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翎玉》寂寞风

20、第十四章 魔兽巢穴大扫荡

　　“喝——！”被红色的悬空符文环绕着的长剑一挥，地上的雪便有一大片被蒸干，露出了光秃秃的土地。但这一击依旧无功而返，在这十几分钟内，长剑已攻出不知多少次，每次都无法攻破长鞭灵巧的防守。说起来，柔软的鞭子甚至无法架住长剑硬碰硬地任何一击，但鞭子的主人总有办法或缠或挑，或活用速度的优势，让长剑无法攻至身前。

　　“啊、啊！真憋气！洛斯你也别总是躲啊！”艾丽妲打得几乎抓起狂来了。

　　“那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吧？我的武器是没办法跟你正面交锋的，想法住就只有靠这种左道了。”反观洛斯却一派悠闲，完全没有着急的样子。

　　将武器改造成魔武器、打斗时会浮现符文以后，无论是力量还是速度都有了显著的提高。符文的缠绕还有结界的作用，一般的攻击穿过结界力道势必一缓，防御方面也因此更加牢靠。而且每个属性都有专属的附加值，火系攻击强化，风系速度强化，能将彼此的武器本身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为了适应武器的变化洛斯找艾丽妲来过招，从一开始就是艾丽妲猛攻，洛斯防守的情形，直到现在。

　　“你至少要攻击啊、攻击！总是像条泥鳅一样滑来滑去的……”

　　“那好吧，请小心了。”洛斯应着，长鞭一抖，已夹杂着沉重的风声由侧面击向对手。

　　“好！这才像样！”剑上的符文圈猛地由大变小，紧密地缠绕着剑身。她提起剑全力向侧面一挥，将长鞭弹了开去。

　　一回合间洛斯已退到了对鞭最有利的攻击距离，被弹开的长鞭转眼已把力道卸下，再度攻前，攻防战再度展开。鞭子虽不容易防住其他的武器，却也不容易被其他武器防住，攻击速度越来越快，角度也一次比一次刁钻，让还没完全适应过来的艾丽妲手忙脚乱，弄得灰头土脸。

　　就在这时候营地中传来了阵阵鼓声，洛斯也就跟着收了手。“这鼓声是什么意思？出了什么事吗？”

　　“是团长的召集信号，要全员集合有事要宣布吧。不过你小子，下手还真是不留情面啊。”艾丽妲艳丽的脸上了露出了一个很复杂的无奈表情。

　　“你先前的进攻也不见得有手下留情吧。其实是我在兵刃上占了便宜，第一次与鞭子对上的人都不太习惯应付这类软兵器的，第二次恐怕吃亏的便是我了。”

　　“虽然早就有些感觉了，不过你还真是会说话啊。”艾丽妲恢复了一贯的笑容，“走吧，也不知团长要宣布的是什么事情。”

　　这次集合并不是要宣布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只是接到了宗大型的委托，需要大多数团员一同行动。说起来，洛斯与蒙特出现的那几天佣兵团也正是在完成这种大型的团体委托。此次只剩下极少数的人留守，连玛菲这样的非战斗人员都要跟去，洛斯与蒙特虽还是新人却也当然有份。想当然尔，此次对他们两人来说是相当珍贵的首次体验。

　　任务是剿灭北面某山脉中群居的魔兽。由于冬季食物缺乏，魔兽群袭击村落的几率就大大增加了，尤其因为人类很容易捕食，肉质又嫩，吃过人类的魔兽大都不愿再去费力另觅它食，容易酿成大灾。而这次，据传闻似乎有上百头魔兽在那附近出没，单个冒险猎人根本没有能力清剿，只好委托名声在外的大佣兵团来解决。说起来，由于他们这种自由散漫的风纪，与其说是字面上的“雇佣兵”、“后备军队”，不如说是大型的冒险团更为合适。

　　在整团人行进的过程中，老团长对洛斯与蒙特表现出了相当的兴趣。

　　“你们两个入团已经有些时日了，怎样？这里还对胃口吧？”虽然以团长之尊，在别人都步行的时候当然会有马骑，但他一向鄙夷这些尊卑之分。这样乐呵呵地跟人说话的时候与一个平凡的豪爽大叔没有任何分别。

　　“简直是好极了。这么些个好家伙凑到了一块儿，每天都过得很乐呐。”照例由蒙特这样顺着接了口，这是他们两个一同旅行一年半来形成的习惯，虽然已经能随便开口的洛斯要比蒙特更加能说会道。

　　“是很理想的冒险生活。”夸张的话被蒙特抢去了，洛斯就要选择低调的说话方式。

　　老团长大笑两声：“很好，怎么说这也是我引以为傲的团啊。”自豪之情如说儿女，“虽然还没亲眼见识过你们出手，但听说你们两人身手不凡呢。依我之见，你们决不是普通人士。”

　　洛斯也随着笑了起来：“团长，只怕究竟何谓普通何谓不普通，有些难以定论吧？”

　　“哈，被你小子抓到语病了。我也就这么一说，当佣兵的，想来不追究过往。”潜问题被打了回票，老团长也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团长，听说这个佣兵团大有来头？”蒙特好奇心起，问了起来。

　　“这下子泄底了吧，一听就知道你们不是奥布莱恩人。”言下之意当然是但凡奥布莱恩人必了解此团的光辉历史，“那我就说说吧，反正这一路无聊得很。”有人当听众，老团长似乎相当的高兴。

　　“这个团成立，是在我个国家出现之前。那时这一带都是些小势力，终日纷乱不断，世道当然就很不太平，佣兵团都比现在规模要大很多，动辄上千人，训练也与军队的方法相去不远。我们团那时候的名称是‘银晖’，已经有了相当的名气，连现在的奥布莱恩王都在团里待了相当长的时间，与当时的团长成为了生死之交。”

　　“后来，大规模的战争爆发，众多的佣兵团都加入了战局，‘银晖’也不例外。战争最后将现在的奥布莱恩统一，那时的团长成了首屈一指的大功臣，本来是要被封为开国元帅的。不过，他说是过不惯那种宫廷生活，拒绝做官，带着还想跟随他的弟兄们下野重新组建了佣兵团。此时已经是和平时期了，佣兵团也就变了个样子，简言之就是与现在一样，结构松散，相当的轻松快意。”

　　“我算是这个团的第四代团长，按照规矩，改变了佣兵团的名字，维持着相当少的人数。这些规矩，怎么说呢，既是希望团的名声不要太大，又是作为一种和平的象征吧。说起来，现在团里的人数又有些多了，是时候分团了呐……怎么样，你们两个，有没有兴趣接手看看？”老团长露出了似笑非笑的表情。

　　“这玩笑开得可真不小啊团长，我们都还是嫩黄瓜一样的新人来着。”蒙特也用同样的表情回敬。

　　“哈哈哈，真是有意思的小伙子。”

　　“那位潇洒豪迈的前辈，还真是令人神往。”洛斯则提出了对此团历史的感想。

　　“是啊，可说是我国的传奇人物了。我年轻的时候还见过他，那时他虽已年迈却风采依旧。只是毕竟连年征战，身上新伤旧伤都落下了不少，不然至少要多活个二十几年，你们这些小辈说不定也能够见上几面了。”此话说起来，依旧是一脸怅然之色。

　　“是啊，真是可惜。”

　　这时，突然有一道浅浅的黑影从眼前掠过，眨眼间出现在了老团长面前。黑衣高领，黑眼黑发，身材瘦小，是那个据说曾经做过杀手的拉特。老团长向洛斯和蒙特挥了挥手，中断了对谈。拉特则看也没向这边看一眼，低声跟老团长说了些什么，欠身行了下礼，便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团长无奈地耸耸肩：“跟他说过不用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可他从小养成的这习惯算是改不了了。明明只是去打探一下目标的所在而已。”

　　“团长，他这样恐怕与其它团员……”洛斯微微皱了下眉。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他们岂止是处不好，几乎都可以算水火不容了。不过好在他也总是躲着别人，也不惹什么是非，到现在也没出什么大乱子。”老团长叹了口气，“而且，他入团的情形很多老资格的团员都知道，也都比较体谅，帮着把不满压下去了不少。”

　　“好像听说他曾经是个暗杀者，怎么会来这个佣兵团呢？”蒙特不顾洛斯的眼色，把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暗杀者……暗杀者还能是什么情况呢。从小被培养成了杀人工具，专门从事暗杀于谍报工作，等知道了大秘密就要被灭口。也是带着伤逃出来被我们给藏起来的，原来似乎一直在赫里斯帝国那边。”老团长专门强调了“也”字，颇有深意的看了看两人，蒙特只得傻笑应付过去。

　　“放心好了，团长，我们没有要跟他起冲突的意思。他隐匿的本事相当了得，绝对是人材啊。”洛斯微笑着接了口。
　　“我怎么会担心这事。你们是什么样的人我还是看得出来的，别小看了我这双老眼啊。”老团长说着，也颇得意地笑起来。

　　佣兵团走到那山脉的范围内时不过是下午，虽然时间还早，但老团长还是下令让大家准备扎营。

　　“魔兽群都集中在那座山的山洞中，山洞相当深，其中的通路极为复杂。日间大都聚集在洞中，夜晚外出觅食。所以今夜我们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准备明天的战斗。守夜的人要打起精神，可能会有觅食的魔兽过来这里，不要让它们造成太大的破坏。今天不许喝酒，不许打架闹事！”老团长大声宣布他的决定。

　　“噢！”大家一齐发出不伦不类但朝气十足的声音，开始着手去做各自的准备。

　　虽然做好了会被魔兽夜袭的准备，但一夜风平浪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第二天一早拉特又来向老团长报告，说离营地不远的地方发现了魔兽的脚印，共七八头，在原地蹲伏了相当长的时间而后离开。对此老团长也只认为是它们胆怯，没敢进入营地的结果，未多加留意。

　　未过中午，整团人已到达了作为魔兽巢穴的山洞前。在将洞穴通风以后，大队人马鱼贯而入。这个洞窟并不是纯粹的岩洞，脚下踏着的是土层。虽然已经冻得相当坚硬了，但还是能在上面依稀辨认出魔兽留下的脚印。众人依靠着魔法师或者光球发出的光亮，循着痕迹前行。

　　没过多久，这洞穴的错综复杂已经能看出来了。途中经过的岔路已经将近十个，这些岔路上还有没有新的岔路还未可知。每次走到岔路，老团长就会仔细观察地面，近来是否有魔兽走过这里，数量多少，再根据这个决定是否要派遣一部分人去岔路探索。

　　从脚印的情况来看，这些魔兽分布得相当分散，每一支的数量都不是很多。一来二去，佣兵团的人也被分散的差不多了。等真正意识到的时候，老团长身边剩下的人数已不足二十，其中有不少是平时就有交集的熟面孔。而这洞依旧幽深，竟不知还要走多久才能到达尽头。

　　老团长看看周围，摇了摇头：“这些人数已经有些不足，不能再分散了。再往后遇到岔路就只能选择性地前进了。”

　　玛菲在旁边看他的脸色有些奇怪，开口询问：“爸爸，有什么不对吗？”

　　老团长又想了想：“我也说不上来，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没注意到一样……但怎么想也想不出哪里不对。”叹了口气，他再度忧心忡忡地摇头，“不去想了，恐怕再想也想不出什么结果。继续向前走吧。”

　　再向里走去，洞穴越发的幽深起来了。从入洞到现在究竟经过了多少个岔路已经难以计数，整个山洞居然像是一个巨大的蜘蛛网一样，复杂得难以想象。虽然到现在为止这个队伍还没有遇到任何一头魔兽，但空气中越来越浓重的味道说明了他们离魔兽的聚集地已经相当近了。

　　当空气中也有了淡淡的暖意时，老团长挥手让众人停下，然后比出了一个佣兵的专用手势，大家都会意地拿出各自的武器，小心戒备，再谨慎地前进。照明用的光球并没有被收起来，魔兽的感知都很灵敏，人类再怎么小心地靠近也会被发现，偷袭行动没什么意义。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老团长又比出了另外一个手势。前排的人猛地向洞穴深处扔出了两枚光球，其余的人趁机攻了进去。黑暗中突然出现的光芒让聚集在这里的魔兽短时间内视觉消失，无法迅速作出反应，大家都抓住了这短暂的一两秒钟，一个照面便解决了最前面的三头大家伙。而老团长一马当先，顺着被突破的第一防线向内深入，挥起沉重的战斧砍断了刚刚回神向他攻击的魔兽的前爪，一个回身斩落了它硕大的头颅。

　　粗略一看，这尽头的洞窟内的魔兽有三十几头，都是些战斗力强大的品种，非寻常的杂鱼可比。去掉一上来就得手的四头，剩下基本上可以说是与团员一对一的数量。幸好现在留在这里的可以说都不是什么生手，虽然有些吃力但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人兽混战立时展开，除了战斗能力较弱的玛菲外，其他人全部加入了战局。而她作为宝贵的治愈者，张开了强力的光系结界保护自己，退在洞窟的一侧，随时准备支援其余团员。

　　洛斯和蒙特一组，柯亚和凯莉西丝一组，其余皆各二人一组，一人主攻一人负责扰乱视线，进退有度，攻守得当。虽偶有人挂彩，但也都有惊无险，一点一点削弱了对手的势力。却见老团长与拉特合作，大开大阖的战斧与如鬼魅一般难以捉摸的身法结合居然相当的奏效，不多久便解决了眼前的目标，转而去帮助那些不幸被围攻，只得防守无暇进攻的团员们。

　　本以为就会这样顺利地进行下去，却见离来时的通道不远的玛菲突然惊惶起来。相当数量的魔兽沿着通道，迅速地奔跑过来。

　　“注意背后！有偷袭！”她的声音一出，老团长顿时全身一震。不光是因为出现了出乎意料的增援的缘故，也是因为他在这一瞬间想通了所有的关键。

　　昨夜营前的脚印是魔兽派出的探子留下的，它们摸清了团中的人数。当场袭击对它们不利，因此它们先不采取行动，静待我们进入它们的阵地。

　　事先做出相当多的痕迹来分散我们的人数，相信其中有相当多的岔路根本在唱空城计，却让进入其中的那部分团员来不及赶到。

　　认定我们最后无法把人数分散彻底，无法探查到所有有痕迹的岔路，因此在我们开始袭击其中一部分魔兽的时候另外一批前来增援，形成包围的形势。

　　这真是缜密而可怕的计划，照理说魔兽不应用有这种程度的智慧。

　　但是，这才是最疏忽大意的地方。不是曾听说过的吗，怎么会没有想起来呢！这片山脉，不正是当初，“它”失踪的地方吗！

　　“大家尽快集中！接下来的攻势将非常猛……”团长的声音被突如其来的巨大响声盖过，完全听不见了。他身在洞窟的最深处，此时他背后的洞窟不知为何突然崩塌，一头银灰色的威武巨兽出现，抬起利爪向老团长背后拍去。

　　“团长！”“爸爸！”几声惊呼响起，老团长也发现了背后的不寻常，想要回头但已经太迟了。

　　“嘭”的一声，老团长硕壮的身体凌空飞起，又重重地摔落，一身鲜血。

　　“爸爸！爸爸！”玛菲第一时间冲了过去。背后三道极为严重的伤口，一条腿严重骨折，没有当场失去意识，他的意志也算是相当坚强了。“feria restringersi、diafisi guarirsi——”强烈的白色光芒亮起，玛菲拼命发挥自己的全部力量，慢慢的，皮肉外翻的可怖伤口开始收缩，止血。

　　洛斯与蒙特一左一右挡住了那头异常硕大的魔兽，以防它进一步袭击伤者。一挡之下才发现，此兽似狮似虎，力大无穷，竟不像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魔兽。

　　“喂……开什么玩笑，怎么这么大个儿一头……”蒙特的重剑看看挡住它横扫过来的一爪，以他的天生神力居然连退了三步，连脚都深深地踩入了土地之中。

　　洛斯的鞭身周围浮出了绿色的光纹，他以灵巧的身法缠住了那兽的一条后腿，逼得它不得不放弃先前的目标转而回防，这才解了蒙特那边的危机。

　　一击不成它却也没再攻击，站在原地瞪视着这边的人们，目光中充满了敌意。而它出现带来的冲击过于巨大，以至于正在苦苦交战的人类与魔兽全都不自觉地停了手。

　　“它、它是……库尔多纳！”特瑞尔突然发出了相当尖锐的声音，也顾不得周围人知不知道它会说话的事情了。

　　“什么？库尔多纳？特瑞尔，那它是你的……族人？”洛斯吃了一惊。

　　“我没见过它，但它绝对是库尔多纳没有错……只是……”特瑞尔悲伤地看着那巨兽灵识泯灭的双眼，“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它对我的声音根本没有反应，它……”

　　“真的……是它啊。”老团长发出了长长的叹息，挣扎着坐了起来。

　　“爸爸！不行，你的伤还……”玛菲伸手想要阻止他。

　　“玛菲，扶我起来。”老团长却用严肃到让人无法拒绝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然后，他扶着女儿的肩膀慢慢站了起来，面向那头罗睺。

　　“华尔裘特耶鲁！”他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罗睺的视线转向了他。“华尔裘特耶鲁，你……还记得艾林吗？”

　　然而那双眼睛什么变化都没有，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任何话语。露骨的敌意，那兽现在，只是想把眼前的这些人类全部撕碎罢了。它发出短促的低吼，接到命令的魔兽群没有丝毫的犹豫，立刻向里自己最近的人类扑去，它也结束了短暂的对峙，展开了进攻。

　　“它忘记了，它已经完全……不记得了……”一片混乱中老团长带着失落的表情向后倒去，马上被玛菲扶住了。他的伤势极其严重，刚刚能站起来根本就只是靠着一口气。“艾林前辈，幸好……您没看到它现在的样子。”

　　那位传奇的佣兵团的首代团长，曾用很怀念的语气向他说过往事。

　　“据说它是一只神兽呢，名字又拉风又绕口，叫做华尔裘特耶鲁。”

　　“华特它，怎么说呢，总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很高傲，抱怨诸多。但却总是没办法丢下别人不管，无论事先放下多么狠的话，到时候一定会一边抱怨一边伸出援手。”

　　“我被它，救过很多很多次，被它骂过更多次。那段日子，现在想起来还是会觉得非常美好。”

　　“……但最后，它还是消失不见了。就消失在那片山脉中，任我怎么找都找不到。在我有生之年，一次也好，我还是……”

　　那兽重重地向地上一踏，携雷霆万钧之势扑向离它最近的蒙特。蒙特眼看挡不住，只好就地一滚，总算是勉强躲过了这一击。洛斯看准了这个机会，被风系法术加持的长鞭向它的背部甩去。“啪”的一声，这本来应有碎石之力一鞭却只是在它的背上留下了浅浅的痕迹，无力地倒卷了回来。

　　“无属性的神兽……法术的力量在到达之前会全部失效……吗，该死。”洛斯咬牙。神兽的力量本就不是人类可以比拟的，更何况他以法术为主要攻击手段，现在这个样子可以说对这强得可怕的敌人已经束手无策了。

　　“不，是法术失效的能力是有一定限度的，超过限度的攻击就能够到达。”特瑞尔的声音冷静地从肩头传了过来。

　　“特瑞尔？它不是你的……”

　　“你们比较重要。”经过压抑的声音，“它来时打穿了洞壁，那边直通洞外，也就是说你可以随意的使用火系法术不用担心把空气烧光。快，蒙特那边很危险。”

　　“知道了。”洛斯迅速拉开与它之间的距离，单手平伸向前，“——fuoco！”最简单的咒语，却有大量的火球瞬间从虚空中出现，暴雨一般砸向目标。

　　蒙特仍在与其缠斗，在力量大大不足，敏捷程度不相上下的情况下偶尔能在它身上留下小小的伤口就已经是巨大的成果，更多的时候只能靠狼狈逃窜来保住性命。但他将它的注意力完全吸引在了自己身上，无暇去攻击别人，这便大大降低了其他人的危险程度。小型的流星雨疯狂地向这边砸来的时候他也没为此分神，与刚认识时不同，现在他完全清楚携带着火翎玉的自己决不会被这火焰所伤。

　　洛斯持续释放着火焰，整个洞窟都被这火光照亮。令人眼花缭乱的火球还未近神兽的身便消失不见，但火球还是不断出现，仿佛无穷无尽一般。

　　“团长！你们怎么样？刚刚的震动是……这！”先前去其它岔路探索的艾丽妲布鲁诺等人赶了回来，立刻被这出乎意料的景象镇住了。

　　“团长受伤了，你们快去帮那些被围攻的人，他们快撑不住了。”洛斯的位置比较靠近边缘，他一边维持着法术一边简略地说着。

　　“那你们两个怎么办？”

　　“我们还支持的住，最好不要来帮我们，我不能确保不误伤其他人。”

　　“明白了，你自己多小心。”艾丽妲匆匆地赶过去，擦肩而过的时候向洛斯手里塞了一颗相当大的火系魔法晶石。

　　“多谢。”洛斯屏息，“——pioggia di fuoco！”火球猛地涨大一圈，更猛烈地击向神兽的身躯。战场的另外一边，多了艾丽妲等十余人的支援压力骤减，终于能够做到组织起最起码的阵线进行反击了。

　　蒙特得处境却不太好，神兽渐渐烦躁了起来，动作幅度逐渐变大，力度也就随之变大，而居然还能保持着相当高的速度，让他支撑得苦不堪言，有数次几乎要被那硕大的爪子直击得飞出去，步老团长的后尘。但总算是有惊无险，不但是因为洛斯的法术牵制，也是由于偶尔拉特会发挥其暗杀者的迅捷身法躲过神兽与法术的双重攻击，贴近它的身躯砍上几下，大大地分散了它的注意力。

　　就算是这样，他们所能造成的伤口也都相当的细小，根本没办法进行致命的一击。似乎只能指望着洛斯的法术造成伤害的那一刻，却也不知道法术究竟能伤它到什么地步。

　　漫长的拉锯战，除此以外的战斗都渐渐步入了尾声，神兽这边的战场却依旧没有太大的改变。众人惊异于洛斯似乎用之不竭的魔法能力的同时，也暗叹着就算有如此能力依旧奈何不了这神兽级的怪物。

　　“……差不多了，洛斯你……”特瑞尔轻轻的对他耳语。

　　“我明白。”与此同时一直空闲着的左手聚起了相当明亮的红色光芒，逐渐出现火焰，火焰越来越大，从拳头大小变成人头大小，继而变成车轮般巨大的可怖红焰，“蒙特，闪开！”

　　那火轮直直向目标砸去，连同先前一直没有停息的火焰暴雨。瞬间神兽的身影消失在了熊熊燃烧的火焰之中，这次法术没有被抵消掉，它发出的痛苦的吼叫声恐怕连动外都能够听到。

　　人们发出了小小的欢呼声，这总也打不倒的怪物终于也受了重伤，恐怕离死也不远了吧！虽然很多人这么想，但紧绷的空气却完全没有舒缓。洛斯的心跳声很大，像是在发出什么他没办法解读的警讯一样。

　　而在火焰中，那兽抬起了头，把嘴巴张了开来。

　　特瑞尔尖锐的叫喊划破了其余的一切声音：“快爬下！！快——！”

　　虽然没人知道为什么，但听从这声音的身体本能迫使每个人都在第一时间伏下了身体，整个贴在地面上。然后，世界整个被染白了。

　　寂静无声。因为总觉得应该有什么巨大的声响，所以这种寂静让人以为自己的耳朵已被震聋。当一切过去的时候，茫然的抬起头来的众人发现了留在原地的神兽，不过此时，它已完全变成了尸体。

　　在那瞬间，离它最近的蒙特挥剑砍向它的咽喉，但剑只砍进半寸便被骨肉卡住，再也无法深入。真正的致命伤是在头部。特瑞尔不知为什么站在它的面前，而它的额头中央则开了一个从前贯穿到后的大孔，血直到现在才慢慢的从那个孔中流了出来。

　　然后，有人大声地叫了出来。阴暗的洞穴中有光透了进来，在他们背后的洞壁上，有着可以让一个人轻松通过的深洞，从这里直直地通向了山的外面，粗略一看至少要超过两里地。

　　当洞内其余魔兽完全被剿清，大家撤出这个山洞的时候，每个人参与了神兽之战的人都觉得恍如隔世。那个让人一看就寒心的超长直洞是库尔多纳的能力，一如菲尼克斯的声音一般无人能敌。无属性攻击，完全消融接触到的一切，岩石钢铁均无一挡之力。出了洞以后大家才发现，连旁边那一个山头也在同一个位置开了一个直通对面的大洞，不知那攻击究竟能到达多远的地方。

　　佣兵团中死亡两名，重伤三名，轻伤十数人，虽然在接到任务之初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伤亡，却也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死亡的两个人是去其它岔路搜索的团员，洞内通路错综复杂，事发之时他们刚好站在了无属性攻击的那条直线上，其中一名瞬间就消失得连渣都不剩了，而另一名只有半个身子在白光的范围之内，所以剩下来半张脸与左肩左臂。老团长的腿伤也很严重，虽然玛菲竭尽了全力，但就算完全痊愈也必然留下跛脚的后遗症，也就是说，他已经没办法随时参加战斗了。

　　回程的路上，众人都很沉默。

　　洛斯找到了艾丽妲。“很抱歉，你借给我的晶石我没办法还给你了。”在战斗结束以后他才发现，放在身上的晶石因为使用过度已经化为了齑粉。

　　艾丽妲摇了摇头：“没什么，如果不是你们几个的话我们也都不可能活着出来。”可以看出来这次的事还是在她心里留下了阴影，到现在都没办法完全打起精神。沉默片刻，她抬起头来：“你说……那究竟是什么东西？那么的……那么的……”她咬住了下唇，没找到合适的词汇。

　　“那是一只神兽。族名为库尔多纳，是人类传说中的灭世罗睺。”

　　“特瑞尔？”

　　特瑞尔从他的肩头上站了起来，第一次以它自己的身份，在洛斯与蒙特以外的人面前开了口：“而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艾丽妲看着它，眨了眨眼睛，发了片刻呆。

　　“特瑞尔，你和它不一样，你没必要为它的行为负责”

　　“洛斯，我和它是一样的，是同族，过不了几年我也会成长为那个样子。”

　　“并不是说这个，你也清楚那不是它的正常状态，神兽不都是充满智慧，不报恶意，尊守着异界制约的吗？”

　　“无论如何，这都是我该付的责任，就算是恐惧，是厌恶，即使是……”

　　艾丽妲指着特瑞尔，指尖微微的颤抖：“它……它它……”

　　“即使是仇恨，我也必须接受。”

　　“它好可爱啊————！！！”艾丽妲眼冒红心地发出尖叫。

　　“哈？”洛斯与特瑞尔一同呆然。这朵艳丽玫瑰的形象啊……

　　“洛斯洛斯，能给我抱一下吗？一下下就好！”

　　“不，等等，艾丽妲，你不是害怕罗睺吗？”

　　“只是误以为那个是魔兽，有些受打击而已。既然知道了是神兽那还有什么问题，神兽不就该这么强吗。话说让不让我抱嘛？”她的阴郁一扫而空。

　　“……特瑞尔，你就好好为你的那个同族赔罪吧。”洛斯伸手把它从肩头抓下来。

　　“你、你不可以这样，别弃我于不顾啊……唔……”小小的头深深地陷入了艾丽妲丰满的胸部中，让后半截的话变成了一连串的模糊不清的声音。

　　“艾丽妲？哎，你抱着什么东西？”

　　“哇哇，好可爱！会说话的？”

　　“什么什么？说话的时候鼻子会一翘一翘的？不会吧？简直是致命一击啊！”

　　如此这般，某种意义上杀伤力直逼军团的女性群体围成一团把特瑞尔争来抢去，发出阿鼻地狱一般的声音。

　　洛斯为同伴默默祈祷，然后转身走向队伍的中间的马车。

　　马车原来是运送补给品的，回程的时候就变成了伤者的代步工具。老团长虽然千般不愿，却也被自家的女儿给逼上了车。但背部与腿部的伤确实太重，让他想逞强也没有资本。

　　“是你啊，怎么，想找我这个无聊的老头子聊聊天？”

　　“是啊，旅途是很无聊的，最适合听故事。”洛斯微微一笑。

　　“对啊，还有我还有我。”旁边却插进了个嬉皮笑脸的声音。

　　“蒙特，你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洛斯不满地侧头。

　　“你管我从哪里。还是故事重要对吧？故事。”

　　“还就是你们两个有心，其他人不知是没注意还是吓傻了，都没人来问我什么呢。”老团长无聊地龇牙咧嘴了一下，“那么，你们想听什么故事呢？”

　　“团长，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我们想听的，当然就是艾林和华尔裘特耶鲁之间的故事了。”

　　“那个故事啊……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但总之，是个令人悲伤的故事。”老团长叹了口气，把身子向后靠了一靠，“艾林，就是我向你们提过的那个，我们佣兵团的初代团长。在他传奇一生鼎盛时期，有一位相当亲密的伙伴。不过这个伙伴不是人类，而是神兽，也即是那个华尔裘特耶鲁。”

　　“他们究竟是怎样相识的，还有是怎样一起冒险的，说实话我并不是非常清楚。我所知道的只有结局。在战争中，某一次敌人设下了圈套要捕捉到它，而事关艾林的安危，它明知是圈套却也去闯了，结果被捕捉到，进行了改造。后来它总算是逃了出来，却已几乎理性全失，记忆混乱，连话都几乎说不出来了。虽然那过人的智慧还保留了一部分，但没有理性支配的智慧只会成为敌我不分的危险武器。”

　　“它逃出来以后曾再见过艾林一面，但隔得远远的，只说了几句话就逃走了。想必那时候它还残留着最后一点点自己的意志，为了不伤害艾林而选择了离开。后来，艾林发疯似的找它，把整个山脉翻了个遍，却再也找不到它了。直到生命的最后他依旧对它念念不忘，还想着要是能再见一面就好了。”

　　老团长叹了一口气：“不过就现在看来，幸亏前辈再也没能找到它。过了这么多年，它已经被完全侵蚀，谁都不记得了。咱们杀了它也算是替它解脱了吧。”

　　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只剩下马车轮轴一摇一晃的吱扭声。

　　最后，还是洛斯打破了这恼人的沉默：“这么说来，团长你最初就知道我带来的那只是神兽了？”

　　“才没有呢，我只知道那种巨大体型的样子，怎么会想到你带的那只小小的也是同族的神兽啊。”老团长一副无奈的口气，“而且现在这事在团里也都不是什么秘密了，你好好去处理产生的一系列问题吧。”

　　“嗯……我相信，其实没什么大问题的。”洛斯想起现在应该还在被一群女性摆弄的特瑞尔，露出有些心虚的笑容。

　　当天夜里扎营以后，精疲力竭的特瑞尔才一步三晃地回到了洛斯帐篷中。此时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你太过分了……”它明亮的那眼睛中饱含着控诉。

　　“怎么样，你的心情……轻松点了没有？”洛斯伸手，让它趴在自己腿上。

　　“……”它的目光又黯淡了下去，低着头。

　　“被迫与同族为敌，最后还亲自杀了它，这想必让你很痛苦吧。”

　　“……我相信这种狂乱的行为并不是它的本意，而且那种混沌的姿态，明显是堕落劣化之后的污秽之姿，我这么做……我这么做只是……”

　　“无论拿何种理由来安慰自己，痛苦的事情都是痛苦，这无法改变。但我要谢谢你，真的。特瑞尔，你救了我的命，也救了大家的命。”

　　“我……即使是这样我也没有救到全部，还是有人……”

　　“你救了其余所有人的性命。现在在这里还活着多少人，你就救了多少人。本来我们完全没有胜算，只能在那里等着被全灭的。”

　　“这么说，我做的没错了？”

　　“没错的。今天，我在团长那里听说了关于它的故事。你要听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