虽然火狐夜麟认为这没有必要,但心里还是暗暗地记了下来。

      “今天你又想说什么?”火狐夜麟接过苍月银血的酒,打开塞子,喝了一口。

      “最近幽溟有些不对劲,好像总是发呆,只要没事就会出宫,虽然他已经是大人了,可总有些蹊跷......”苍月银血皱眉把自己的发现和想法说了出来。幽溟这几天的确不怎么正常,不过要是用不成熟来作为理由,未免也太牵强了吧。

      “是有什么心事了吧?你是大将军,怎么不可以问他?”火狐夜麟淡淡地说,又灌了一口。

      “不,吾无权干涉他的行动,可总有些担心。”苍月银血道,握了握拳头,“而且,他和月王的关系已经恶化,好像是为了什么而争执,最后一言不合,吵了起来,吾在宫殿外都听到了。莫不是......吾记得月王要把丹莹公主许配给幽溟,难道是为了婚配的事而变成这样?”

      “既然这样,事情就好解释了。幽溟必定是有了心上人,只可惜那心上人不是那个丹莹公主罢了。”火狐夜麟接着分析。

      “对,就是这样。夜麟,没想到你这么有一套。”苍月银血莞尔一笑,和火狐夜麟肩并肩一起坐着,喝酒赏月。

      “那个女子或许不是月族的皇族,所以才会反对的吧,那个老头子肯定知道幽溟的心上人是谁,说不定会狠心把那个女子给杀了呢。”火狐夜麟嘲讽地说。

      “月王不会这么残忍吧?”

      苍月银血只当火狐夜麟在开玩笑,谁知以后的事,再一次证实了火狐夜麟的第六感,是多么的准确。

      几个月后,苍月银血来到火狐夜麟所在的洞穴,脸色不太好,像是在隐忍着什么。火狐夜麟默默地看着,低下头,许久才道:“一定是发生什么事了,对不对?”

      “夜麟,吾真不知你的预感会这么准。”苍月银血无奈地扶额,懊恼地说,“月王真的要杀掉那个与幽溟两情相悦的女子,幽溟赶到以后,就已经死亡,除了手完全骨化,其他的都完好无损。幽溟伤心欲绝,几欲想找月王,幸好被吾挡住了,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到时候整个月族都会大乱,继而人心不稳。”

      “哈,是吗?”火狐夜麟轻笑,站起身,静静地看着陷入为难的苍月银血,“幽溟肯定会离家出走,那时,你不是更加为难吗?除了没有保护好王子的罪,你更要撑起月王病危,继承人失踪的担子。吾真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让你如此执着?”

      “吾说过,这份亲情,吾无法割舍。”苍月银血听了,毫不犹豫地说。

      “幽溟的确是离开了,而月王这个时候病重不起,吾除了要找到幽溟,还要支撑起月族,或许,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见面了。”苍月银血语带愧疚地说。

      火狐夜麟沉默不语,呆看着天上散发出银色柔和光芒的皎月,第一次感觉到无可奈何。

      他知道苍月银血迟早会离开他,可是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心里有些痛楚,更有些难受。

      已经产生依赖了吧?为了这个自己从未唤他一声的大哥。这个有着温柔和严肃表情的大哥,很长时间都不能见面了......

      “你有你自己的事,吾不可能总是霸占着你,只要把幽溟找到,撑起月族,就好了。”火狐夜麟话语一出,苍月银血马上露出了如阳光般的笑,笑里却有着心疼。

      “吾会的,吾不会失败,找到幽溟,撑起月族。你也要小心,不要再这么阴郁了,懂吗?”苍月银血想摸火狐夜麟的头,却在半空中凝滞,垂眸,轻叹。

      “别一副恋恋不舍的表情,这对吾来说没用。”火狐夜麟面无表情地说,嘴角却是勾起。

      “哈哈,你是吾的二弟,吾真的不舍得你啊。”

      “快去办你的事,别再来烦吾了。”

      苍月银血知道火狐夜麟不想让他为难,所以只是一笑,突然抱了火狐夜麟一下,马上又放开,说了声“保重”,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决绝的身影,温暖的拥抱,坚定的眼神,火狐夜麟愣怔地看着苍月银血离开,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只可惜发不出任何声音。

      “大哥......”久违的称呼在火狐夜麟的无意识呼唤下出现,他摇摇头,继续闭目养神,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去找找幽溟吧,毕竟苍月银血要顾着两边,也是很累的......

      火狐夜麟记得第一次见到幽溟的时候,是很多天之前的事了。那时苍月银血提议他去看看小弟,火狐夜麟很干脆地拒绝了,之后又在苍月银血的软磨硬泡之下点头答应。火狐夜麟无奈,只好隐在一颗大树上,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小弟。

      幽溟的身高不足以他和苍月银血,但在同龄人中算是很高的了。紫罗兰色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夹杂着几缕蓝色的头发;贴身舒适的淡紫色长袍把他的身材完美地勾勒出来,俊雅的面容,好脾气的笑,怎么看都像一只好欺负的兔子。

      火狐夜麟想着,不由得笑出声来。今天见到了小弟,心情还是愉快的。如果某天兄弟三人能够在一起,不受限制,没有身份和局势的压力,只剩下最纯粹的血缘关系,放声大笑,互相玩闹,该会是如何惬意。

      但他知道,一切不过是幻想,现实是残酷的,只有那不真实的童话才那么美好。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戏演完了,大大方方地退场,会更加潇洒。火狐夜麟只是低笑,鬼火环绕身侧,阴森诡异,少年低沉的笑声并没有传到小王子的耳中,他依旧是认真地看书、习字,没有一丝不妥。

      “幽溟啊......”低低的唤,掺杂着复杂情愫的眼,邪魅,冷酷,无情,手轻轻一挥,估计便是一缕幽魂又要含恨飘逝。

      接着,鬼火更加肆意,幽蓝的磷光挥洒,火狐夜麟身形一转,已不见影踪。

      这时幽溟才疑惑地抬起头,却发现什么都没有,是自己多心了吗?

      嘀咕着,他继而又低下头,轻声念着书中文字,表情里还有天真,更显稚气。

      等太傅走了以后,就去找覭孃好了。他开心地想,露出了只有情窦初开的小伙子才有的羞涩表情,可是很幸福,很快乐。

      一时风雅兴起,他提笔,丹青洒扫,不多时,一位身穿红色嫁衣,头戴华丽凤冠的美丽女子出现在画中。她如水仙般盈盈而立,姿态优雅从容,温婉动人,笑得淡雅,和小王子一样,都有着羞涩的神情。被珍珠串好的流苏遮住了半边容颜,只露出红艳的唇,勾出妩媚弧度。这样的女子,明丽不可方物,妩媚而又不妖,怪不得小王子会如此钟情于她。

      “嘻嘻......”笑着,幽溟待画干以后,便搁在那儿,回宫换衣服了。之后,一个有半头白发的男人步履蹒跚来到书桌前,看到了画中的女子,浮现出一抹苦笑。

      “果然啊......幽溟,你这样,如何成为月族的王呢?”男人说着,苦涩盈满眼底,虽然风华不再,可从脸部轮廓依稀可以看出男人以前是如何的丰神俊朗。他老了,步伐也变得艰难了。

      “幽溟,别怪父王心狠,君王需无情,你若有情,月族的未来,就会是一个未知数啊......”低语着,男人唤来几个身着黑衣的男子,说了几句话后,黑衣男子恭敬地点头领命,再如鬼魅般地离开,无影无踪。

      男人抚摸着画,终是不忍把它破坏,轻叹一声后,再缓慢而艰难地离开了。背影落寞而苍凉,忽然的咳嗽让男人痛苦地捂住嘴,摊开的手心全是触目惊心的血。

      “吾的命,不长了呢......”男人自嘲地笑了笑,继续向前,最后,完全失去了踪影。

      不久,幽溟就收到了爱染覭孃惨死的消息。之后,幽溟相继失踪,大将军苍月银血负担起整个月族和寻找小王子的任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而火狐夜麟则终日在幽暗洞穴里,喝酒买醉,暗无天日。只是他学会了思念,学会了回忆。

      冬去春来,日月如梭,以后的事情,又有谁会知道呢......

      “唔......”黄泉低吟,觉得眼皮渐渐地合上,意识也逐渐模糊起来。

      “黄泉,想睡了吗?”是谁?凤渊?沉厚的声音让黄泉打了个机灵,猛然睁开眼,就看见凤渊正抱着他,眼里满是担忧。在见到黄泉醒了后,才有所缓和。

      “我......”黄泉张了张嘴,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发出一个单音后就不说话了。凤渊无所谓地笑笑,解释道:“你突然在吾的怀里睡着了,睡得很香。吾不想打扰你,就先让晓毓姑娘先睡吾的房间,你既然醒了,就和吾一起休息吧。”

      “一起......睡?”黄泉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看上去傻傻呆呆的,不过很可爱。在某人眼中,更是如此。

      凤渊抿唇一笑,很高兴地点点头,“是啊,一起睡。难不成你想和晓毓姑娘......”

      “别乱说!”黄泉给了凤渊的胸口一拳,力道不是很大,打起来不痛不痒。

      “黄泉,有时候你比女子还要娇气,一点小事就会让你恼羞成怒。”凤渊戏谑地说,抱起黄泉就往他的住处走去。

      “别以为吾长得像女人就这么说,吾是男人,需要吾脱下裤子让你看吗?”黄泉用很正经的语气说着很不正经的话,这认真的模样着实把凤渊逗笑了。

      “好好好,吾知道你是男人,所以别再这样说了,好吗?”打开门,把黄泉轻轻放在床上,凤渊转过身,说,“你快换衣服休息吧,吾为了陪你,可是吹了一个晚上的风呢。”

      沉默地换下衣服,黄泉把衣服随手一扔,衣服就直接在桌上。凤渊也把衣服换好,来到床边,侧身躺下。

      没有交谈,没有眼神交会,黄泉和凤渊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一样,彼此之间仅能听到均匀平缓的呼吸声。这让空气有些像被凝固了一样,压抑得有些喘不过气来。黄泉虽然紧闭双眼,但长长的睫毛轻颤,可以看出,黄泉并没有睡着,而是因为紧张而变得敏感。

      夜晚远不比白天来得温暖,风也在这时候肆虐起来,不再是和煦暖和的杨柳风,而是冷冽如刀的寒风。黄泉功体本属阴,所以夜风侵袭时显得力不从心。他瑟缩了一会,不由自主地向凤渊那边靠了靠,怕冷的人总是渴望温暖,黄泉也不例外。他的手好像冰块一样冷,靠近凤渊的时候还有些颤抖。

      感觉到凤渊的身体一瞬间的颤动,黄泉低笑数声,道:“吾怕冷,麻烦你充当吾的大抱枕兼暖炉吧。”

      “哈,是吗?”凤渊的声音带着愉悦,他翻身抱住黄泉,让他在自己怀里更舒服些。黄泉不客气地躺在凤渊的怀里,满意地闭上眼,浑浊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他很快就睡着了。

      凤渊也抱着黄泉,闻到了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唇角扬起,有霸气的痕迹。

      “晚安……”小心翼翼地在黄泉的额头印上轻如羽毛的一吻,凤渊带着微笑,也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黄泉幽幽转醒,发现自己在凤渊怀中睡得昏天暗地,脸刷的一下红了。

      吾怎么会……黄泉慌张地想下床,惊醒了尚在睡梦中的凤渊。他睁开眼,有初醒迷茫的眼睛愣愣地看着黄泉,只唤出了黄泉的名字。

      “黄泉……”

      “停——”黄泉连忙把凤渊按回被窝里,慌忙地换好衣服,说,“你先睡一会,吾去准备早膳。”语毕,便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咦?”凤渊不明所以地看着黄泉离去的背影,尽管疑惑,可瞌睡虫让他怎么也恢复不了往日的精明,只能咕哝一声,继续睡去。

      来到厨房,见晓毓已在忙着早餐。她穿一身白色纱裙,长发仅用一根发带系好,少了第一印象时的妩媚和奢华,正熟练地包着饺子。

      “啊,是黄泉公子!”晓毓听到声响,转过身看了看门那边,见到黄泉,惊讶出声,脸红得就像熟透的番茄。

      “嗯。”黄泉今日依旧穿红白相间的长衫,银发用一根玉簪簪好,额头戴着以前常戴的抹额,用红色水晶制成,表面光滑,却凹凸不平,很规整。抹额中一颗小小的宝石,闪着白色光芒。眉目如画,如远山般只可远观,不可近看。

      “晓毓姑娘,这早膳还是吾来做吧,你休息就好。”

      “不了,还是两个人一起做比较好,更快些。”见黄泉对自己这般好言好语,尽管声音清凉冷,但还是有所改观。晓毓高兴得笑靥如花,忍不住羞涩地说。

      “好吧。”黄泉也不勉强,马上开始熬粥,这之后再也没看晓毓一眼。

      “二位终于和好,和平相处了吗?”慵懒略带沙哑的低沉嗓音自门口传来,黄泉没有回头,晓毓则是笑着打招呼,“凤渊公子,这么早就起来了?”

      “是啊,被吵醒了,再好的睡眠也会睡不着。”凤渊笑了笑,只穿了一件白色单衣,看起来不显单薄,反而更加高大。

      “早上天气稍冷,凤渊公子还是快去换衣服吧,免得着凉。”晓毓轻声道。

      “好,多谢晓毓姑娘提醒。”凤渊掩嘴打了个呵欠,转身离开。

      黄泉轻哼,把熬好的粥端走,拿到凉亭里,正好见到大狐狸也银雨也起来了,朝它们一笑。

      “黄泉,早啊。”一切梳妆完毕的凤渊一改刚才颓废,神清气爽地走进凉亭,抚了抚梳得整整齐齐的长发。

      “怎么不睡晚点?”黄泉随口问道。

      “睡不着了。”凤渊笑着回答。

      “吃吧。”黄泉把粥递给凤渊。

      “嗯。”凤渊点点头,然后就喝着碗里的白粥,不再多言。黄泉不是多话之人,所以他也坐下,喝粥不语。晓毓端出蒸好的饺子,兴冲冲地说,“黄泉公子,凤渊公子,这是奴家做的饺子,就这样勉强吃点吧。晓毓不才,只能做这个。”说罢,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哪里,晓毓姑娘能做出这么好吃的饺子,才是我们的荣幸。”凤渊趁机打马屁,一边吃一边称赞。

      “黄泉公子觉得如何?”晓毓把目光转向黄泉。

      “不错。”只给了短短两字,黄泉便没有再说什么了,晓毓不免有些失望,但心里希望却是多过希望。

      黄泉公子一定会是我的,凤渊公子,拜托你闪一边吧。在心里暗暗说着,晓毓脸上笑容不变,让气氛又变得融洽起来。她和凤渊之间的暗战,黄泉是不会知道的。

      “吾吃饱了。”黄泉放下碗筷,进屋换上了前日所穿的战袍,银丝被束好,手持黄泉银枪,看起来英姿飒爽,气势凛凛。

      从未见过黄泉这样装扮的晓毓惊讶得张大嘴。不知道黄泉穿上战袍会如此好看,之前见他都是一副书生打扮,只拿着玉笛,这次拿着银枪,显得更加迷人了。

      “要出去吗?”凤渊倒是老神在在,笑眯眯地问。

      “嗯。”黄泉点点头,转身漫天卷起狂沙,待平息之后,黄泉已不见踪影。

      “黄泉公子他……”晓毓傻愣愣地看着黄泉稍纵即逝,声音也有些不置可否。

      “无妨,他个一人,是不会发生意外的。”凤渊高深莫测地笑了,伸了伸懒腰,起身说道,“吾也有事,晓毓姑娘若是想离开,就请自便吧。”

      “是。”晓毓颔首,替凤渊收拾碗筷,进了厨房,就开始洗碗。

      凤渊道了声谢,便悠悠离开,那气定神闲的模样,让人以为他不是在办事,而是在散步。风吹拂,草微扬,沙沙的声音是大自然的奏乐,留下的,不过是一地繁华,最后,终归恢复宁静。凤渊的背影随着越走越远,直至不见。然后,烈焰肆意燃烧,那是,最尊贵的金黄……

      不知为何,会来到大雪原。黄泉看着飞舞的白雪,心马上变得平静,坐在大石头上,黄泉持枪凝思,心里的惆怅和忧伤又冒出来,表面上面无表情,似是没有情感,只有麻木;实则挣扎矛盾,为某事苦恼。

      “一个人在这片雪原,享受寂寞吗?”熟悉的声音被风吹来,黄泉猛然提枪,直直指向来人,目光冷冽,有无法表达的恨意。

      “就算是这样,也比你好多了!”不错,能让黄泉会如此失态的,也只有令人闻风丧胆的武君——罗喉。罗喉不在意地笑了笑,依旧是冷傲霸气,容颜不变,声音不变,只是,那向来是冷漠的眼,在看向黄泉的时候,有了一丝变化。

      “吾说过,你可以再杀吾一次。”

      “这没有意义,不是吗?虽然吾真想杀了你,后悔没有把你杀了!”是的,他是想杀眼前这个男人,才对得起大哥,对得起死去的众多月族英灵,才可以斩断这不该有的情丝,让自己不再被这而乱了心神,乱了方寸。

      “你再看看这个,就会为你所说的话感到后悔。”罗喉紧握的手舒展开来,掌中躺着的,竟是——

      “月族玉玺!你把幽溟怎样了?!”看着不该出现在此的玉玺,黄泉失声怒吼,枪尖一转,接近了罗喉颈间的大动脉。

      “吾是武君罗喉,吾要谁生,谁就生;吾要谁死,谁就死,那不过一瞬间的事。”罗喉说着,握住了玉玺,这是威胁,更要黄泉妥协。

      “跟吾来。”罗喉道。

      “你以为你还能命令吾吗?”黄泉不屑地转过头,背脊直挺,傲然之姿,颇有王者风范。

      “要是晚了,吾可不能保证,你心爱的小弟,会发生什么意外。”说完,罗喉大步离开,独留黄泉一人。

      “可恶!”黄泉大吼,起劲爆发,飞沙走石。在一片朦胧中,黄泉跨步向前,徒留一地狼藉。

      一前一后,罗喉和黄泉第一次这样安静地走着,谁都没有说话,只剩下鞋子踏在雪地上的沙沙声。黄泉看着罗喉的背影,只觉得他离自己是如此之远,原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罗喉,到头来,还是一无所获,一无所知,毫无意义。

      路渐渐变得熟悉,黄泉的脸色也渐渐苍白,原是一片废墟的月族领地,现在却响起了人民工作的声响,昭显着这里尚有人迹。

      罗喉和黄泉站在月族人民后面,罗喉神情淡然,黄泉神情复杂;他明明看见了,不该再出现的幻族子民,和剩余的月族之人一起,建造家园,欲想重现昔日月族神殿的风采。

      而且,他也看到了幽溟和爱染覭孃。幽溟成熟了不少,稚气已退,尽管还是一副好欺负的小兔子的模样,但相比以前,他已经长大了。

      幽溟正和爱染覭孃在说些什么,并没有注意到后面。

      大哥,你看到了吗?你心心念念的幽溟,现在长大了,他能够担负起月族的责任了,你,看见了吗?

      大哥……

      “这些月族和幻族的人,被你的父王发配到边疆囚禁,若没有月族玉玺,无法把他们放出来。”罗喉看了看黄泉,淡淡地说。

      “……”黄泉抿唇不语,目光仍然在前方以前月族神殿的地方流连。罗喉的这番话,间接说出了把剩余的月族、幻族人民解开封印的人是谁,可是他不懂,为什么罗喉要这样做?

      “你在赎罪吗?罗喉。”许久,黄泉才挤出一句话。

      “吾需要吗?罗喉非是仁慈之人!”罗喉反驳,手一翻,月族玉玺已在黄泉手中,“这是你救了君曼睩的还礼,是吾之施舍。”

      “哼。”黄泉冷哼,很难得地没有反唇相讥,抬眼时,罗喉早就离开。

      “罗喉,你究竟,是在干什么?”喃喃自语着,黄泉握紧了玉玺,感受着玉玺特有的冰冷,却奇迹般地出现了温暖。再一次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黄泉化光离去,离开了唯一的故乡,唯一的牵挂。有明月相伴,一路上不会寂寞,却只是徒添惆怅。

      回到隐居之地,黄泉就见到凤渊正坐在凉亭下,晓毓早已离开,只剩他一人品酒,独自逍遥。

      “黄泉,你回来了吗?”凤渊浅笑,手轻扬,白玉杯就在黄泉手中,杯中还有一泓清酒,散发淡淡清香。

      “嗯。”黄泉点头,一饮而尽,再踏步向前,来到凉亭坐下,从怀中掏出玉笛,轻轻摩挲。

      “看来你很喜欢此物。”凤渊轻笑,指腹因为紧贴白玉杯,已现苍白。

      “哈,是吧。”黄泉抬眸,懒懒地斜瞥了凤渊一眼,樱唇轻启,吐气如兰,“不妨把面具摘下,每日这样,可是很累的。”

      “呀,被你发现了吗?”凤渊摸着脸,本来就是最平凡不过的脸,现在看着又有些不同,“怀疑过吾是谁吗?”

      “这与吾何关?你是什么身份,吾没必要知道。”黄泉微微仰起头,看着天空,又露出了迷茫神色。

      “如果吾说,吾是武君罗喉,你相信吗?”凤渊淡笑着问,看到黄泉的身体,明显的一颤。

      “不可能,他现在在天都,根本不会在这里,而且,切莫忘记了他要保护的君曼睩。”黄泉虽然这样说,可已经有些动摇。

      “哈,看来只有以真面目示人,你才能相信了。”话甫落,一张人皮面具落在地上,凤渊的长发飞舞,衣袍纷乱。

      衣衫尽落,露出金色战袍;发色变成了最尊贵的金色,原本平凡的脸,乍然变成了邪魅俊颜;计都刀上手,杀气腾腾,轻勾起的嘴角,是最完美又最冷酷的笑靥。

      “你......”黄泉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手忍不住颤抖,精致玲珑的面容,奇异地浮现出一抹薄红。

      “现在相信了?”用从未有过的轻柔语气说道,罗喉来到黄泉面前,大掌抚上黄泉的脸,感受着极佳的触感,笑容不改,只是多了一份温柔。

      “黄泉,这就是你知道真相的表情吗?的确是很美呢。”有些轻佻地说,罗喉趁黄泉没有反应过来时抽走了银枪,放到一边,饶有兴趣地看着,赞道。

      黄泉只觉现在脑袋乱成一团,思绪也罢了工,停止运作,任由罗喉的手肆意地在脸上流连。突然,唇上一个温热物体被覆上,顿时脸红得不成样子,手也推开了靠近自己的人,银枪在手,却没有发挥任何作用。

      “黄泉,吾在天都,等你的答复。”罗喉不在意地笑了笑,依旧是冷傲霸气,与黄泉,真有那么点相似。

      “罗喉......”失神地看着那人离去,黄泉只吐出那人名字,心里复杂地不行。

      要是再入江湖,必定要回到天都,要面对罗喉,面对君曼睩,黄泉忽然感到无力,软软地坐在石椅上,陷入了沉思。

      大哥,幽溟,吾该怎么办?黄泉抬头看向天际,只见夕阳西下,镶上了一道金边,映在万物之上,更显圣洁。而黄泉的心,应该说是被封印的心,再一次,出现了裂缝。

      这裂缝,为王者的温柔,为王者的付出,慢慢扩张,然后延绵不绝。

      算是为了自己的私心,再任性一次吧,仅此一次,绝无第二次。暗暗在心里说,黄泉渐渐有了一个决定。

      飞蛾扑火的爱情最是惨烈,可那一瞬间爆发的火花,却是鲜艳绝美,不是最后的凄凉,而是一世的永恒。

      因为彼此的无奈,所以注定无法有好的结局,王者,不该有情。

      可是有了情的王,还算是完整的王吗?黄泉不禁这么想,在神智模糊的情况下,渐渐睡去。

      皓月当空,照亮了酣睡的人儿,遍地银光,给人儿披上一道极薄的纱衣。俊逸清秀的脸,殷红的战袍,星星点点的银白遍布衣衫,银发散落,遮住人儿睡容,好像只要轻声呼唤,那人儿就会消失不见,一切恍若幻想。

      如谪仙一般的面容,倾国,亦倾城;只是一个淡笑,便迷倒一片凡夫俗子。

      俗话说爱江山更爱美人,就连残酷无情的王,也要为其折腰。

      究竟是怎样的笑,怎样的气度,才让王者这般怜惜?

      另一端传奇开始,真正的结局,在最后,一触即发。

      冷情残酷的王者,傲世冷漠的战神,在武林中,又会有怎样的纠缠?一切,都在发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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