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养》南宫大橘

3、第3章

　　两天后。

　　梁肃是凌霄派外门弟子，有历练任务在身。为了照顾姜乐安，这些日子都没有去过万毒林。见姜乐安身体恢复，就想起了搁置一旁的任务。

　　“我明天去万毒林一趟，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晚上吃饭的时候，梁肃忽然开口。

　　“啊？”姜乐安咽下嘴里的饭菜，想了想，问他，“你去那里做什么。”

　　梁肃简单说了一下任务。姜乐安“哦”了一声，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见他似乎不太高兴，梁肃顿了顿，把到嘴的“晚上”改成了“中午”，于是姜乐安又快乐起来。

　　这种快乐一直持续到梁肃端着一个熟悉的碗过来。

　　看到梁肃把碗放到桌上，姜乐安心里涌上一股不祥的预感，难道是……

　　“喝了。”梁肃看着姜乐安，敲了敲桌子。

　　“这是什么？”姜乐安声音颤抖，明知故问。

　　“补药。”

　　“……”姜乐安如临大敌。自从第一次喝吐了之后，这两天都没见到补药的影子，他以为梁肃打消了这个念头，没想到在这等着他。

　　他刚吃完饭，如果吐出来，岂不是白吃了？梁肃一定是故意的，这个坏东西！

　　在心里偷偷骂完梁肃之后，姜乐安眼睛一转，心道，反正他饭也吃了，就算不喝药，梁肃能奈他何？他偷偷看了梁肃一眼，见他没关注自己，脚一抬就准备开溜。

　　“跑什么？”梁肃像开了天眼，对他的动作了如指掌，姜乐安被吓了一跳，像个犯错的孩子，不敢动了。

　　但他实在不想喝，于是僵持了一会儿，梁肃打破了平静，只听他说，“这回的药不苦。”

　　他改良了方子，加了些掩盖味道，又不改变功效的药材。

　　梁肃给了台阶下，这下姜乐安也不好意思任性了。他慢吞吞走过去，像只谨慎的小动物，对着碗闻来闻去。

　　依旧是黑漆漆的颜色，却没有记忆中恶心的气味，反而散发出一股草木清香。

　　姜乐安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口。不苦，喝起来也是草木清甜的味道。姜乐安彻底放下戒心，一口接一口喝着药。

　　嫣红的舌尖沾了药水，便迅速收了回去，唇瓣不可避免被润湿，亮晶晶的仿佛被亲吻过。他皮肤很白，嘴唇却很红，像一颗饱满的桃子，散发着香甜的味道。

　　梁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而后收回视线。仿佛看不惯他这慢悠悠的速度，催促道：“快点喝，我要洗碗。”

　　姜乐安有些不满。梁肃人虽然不错，但毛病也不少，处处都要管着他，简直不可理喻。他怄气似的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因为喝得太快，一些药水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流到脖子，弄湿了衣领。

　　“都怪你催我。”湿了的地方黏黏的，穿着不舒服，姜乐安嘴里嘟嘟囔囔，手上扯着衣领。原本整齐的领口被弄开，露出一边锁骨。

　　梁肃把碗收起来，一转头就看到他衣衫大敞、香肩半露的场景，十分的不正经。偏偏当事人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还在嚷嚷着要脱衣服洗澡。

　　看来药方还需要改进，下次试着做成药丸吧。梁肃面无表情地想。

　　第二天，梁肃一大早便出了门。

　　姜乐安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只剩他一个人。按理说修士是不需要睡觉的，但姜乐安才练气入门，加之姜星月素来对他溺爱，因此他生活习惯一直和凡人差不多。

　　洗漱完毕后，到厨房吃了早饭，是梁肃出门前留的，放在灶上温着，吃的时候还是热的。

　　他和梁肃住的是个废弃农家小院，只有一间主屋和厨房，很简陋，一眼就能将屋子情况收入眼底。

　　姜乐安吃完饭，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这院子里除了泥就是泥，连棵树都没得怕，十分无聊，他干脆回屋打起坐来修炼。

　　姜乐安闭眼感受着周围的灵力，试图将它们引入体内，然而无论他怎么努力，那些灵力就像在和他作对，怎么都不肯进来。

　　他是五灵根，资质属于最差的那类，无论如何勤奋，这辈子能达到的最高层次就是筑基。姜乐安花了许久许久的时间，才接受了自己是废物的事实。在母亲的庇护下，活得自由自在，即便修为低微，也不羡慕那些天才。

　　然而世事无常。

　　一夕之间，他从云端跌落，靠着梁肃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过活。

　　提起梁肃，姜乐安心中又是一阵气结。同为五灵根，他才练气入体，而梁肃已经达到了筑基修为，要知道梁肃才二十岁，即便是三灵根和四灵根，二十岁没筑基的也不在少数。梁肃能有这样的修为，堪称奇迹，难怪能成为凌霄派外门大弟子。

　　说起来，他和梁肃之间，还有过一段恩怨。就在姜星月陨落前不久，他们一同去拜访了凌霄派的慈心长老。慈心长老和姜星月是多年好友，两人有话要谈，于是安排了内门弟子带着姜乐安游玩。这时，梁肃路过，问候了内门弟子后就准备离开，姜乐安拦住了他，并且蛮横地要求梁肃给他跑腿，使唤了梁肃整整一天。

　　现在回想起来，姜乐安依旧想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针对梁肃。

　　明明，他和梁肃是第一次见面，但看到梁肃对他视若无睹的眼神，他就没来由的生气，于是故意羞辱他，想让他注意到自己。

　　没想到他落魄时候，梁肃会不计前嫌救了他。姜乐安忽然觉得十分羞愧，他停下修炼，拿出了小海螺。

　　“梁肃……”

　　对面很快传来回应，“嗯？”

　　“我想跟你道个歉。”姜乐安小声说，“对不起。”

　　虽然声音很小，但梁肃听得一清二楚，心中疑惑，姜乐安闯什么祸了？

　　梁肃没说话，姜乐安也不在意，他心情忐忑，根本注意不到这些，“当时在凌霄派，我不该针对你，羞、咳，使唤你，我一时鬼迷心窍，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你那时候心里想的是羞辱我？”梁肃反问。

　　姜乐安没有否认，再次道歉，“对不起。”

　　“原来是为了羞辱我。”

　　梁肃喃喃自语。姜乐安张张了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才好，他真的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和梁肃第一次见面，无冤无仇，莫名其妙欺负人家，和话本里仗势欺人的纨绔子弟有什么区别？

　　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分！

　　“第一次见面就给你留下不好的印象，对不起，希望你能原谅我＞人＜”

　　姜乐安十分真诚地道歉，原以为梁肃愿意救他，应该会原谅他，没想到，说完这句话后，梁肃似乎更生气了，“呵呵，我很忙，不要打扰我。”

　　说罢，再也不理姜乐安。

　　姜乐安有些委屈，再也不想拿热脸贴他的冷屁股。不原谅就不原谅，用得着嫌他烦吗？他心里骂着梁肃小心眼，眼睛里却泛出了泪花。

　　如果梁肃一直不原谅他，要把他赶走，他该怎么办呢？

　　姜乐安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伤心，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流落街头被人打死的情景。

　　忍不住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居然产生了睡意。

　　梁肃回来后，姜乐安躺在被窝里，整张脸睡得红扑扑的，脸上带着泪痕，眼睛有些肿。

　　一看就是哭过了。

　　梁肃看了他一会儿，就去准备饭菜了。他忽然有些头疼，如果说世界上有什么东西让他摸不透，姜乐安算其中之一。为什么会哭？一个人在家，难道他自己也能将自己惹哭？

　　听见动静，姜乐安醒了过来，看到梁肃正在摆放饭菜。梁肃回头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哦。”姜乐安刚睡醒，脑子迷迷糊糊的，乖乖照着他的话去做，等毛巾擦在脸上的时候，才想起来睡前的事情。

　　这顿饭姜乐安吃得心不在焉，食不知味。梁肃本来就话少，平时都是姜乐安叽叽喳喳才不至于冷清。现在姜乐安也不说话，两人之间的氛围比北极川的冰原还要冷。

　　吃完饭，梁肃没有休息就出了门，专门回来一趟仿佛只是为了投喂姜乐安。黄昏时分，梁肃踩着落日归来。

　　就这样过了几天。

　　大约是梁肃没有表现出要赶他走的样子，还贴心地把补药做成了糖丸，姜乐安提起的心又落回到了肚子里，渐渐恢复了往常的话多模式。

　　这天，梁肃出门之后，姜乐安和往常一样，跟墙角的蚂蚁玩了一会儿，就准备回房间修炼。

　　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颗石子飞到门上，落下地滚到他面前。

　　他捡起来一看，才发现那不是石子，而是一块黑曜石。

　　黑曜石，诞生于熔浆的石头，质地十分坚硬，是做兵器的绝佳材料，只有东极州才产这种石头。

　　来人悄无声息，如果想偷袭，刚才就可以出手。更何况，他的修为实在不足为惧，根本没必要偷袭。因此，来人对他并没有敌意，丢石头只是为了引起注意。

　　姜乐安淡定转身，只见墙头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一身红衣，上面绣着靛青色花纹。他眉眼深邃，眼珠是翡翠般的碧绿色，皮肤却是粗糙的棕色，头上编了许多小辫子，看起来年纪不大。

　　少年原本曲着一条腿坐在墙上，嘴角勾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看到姜乐安的长相后，神色怔愣，好一会才回过神。

　　他跳下墙来到姜乐安面前，高大的身躯将他完全笼罩。姜乐安需要抬起头看他，这才发现，少年身形十分修长，身高和梁肃不相上下。

　　“你叫什么名字？”

　　他眼神极亮，宛如阳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面，明显对姜乐安十分感兴趣。姜乐安退后几步和他拉开距离，“在问别人的名字之前，先报上自己的姓名才对吧。”

　　“我叫羿青，东极州人。”少年好似没看出他的疏远，热情地又靠近了一些，“能告诉我你的姓名吗？”

　　姜乐安背后是门，已经退无可退，只好从侧面滑出去，警告道：“我叫姜乐安，你不要再靠近了。”

　　“姜乐安。”羿青一字一顿念着他的名字，像是牙牙学语的小孩。梁肃不在家，姜乐安应付不来，思考着要不要送客，却看到羿青拿出一朵花，开口就是巨雷。

　　“我喜欢你，请你和我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