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南宫大橘

2、第2章

　　“这里能住人？”

　　望着眼前空荡荡仅有一张木板床的小屋，姜乐安脱口而出心中疑惑。这硬邦邦的床，死人躺上去都会嫌硌吧！

　　梁肃把他放到床上，一边帮他处理伤口，一边听他嘀嘀咕咕。

　　“真的好硬，屁股都坐疼了。”他屁股上还有伤呢。

　　“如果我的云丝被还在就好了。”

　　“梁肃，你睡觉不盖被子吗？”

　　梁肃给他四肢涂上接续的药膏，这药效果好，不出三天就能将断掉的筋骨接上。

　　但是会很疼。

　　叽叽喳喳的人忽然安静下来，一滴水落到了梁肃的手背上，像决堤的大坝，越来越多的水落下来。

　　姜乐安边哭边说，“我忍不住了，真的好疼。”比被折断筋骨时还要疼。

　　他哭得太伤心，梁肃无声叹气，帮他擦了擦脸。

　　“我不睡觉，也不盖被子。”姜乐安听到他说，“等处理完伤口，我去给你买。”

　　除了四肢，姜乐安身上也有伤，被梁肃脱了衣服检查的时候，他十分坦荡。都是男人，有什么好害羞的。

　　伤主要集中在背上，青青紫紫一大片，映在雪白的肌肤上，看起来十分可怖。

　　梁肃面不改色，仔细地在伤处涂上药膏。姜乐安趴在床上，感受到背上的动作，轻柔得有些发痒。他忍不住动了动，后颈立刻被一只手按住。

　　“别动。”

　　梁肃的手心滚烫发热，姜乐安一下子联想到了某种猛兽的口腔。身体一僵，像被咬住后颈的猎物，再也不敢乱动了。等涂完了药膏，便迫不及待要穿上衣服，好像刚才坦荡的人不是他一样。

　　梁肃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衣服，这是他的换洗衣服，姜乐安换上之后，像小孩偷穿了大人衣服，手脚都短了一截。

　　姜乐安从前穿的衣服料子都是一等一的好，质地又轻又软。梁肃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材质的，又粗又硬磨得皮肤发疼。

　　还不如不穿。

　　梁肃帮他系上衣带，看见他皱着眉毛，以为是伤口疼的缘故。随手将他换下来的衣服收进储物袋，梁肃说：“我去附近的集市买些药材和被子，很快回来。”

　　“等，等一下。”见梁肃要出门，姜乐安连忙喊住他，梁肃停下脚步，转身等他继续说。姜乐安吞吞吐吐，想说的话到了嘴里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觉得被子也没那么重要了，如果梁肃能带着他一起，让他睡木板也行。但是，姜乐安知道，这种要求实在太任性，他说不出口。

　　他不吭声，自顾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梁肃盯着他的头顶，忽然发现了什么，目光被牢牢吸引过去。

　　只见姜乐安低着头，细长的脖颈从宽松的衣服里露了出来。只是……原本白皙的皮肤上，覆盖了一个红色的掌印。

　　红与白的对比，十分抓人眼球，也很容易唤起人心底的欲念。

　　梁肃那只“作恶”的手握拳又张开，对这位少爷的娇生惯养程度有了新的认识。

　　是豆腐做的么？轻轻一碰就留下痕迹。

　　姜乐安做足了心理建设，抬起头鼓起勇气说：“我一个人害怕。”

　　几乎是他抬头的瞬间，梁肃就移开了视线，“这里是万毒林旁边，几乎无人踏足。我在屋子周围布了阵法，即便有人经过，不仔细探查也不会被发现。”

　　“好哦。”

　　姜乐安又低下了头，梁肃看不到他的表情，忽然感觉有些烦躁。姜乐安那么爱哭，现在会不会在偷偷掉眼泪？

　　虽然姜乐安对于受伤原因闭口不谈，但梁肃隐约能猜到出了什么事。宠物猫流落街头，无外乎三个原因——主动越狱、被遗弃、主人去世。

　　姜乐安很可能是第三种。

　　梁肃又叹了口气，他今天叹气的次数比前二十年的人生还要多。在储物袋里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到了一对海螺挂饰。

　　这是他在东极海偶然得到的法器，能够千里传音。原以为这东西永远也不会用上。

　　姜乐安脖子一痒，发现梁肃给他脖子上挂了一个东西，低头一看，是个漂亮的小海螺。

　　“害怕就对着海螺说话，我能听见。”梁肃手心里躺着另一只海螺。

　　——

　　距离万毒林最近的集市也有五十里路程，修士的脚步比普通人快许多，梁肃大约花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这集市里多是凡人，也有修士，大部分是散修，会在这里贩卖自制的丹药，或者灵兽药草。

　　梁肃先在散修摊位上买了治伤的丹药和止痛药，再去布庄买了两床软被和软枕。

　　一路上，小海螺里的声音就没断过。姜乐安躺在硬床板上，叮嘱他一定要买被子，过一会儿又提醒他还要买枕头，再过一会儿嘴巴馋了想吃点心，连自言自语也要对着海螺说。

　　梁肃听着他的声音也不觉得烦，一一应下。除了姜乐安想要的东西，他还买了一个大木桶，一套桌椅，几件新衣服和当地有名的美食。

　　集市最大的酒楼，梁肃点了几道招牌菜后，便在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等着后厨把菜做好。

　　旁边的桌子上忽然坐了两名修士。

　　“唉，真是世事无常，大名鼎鼎的玉面阎罗竟死得这样简单。”

　　“谁说不是呢。天道要谁死谁都躲不过，这都是命。只是她一死，我们散修的清净日子又到头了。”

　　“听说她儿子被仇人抓了？几大恶人和玉面阎罗仇深似海，那姜乐安还能有命活着？”

　　“我听说姜乐安不过是练气修为，哪里是哪里人对手。活着？难！”

　　“真是可惜了……”

　　两人齐齐摇头，一阵唏嘘。

　　梁肃将他们的对话收入耳中，情况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姜乐安失去了依靠的大树，他是树根下的花朵，习惯了长在别人的树荫下，根本经受不了外界的风吹雨打。他从此孤身一人，和他一样。不同的是，梁肃可以成为他的树荫。

　　将打包好的食物放进储物袋，梁肃起身离开。回去的路上，他听到姜乐安拖着声音问，“梁肃，你怎么还不回来？”

　　回到小屋时，天色已经昏暗下来。

　　梁肃一开门，姜乐安眼巴巴看着他，“怎么这么久才回来？我一个人好无聊。”好像他走了三天一样，实际上他离开不过一个半时辰，姜乐安用小海螺和他说话的时候，可是看不出半点无聊的样子。

　　梁肃关上门，接着从储物袋拿出买的东西。

　　看到新被子，姜乐安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忍不住露出傻笑。

　　梁肃喂他吃了颗止疼丹药，然后将他抱起来放到桌上，给他换了件里衣。

　　换衣服的时候，发现他脖子和锁骨上都磨出了红痕。

　　梁肃：……

　　他在床板上铺了一层厚褥子，这是买被子的时候一起买的，用的是当季的新棉花，面料也是用的丝绸，摸起来很柔软。枕头和褥子是一套，上面都绣了漂亮的花纹。

　　姜乐安穿着新衣服躺上去，像是陷进了云朵里。

　　被子虽然不是云丝被，但却是布庄里最好的，看起来很厚实，盖在身上却不重。

　　“好软好舒服～”姜乐安发出满足的喟叹，如果不是手脚不便，他真想在被窝里打个滚。

　　——

　　三日一晃而过。

　　梁肃的药膏十分管用，姜乐安身上的伤已经好透，手脚筋骨也恢复如初。

　　躺了三天，听到可以下床走动，姜乐安迫不及待跳下床，光着脚走来走去。

　　梁肃端着碗进来，看到姜乐安光脚踩在地上，动作一顿，“怎么不穿鞋？”

　　经过几天相处，姜乐安渐渐摸清了他的脾气，即便梁肃面无表情，他也能猜到他的心情。

　　比如此刻，梁肃就不太高兴。

　　“一时高兴才忘记了，马上穿。”姜乐安嘿嘿一笑，迅速穿上鞋袜。看到梁肃端着碗走到桌边，好奇地凑过去看，“这是什么？黑乎乎的，闻起来好奇怪。”

　　说完捏着鼻子躲到一边，露出恶心的表情。

　　梁肃把药放到桌上，“补药，快喝了。”

　　“什么？”姜乐安震惊，这种色香全无的汤水是补药？梁肃居然让他喝这种东西，他一定受不了会吐出来。“好恶心，我不要！”

　　连着吃了三天的辟谷丹，梁肃明明买了点心也不给他吃，说会影响伤口恢复。好不容易痊愈了能吃东西了，就让他喝这个黑漆漆臭烘烘的药？

　　“我好得很，不用补。”

　　姜乐安是典型的好了伤疤忘了疼，他的伤虽然痊愈了，但是失血过多、血气不足，要好好养着才能补回来。

　　梁肃熬的就是补血的药，见姜乐安依旧冥顽不灵，他冷哼一声，“这药每天都得喝，不喝就别想吃饭。”边说着，边从储物袋里拿出买的饭菜。

　　储物袋里只能装死物，东西放进去不会变质，拿出来时的状态和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因此，那些饭菜拿出来时还冒着热气，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姜乐安咽了咽口水，馋虫已经被勾了出来。

　　“喝就喝，我才不怕你的威胁。”姜乐安不忘嘴硬，只是刚端起药碗，那股恶心的味道就往鼻子里钻。姜乐安忍住呕吐的欲望，猛灌一大口。

　　“哕——”药刚进嘴里，舌头就像被扎了一百针，姜乐安忍不住吐了出来，“这什么东西，闻着恶心，喝着苦，哕。”

　　他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痛苦，甚至流出了眼泪。

　　有这么难喝？梁肃尝过这个药，并不觉得很苦。他向来不重视口腹之欲，这碗药在他眼里和辟谷丹没区别。姜乐安能吃下辟谷丹，却喝不下这碗药，这是梁肃没想到的。

　　怎么会有人喝药也觉得苦？

　　但是姜乐安难受的模样不似作伪，梁肃端起药碗闻了闻，不好闻，但可以忍受。

　　姜乐安以为他要强灌，立马离他远远的，抗拒道：“快丢掉，我宁愿饿死也不要喝这碗药！”

　　梁肃倒是没有再逼迫他，姜乐安看到他喝了剩下的药，那样苦的药也能喝得面不改色，心中不觉产生佩服。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不用再喝了。

　　姜乐安仔细漱了口，一遍又一遍，直到嘴里那股恶心的感觉消失才作罢。他含着一口水，回屋时看到梁肃坐在桌边，饭菜就在他手边。

　　也不知道还让不让他吃……

　　“过来吃饭。”梁肃拿出两幅碗筷。

　　“来了来了。”姜乐安连忙吞掉那口水应道，做到梁肃的对面，眉开眼笑地拿起碗筷。

　　“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姜乐安眉眼弯弯，“梁肃你眼光真好。”

　　梁肃没理会他的马屁，“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