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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十五章 逃亡者与护送之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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佣兵团在曲折而狭长的山路上前进着。虽然因为各种小小的插曲而忍让原本沉闷的气氛变得活跃了一些,但离大型任务胜利归来的那种气氛还相去甚远。细细的雪屑零零碎碎地下下来,冬季渐渐步入了尾声,但这天气总让人觉得春天还很遥远。
走的本来就是荒僻的道路,就算与来时一样一路上都碰不到什么其他人也不足为奇,所以当迎面走来一辆磕磕绊绊,狼狈不堪的马车的时候,大家反而觉得奇怪起来了。而且在佣兵团还没有拦下他们的时候,对方便已经主动向这边打出了想要交流的手势。
马车在队伍前不远的地方停了下来,一个骑马的人过来询问:“请问你们是苍之佣兵团吗?”
“是啊,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刚好走在最前的柯亚回了他一句。
“我们从你们的营地那边来,他们说只要向这边走应该就能够遇到你们。”骑马的人随即翻身下马,“我们有很重要的事情想要委托你们,能引见以下你们的团长吗?”
柯亚看到那人左袖上的斑斑血迹,撇了撇嘴:“乖乖不得了,又是个难办的委托啊。你们等一下。”然而还不等他回头传话,载着老团长的车已经走了过来。
老团长在玛菲的搀扶下走下车来:“究竟是什么样的委托,可以让我听听详情吗?”
对方马车上也走下来一个人,是个四十多岁相貌平凡的男人。他虽然也一身的狼狈,却还是大步走上前来:“您就是布莱特团长吗,实在是久仰了。情况是这样的,我是奥布莱恩的派往凯佩尔曼的官员,现在要带一个重要的消息回去,但一路上受到了凯佩尔曼方的重重追杀。我很担心我没办法活着将消息带到,希望能够得到你们佣兵团的帮助。”
“也就是说,想要让我们的人继续护送你,到达都城?”
“是的。不瞒你们说这一路上相当危险,我们已经折了五分之四的人手……”那名官员一副相当窘迫的表情。
“看你们的样子就能够了解了。但你要明白,这种危险度很高的委托我们这边向来是秉承自愿的原则,如果有足够的团员愿意出这个任务当然就没问题了。”老团长看看周围,“让我们商量一下。”
“没有问题。而且报酬方面请不用担心,都城有足够的能力支付你们。”
在官员转身回马车上以后,老团长询问周围:“大致的情况大家也都知道了,有人想接这任务吗?”
“爸爸,你先回去坐下。你的腿伤离好还很远,不能继续这样站下去。”玛菲不由分说把他又扶回了车上。他刚刚坐下,就有人探过身来:“我们想参加这次护送。”
“你们?实力方面我是不担心,可是毕竟要面对的是凯佩尔曼的刺客,你们……”老团长相当诧异。
“我们没问题的。”蒙特开口保证,“团长你好好休息,剩下的人我们来凑怎么样?”
老团长又盯着他和洛斯看了半天,最后说:“既然你说没问题那就没问题吧,任务就算你们接的了,要招揽谁直接去就行。”
“还用你们去找吗,想参加的都已经在这里站着了哦。”发话的是笑得很艳丽的艾丽妲,沉默的布鲁诺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她的身后。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少我一份呢,前几天没能亲眼看到那神兽已经很遗憾了,这次我绝对不要错过!”柯亚一副游戏人间表情,轻轻松松的把他的大剑扛在肩头。
“就是就是。”他身后还有五六个人随声附和。
“我虽然很想去……可是我父亲这边缺不了我,这次就只能说抱歉了。”玛菲不情不愿地说。
“我也有点放心不下团长这边,这次就让我缺席吧。”凯莉西丝思量半晌,最后还是放弃了。
“好了,这下子人就差不多了嘛,太多了就招摇了。”蒙特乐滋滋的。
“不,我想我们还少一个人。”洛斯说着,走向队伍后方的一个无人的角落。擅长暗杀的拉特静静地站在那里,一语不发。“我能请你协助我们吗?这次的行动如果少了你,我们的危险就会大大增加。”他向沉默的杀手说道。
看到他这么做,柯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不过他还是什么都没说。
拉特抬起他漆黑的眼瞳看向洛斯,良久后,他点了点头。
为了安全起见,他们把官员一路乘坐的车与佣兵团的车互换,继续沿着崎岖的山路向前走。不知是否是大型佣兵团的威慑作用,这一天剩下的时间他们并没有遭遇什么袭击。
当夜,他们在山道旁一个较为安全的空地上扎营。这次由于要提防国家级的暗杀,大家都相当的小心谨慎,守夜四人一组,分前夜中夜后夜三个部分。
前夜,就在蒙特和柯亚他们出去巡逻,洛斯独自守在篝火旁边的时候,身后的帐篷有了动静。他们的委托人,那个官员走了出来,他径自走到火堆旁,坐了下来。
“请问,我出来会给你们增加困扰吗?”他向洛斯露出和气的笑容。
“在里面和外面是一样的,对于暗杀的高手来说。”
“其实我觉得这次追杀并没有出动最强的暗杀队伍,不然我想我早就死得不明不白了。”
“我想也是,除非你也有最好的暗杀者保护,不然遇上他们有多少人都不够。应该是凯佩尔曼并不特别重视这件事吧,这也算件可喜的事。”
“我叫沃尔夫,沃尔夫·塞顿。说了这么多还没有自我介绍,真是太失礼了。”说着,那官员向洛斯伸出手来。
洛斯有些不自在地回握他的手:“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在我的印象中,做官的应该更高傲些才对。”
“世上什么样的人都有嘛。而且我也不是什么贵族世家出身的,作为平民官员要是不平易近人就失去其意义了。”沃尔夫望着跳跃的篝火,“说起来,我可是听着你们佣兵团的故事长大的呢,能真正与你们接触,我自己也非常高兴,就像实现了什么梦想一样。”
“不,我觉得是你太抬举我们了……”
正好蒙特巡逻一圈返回,看到这情况趁机揶揄洛斯:“怎么,在和委托人先生促膝长谈?”
“柯亚呢?你这样回来没问题?”洛斯顺着话转移了话题。
“他看到委托人就先回去,说什么怕自己口无遮兰坏了佣兵团的形象。我们过十几分钟再巡一圈,这期间有拉特守着没问题。”
“明明是你最口无遮拦,还没柯亚有自知之明。”
两人只随口说了两句便停了下来,周围立刻便陷入了寂静之中。而身为委托人的却心事重重地低头思考着,良久以后才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决定一样抬起头来。
“我希望你们能听一下我将要带回都城的消息。”
“我们?”洛斯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他。
“怎么看你们存活的概率都比我大嘛,就算不说这个,三个人也比一个人好些吧。”沃尔夫笑了笑,但这一次稍稍有些勉强,“又或者,我只是想这个人说一下。一直把大秘密藏在心里的感觉不太舒服呢。放心吧,是那种知道的人越多越好的消息。”
洛斯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连勉强的笑容都消失掉,沃尔夫一直温和的表情沉重了起来,开口:“我所出使的国家,凯佩尔曼一直有继续向外扩张的野心,这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了。他们也一直明着暗着在做战争的准备,只是先前一直不清楚究竟准备到了什么样的地步。而就在这几天,我设下的暗线得到了可靠的情报,表明他们几乎已经做好的完全的准备,即将于他国开战。”
“他们的目标是我们奥布莱恩,自从建国开始我们便是他们的肉中之刺。他们盘算着只要尽快攻下我国,就能蓄积起足够的力量跟赫里斯帝国一分高下。因此就要趁奥布莱恩王年老无力,赫里斯摄政王病危的这个绝佳的时机发动攻击。”
“等等!”蒙特的表情变得很难看,“你刚刚说什么?赫里斯摄政王病危!是怎么回事?”
“这也是机密的情报之一。有消息说现在赫里斯帝国手握实权的克莱斯顿亲王前段时间重病缠身,最近更是命在旦夕。虽然国家还在照常运转,这个消息也被小心地隐藏了起来,却还是被凯佩尔曼的情报人员知悉了,而我们则是探听到了他们传递的消息。”
蒙特抿紧嘴唇,沉默下去。
“那么……开战的理由呢?就算再怎么横行,凯佩尔曼也至少会找个看上去合理的开战借口吧?”洛斯也因突然想到的事情而面色沉重。
“理由的话,最充足的应该是那次纵火事件吧。一个多月前,也就是年夜当晚,有奥布莱恩方的人潜入凯佩尔曼的王都,屠杀了索亚夫大臣一家并放火烧宅,而后又逃回了奥布莱恩境内。凯佩尔曼坚称这是奥布莱恩王指使的,情形极其严重的挑衅行为,并因此开战。”沃尔夫若有所思地说,“不过其实那个事件根本没有查清楚,除了凶犯最后却是逃入了奥布莱恩境内这一点外,其余都不明。但在这种敏感时期出了这样的事情也难怪凯佩尔曼会借机生事。”
洛斯不禁手脚冰凉。
“因为我是奥布莱恩派遣过去的官员,一举一动都受到了监视,能收集到这种程度的情报已倾尽了全力,能逃出凯佩尔曼的边境也相当侥幸,如果我没办法活到回去的话,就请你们把这些情报带回都城,告诉我们的王。”
“谢谢你的信任,沃尔夫先生。”洛斯深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露出笑容,“但在此之前,请你相信我们能够安全地把你送到都城。所以现在,还是请你好好去休息吧。”
“说得也是。”沃尔夫露出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容,“夜也深了,那我就去休息了。辛苦你们。”他起身,走进自己的帐篷中。
仿佛专门等待他离开一般,阴影处悄无声息地走出一个瘦小的身影:“发现两个目标,现已处理。”
“他们有没有机会传消息出去?”洛斯抬头问他。
“没有。今后的狙杀目标应还限于委托人一人。”
“谢谢,拉特。还要继续麻烦你守卫四周。”
拉特沉默地点点头,再次隐身于黑暗。
蒙特看着这边,心知这种时候必须找点无关紧要的话题说说来缓和气氛:“你还真是不简单耶,想到要拉特加入进来。有个他比十个人都管用。你怎么知道拉特会听你的?”
“因为我信任他,就这么简单。”
“哈?你一说好像是这回事又不是这回事……”缓和气氛失败,蒙特只好叹口气直切问题的中心,“洛斯……你该不会想着自首什么的蠢主意吧?”
“怎么可能呢。”洛斯口气淡然。
“凯佩尔曼只是随便抓住一个借口就用罢了,没有你那件事也会用其他事的。而且你没听他们连‘若不提出合理解释便开战’这点都没说吗?他们根本不要解释,只要战争,而且完全没把奥布莱恩放在眼里,所以你做什么都是没用的。”
“都说了我没有那种白痴一样的蠢念头,这种事我怎么可能想不明白。”
“但你明明就还放不下。”
“只是……心里有点乱罢了,很快会好的。”洛斯左右摇了摇头,对旁边的一个帐篷叫了一声,“柯亚,拜托你守一下篝火,我和蒙特去巡逻。”
“好好,交给我吧。”柯亚撩起帐篷走了出来。
两人在沉沉的夜色中顺着营地周围的山路走着。
“怎么想起要一起巡逻的?”受不了沉默的蒙特首先发问。
“当然是看你坐立不安的样子,想着有些事还是要说出来的。”
“坐、坐立不安?哪有?有什么让我坐立不安的事吗?”
“装傻的水平这么差,你是故意的吧?”洛斯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现在我们都还在任务中不能擅离,等这边的事告一段落我陪你回去看看总行了吧。”
“什、什么跟什么啊?你说我要回哪里去看谁啊,我怎么听不明白……”蒙特局促得额上冒汗,连连否认。
“那你看看这是什么?”洛斯轻轻巧巧地从怀中摸出一个纹章。
“我家的纹章……等等为什么会在你的手里啊?”
“第一次见面那几天你掉在地上,当然就落在我手中了哦。格莱斯顿亲王的独生子,拉德克利夫少爷。”
“……拜托你别那样叫我,千万别那样叫我,会寒死的……”
“究竟是谁寒死谁啊?要是让大家知道这幅德行的你是赫里斯的唯一正统继承人还不全体去撞墙。”
“你居然一直都知道……天啊……呃,这么说,之前旅行时你偶尔会说的那些试探的话是……”
“当然是为了看你惊慌失措的反应,然后在肚里偷笑啊。不然还会为了什么。”
“你……”
“然后呢?身为赫里斯摄政王独子的你怎么会一直在外闲逛?虽然外界都说你是微服去外国留学,但看你这样子也知道并不是这么回事了。”洛斯轻轻巧巧地转换了话题。
“留学云云当然是官方说辞啦,我是因为不满我老爹的行事作风翘家逃出来的,这大概算是家丑,找点什么借口掩饰也很正常。”蒙特也搔搔头正经了起来。
“还真亏你这么多年都没被抓回去,不过……嘛,贵族家的大少爷变成你这副样子,也难怪别人找不到你。”洛斯耸了耸肩,“算了,该震惊的我早就震惊完了,也不至于到了现在再说什么。总之,等这次的护送告一段落,我就陪你到赫里斯的王都走一趟。”
“唔……那还真是谢谢了。”蒙特闹别扭似的扭过头去。
洛斯带着笑容盯着蒙特不好意思的侧脸看了一会儿,却又在对方没有发现的情况下沉下了表情,心事重重地将目光移向了别处。
第二日从清晨开始,昨日的那种平静就像幻觉一般彻底消失了。不知是有调来了高手还是对方决定开始拼命了,各种各样的攻势如狂风骤雨般接连到来。
做好的早餐被人下了毒,幸好特瑞尔嗅觉敏锐才没出什么事情。而后发现他们除了随身的小块干粮外,其余在车上的食物全部被污染,无法食用了。剩下的部分只够两天左右,而到达都城至少要十天以上,必须另行取得食物。
而后在前进的途中,车队遇到了诸多陷阱,绊马索,深坑,箭雨之类。佣兵们身经百战,只有两人受伤无人死亡,却因此损失了不少马匹,让行进速度大大地降低了。
“这可真够呛,难怪昨天他们那么老实,敢情全在为今天做准备啊。”柯亚一脸恹恹的表情。昨晚明明很小心地守了半夜却还是让食物被污染这件事让他的心情糟糕透了。加上最初的机关,连在两棵树之间的细丝般的绊马索把冲在最前的他的马的两条前腿切了下来,被摔出去的时候又掉进了深坑之中。虽然在千钧一发之际抓住了坑沿没有掉下去,马上被拉了上来,却也只能用走的跟上队伍,狼狈得要死。
幸好人人自危,没人有功夫去嘲笑他,不然恐怕马上就要多出一场决斗。
“你也别心里不平衡啦,虽然你第一个倒霉,但现在大家都灰头土脸的了。”蒙特凑过来安慰他。
“是啊,你总算还没受伤,像我这个,没半个月算是好不了了。”艾丽妲指了指先前中了一箭,现在吊在脖子上的左臂,语气有些酸溜溜的。布鲁诺无言地将手放在她的肩上。
“嘛,也是。不过真不愧是暗杀者,真棘手啊。”柯亚叹了口气,“原来还总以为那种偷偷摸摸见不得光的人根本没什么真本事,现在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说着向拉特的方向看了一眼。
最熟悉暗杀者行动模式的当然是曾经身为一流杀手的拉特,这怒涛般的一日中他一声不响地救了队中好几人的性命,让大家想继续漠视他都做不到。但拉特并没有因此改变什么,依旧沉默地藏身于阴影之中,小心警戒着一切可能发生的情况。
突然,他抬起头盯住山路一侧高耸的崖壁顶端,特瑞尔也在同一时间扬起了头。
“落石!”
对于现在都很紧张的众人来说,示警只需要这简单的一个词。话音未落便有细碎的石子顺着崖壁滚落下来。
洛斯猛地将自己前进的速度增加到了极限:“沃尔夫先生,快出马车!”
幸好沃尔夫的反应足够快,出马车的瞬间他便被鞭子缠住腰甩向前方,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如小山般的石块下一秒钟从崖上砸下,将马车碾成碎片后毫不停顿地继续向山下滚去。他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的时候,发现马车存在过得痕迹完全消失掉了,连狭长的山道都被彻底砸毁,别说人,连猴子都很难通过了。
而在被砸塌的山道这一边的,只有他自己和救了他的洛斯,在千钧一发冲过来的蒙特与柯亚,和本来就在队伍最前的拉特五个人。若加上洛斯肩上的特瑞尔勉强算是六个。
“怎么样,能站得起来吗?”蒙特向他伸出手来,“请安心,这种巨石短时间内不会出现第二块了,这是可靠的拉特得出的结论。”
“是、是吗,那就好……”沃尔夫想站起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腿有些不听使唤,但他还是强行克服了颤抖,一手支着膝盖一手握住蒙特站了起来。
蒙特有些佩服地看着他:“您还真是位了不起的人。”
观察完被毁的山路的洛斯走了过来:“虽然没什么人受伤,但他们只能折返然后绕相当远的路才能与我们汇合,怎么想都是赶不上的。”
“也就是说,剩下的路只能靠我们几个了吧?”沃尔夫想到了现在的情况,不由得吞了下唾沫。
“是的,希望您能够理解。我建议让他们将随身的干粮扔过来,然后让他们就这样返回。不再是护卫的他们不会成为目标,食物之类总会有办法的。”
“好的,还是你想得比较周到。”
对于现在这种状况,剩下的人虽然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在将部分干粮扔给那五人后,佣兵团的诸位也干脆地折返,打道回府。而在那些人离开之前,身负重任的五人已踏上了前途未卜的旅途。
马一匹都没有剩下。只有徒步的速度,又只剩下这可怜的人数,就算今夜就被追杀他们的刺客们悄无声息地夺去性命都不足为奇,遑论撑过漫长的十余日旅途。
沃尔夫按下直到现在还惶恐地狂跳的心脏,深吸了口气:“我认为现在到了赌博的时刻了,诸位。”
剩下的四人都停下脚步,看向他。
“变成现在这种状况,想要靠正常的方法到达都城的可能性恐怕连万分之一都不到。诸位也许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不畏惧这一点点困难,但毕竟有我这个累赘在。既然已经变成了这种绝望的状态,那么就值得为了微小的希望而豁命赌博。”这是他在旅程中第一次展现出他为官者的威严与能力,他所展现出的勇气与决断力毫无疑问让人觉得他值得跟随。
“如果赶路的话,哪怕以步行的速度也能够在日落之前就能到达北面的普尔城。从那里经由传送阵直接到达都城的话就能达到我们的目的。当然被传送的只要我一个就够了。”
虽然说起来轻松到让人不禁质疑“有这么好的方法干什么一开始不用”,但实际上这是个风险极其高的方法。尤其是在现在的情况下。空间传送时极为不稳定的,跨过国界的传送会被边境的结界干扰绝对不会成功,而传送的过程哪怕除了一丁点意外都会让被传送的人化为尘埃。想来那些刺客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将用尽一切力量阻止传送成功。
“说什么呢,委托的内容是要把你安全地送到都城吧?既然我们两个带头接下了这个任务,就不会让它结束得那么不明不白的。只要有一丝的可能性,我们就会和你一起传送过去的,风险要共同担当才叫佣兵啊。”蒙特豪爽地应下了这个方案,“你也同意吧,洛斯?”
洛斯点点头:“贤明的判断,沃尔夫先生。”
“有你们的赞同我就安心多了,具体怎样做才能让成功率高一些我还要仰仗你们的经验与智慧。”沃尔夫的眼中透出了强烈的意志。
最终的逃脱计划开始。
毕竟是完全脱离的他们先前计划的路线,又离大城市不远,剩下的路并没有像先前那样遍布机关。虽然带着不谙战斗的沃尔夫先生,也触发了沿途的四五个陷阱,但风尘仆仆灰头土脸的几人总算是赶在普尔城的城门关闭之前进入了城中。当然入城也颇费了一番功夫,毕竟他们现在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可疑分子。
入城后很快夜色就降临了,他们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家很偏僻的小旅舍,仅仅租下一个房间过夜。全都在一个房间过夜比较容易防守,安全度似乎能够提高一些。不过进入旅舍的只有四人,拉特在进城之前便不知所踪。
然而进入房间不久之后,里面却传出了相当大的争执声,在一楼酒客好奇的目光下,房间门被用力打开。
“别以为你有几个臭钱就能对我们指手画脚!也不想想你凭什么能活到现在!还给我们摆什么破官架子!”有着棕色乱发,身材魁梧的佣兵回身大骂着,“反正也不是什么正式委托,老子不管了你又能怎么样!抱着你的钱去死吧!”接着气势汹汹地大步下楼,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另外两名佣兵也紧随其后,用大得吓人的声音“碰”地把房门关上,也面色不善地离开了。
房中传出了几句模糊的咒骂,却也很快息了灯,就此没了动静。
有数个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房间的窗户外面。他们附耳在纸窗上,听到了里面烦躁的翻身声与叹息声。黑色的金属细筒穿过纸窗,仅仅发出了几乎会被忽略的“啪”的一声,房内就彻底的安静了下来。
然后他们打开了窗户,与月光一同进入了室内,对目标的情况进行最后的确认。
“哎呀哎呀,虽然本以为会是更加老套的迷烟,但吹箭什么的也足够老套了吧。”原本不可能还有活人的屋子里却传出了相当随便的感慨声,“是培养你们的国力的差别吗?我的那个同伴,可是比你们要厉害得多啊。”
不知什么时候移动到窗边的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青年,将进入屋内的数个不速之客困在来这个房中。他单手挥动着狭长的匕首:“对付你们的话,我一个人就够了。”
凝视着在夜色中匆匆前行的三个佣兵的影子在无声中被切断了喉管,落入安宁的永眠之中。
走在洛斯与蒙特中间,扎着发带背着大剑,一身佣兵打扮的沃尔夫先生露出了既紧张又无畏的微笑:“这种玩命的行动还真是令人振奋啊。”
“真正赌命的时刻还没到来呢,现在先把心放宽。”蒙特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看似平常的街道。
“柯亚和拉特他们两个……不会有事吧?”
“他们是一流的佣兵,没问题的。距离拉开得差不多了,沃尔夫先生,现在要开始跑了。但愿别被对方察觉,越快越好。”
传送站只在白天运营,夜间除了看守以外没有别人。所以三人急匆匆地冲进来时把看守下了一跳。
沃尔夫走在最前,将证明自己身份的印鉴“碰”地往桌子上一放:“我是被派往凯佩尔曼的大使沃尔夫·塞顿,现在正遭到追杀,要征用此处的传送阵。”
“是、是!”那小伙子很快反应了过来,将桌上的印泥和白纸推过来,“请在此盖章,我们事后会将此事报回都城求证。但现在能够运行法阵的术士都不在,要现在去寻他们吗?”
“不必,运行的事情就交给我。”洛斯抿了抿嘴。
拉特如一道黑影般闪进来:“监视此处的共有三人,现全部解决。相当范围内没有敌人。”
洛斯点了点头,他又再次消失,继续警戒工作。
“沃尔夫先生,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都走到这一步了,怎么能因为一点畏惧而放弃。”沃尔夫当先走进了金色的大法阵中,“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蒙特也走进去,站在沃尔夫的旁边:“拜托了哦,洛斯。”
洛斯伏下身,用双手按住法阵的边缘。一切声音都消失,杂念全部排除。力量通过双手流入法阵之中,符纹亮起了金色的光芒。
在猛然出现的冲天光柱之中,两人的身影化成碎屑消失掉了。
护送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剩下的暗杀者看到光柱也明白目标已走脱,自行撤退了。留下阻敌的柯亚和拉特各受了些皮外伤,洛斯便与他们一起留在这里,一边疗伤一边等蒙特前来会合。
拉特虽然还是几乎不说话,但已不像先前那样躲着大家,动不动就不见踪影。而柯亚虽然嘴上不说,却也能看出来对拉特的太多软化了很多,这大概是这个护送任务中最可喜的事情了。
蒙特两天后通过传送阵回到了普尔城,带来了沃尔夫先生的谢意与此次任务丰厚的报酬,还有当时借去的柯亚的全套行头。
“为什么酬劳要我带回去啊?委托不是你们两个带头接的吗?”换回佣兵服式的柯亚提着蒙特交给他的钱袋,一脸不解。
“因为我们两个有点私事想办,打算就这么翘班,等事情处理完了再回去。”蒙特摆出“拜托了”的姿势,“还想请你顺便帮我们向团长请个假呢。”
“好吧好吧,帮你们带话就是了。你们打算离开多久,有没有个具体时间?”
“现在还很难说啊……不过我想,大概不会太久吧。”
“噢,那我就这么跟老爷子说了。”柯亚看了旁边的拉特一眼,用有些复杂的表情叹了口气,大概是想到回程的时候要和他单独相处的事还是有些不知所措的缘故吧,“那就在这里分开吧,你们两个,可别随随便便把自己的小命丢在外面了啊。”
“彼此彼此,你们两个都带着伤,回程小心点。”
柯亚和拉特的身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洛斯看向蒙特:“接下来,目标是赫里斯帝国对吧。”
“嗯,总之先过去,究竟是不是在宫内……只能再打听了。”
“那么走吧。”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