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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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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大名鼎鼎的破云剑,竟死得这样惨烈,九雷轰顶、身死道消,连尸骨都没留下。”
“姜星月仗着自己道行高,对我们是赶尽杀绝。她一死,受她庇护的宵小就各自飞了,真是人走茶凉,可悲可叹。”说话人故作哀叹,“你说是不是,姜少爷?”
姜乐安不顾疼痛,支起身体,恶狠狠瞪着几人,眼中满是愤怒,“你们几个作恶多端,我母亲杀你们是替天行道!”
这些人都是散修,平日里喜欢干杀人夺宝的恶事。他们不敢向宗门弟子下手,杀的都是没有背景的散修,甚至抓修为低微的散修淫乐。姜星月路见不平,捣毁了他们的老巢,杀了他们几个同伙。这些人侥幸逃脱,被姜星月追杀数月,最后躲进魔界边缘才得以逃脱。
为首的人将姜乐安踹倒,踩在他胸口上,”托你母亲的福,我们元气大伤,跟老鼠一样在魔界躲躲藏藏。可是老天有眼,破云剑死了,消息都传到了魔界。这样的喜事,我们怎么能不来庆贺呢?”
“哈哈哈哈哈!”几人仰天大笑。
姜乐安眼睛通红,气得发狂,疯狂捶打胸口上的那条腿,“闭嘴!闭嘴!你们不配议论我母亲!”
他像一条脱水的鱼,激烈挣扎却难以翻身。
打在身上的力道轻飘飘的,几乎如凡人一般,为首的人有些稀奇,“我们不配议论姜星月,总能议论你吧?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大名鼎鼎的破云剑的儿子,修为低下就算了,连体质也如此之差?”
他故意露出疑惑的表情,“你真是姜星月的亲儿子?”
其他人也附和道,“大哥说的有理,就算是废物,用丹药也能喂到筑基了,他才练气入体。除非他是废物中的废物。”
提到姜星月,姜乐安一点就爆,现在轮到他,反而十分平静。
但是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屈辱。
为首人拿出一块石头放到他手上,姜乐安条件反射要甩开,却被踩住了胳膊动弹不得。石头渐渐有了反应,姜乐安偏过头,紧紧闭上眼睛,像是被宣告了死刑。
白色、绿色、蓝色……石头上出现了整整五种颜色!
“果然是五灵根,哈哈哈哈哈!”几人发出刺耳嘲笑,“天才的儿子是废物中的废物,好笑,太好笑了!”
姜乐安既屈辱,又痛恨。好恨,恨自己是个废物,母亲耗费心血也无法改变的废物,无法在母亲历劫时为她护法的废物,被坏人用来羞辱母亲的废物。
他终于忍不住落下眼泪。
“哭了?”其中一人笑道,看着姜乐安满是泪水的脸,如梨花带雨般美丽脆弱。他鬼迷心窍地伸出手,想要摸摸那白皙的面皮。
手还没碰到,就被人打了下去,“姜星月的儿子,你也下得去嘴?我看你是真的饿了。”
虽然天才生出废物这件事很不可思议,但凭着这张相似的脸,姜乐安是姜星月的儿子也能确认无疑。
姜星月不仅天赋过人,在遍地美人的修真界,容貌也十分出众,当初这些人就是色迷心窍打起姜星月的主意,才引来了杀神惹的一身骚。姜乐安虽然没继承她的天赋,却继承了她的美貌,甚至更加出众,想必生父模样也是一等一的俊俏。
不过,再美的相貌,只要和姜星月相似,就十分的倒胃口。
姜星月的名号散修无人不晓,但一提到这个名字,最为人津津乐道的,还是她飞叶斩金针这件充满恶趣味的事。
斩的正是这几人死去兄弟的针。
被救的人将此事传开,姜星月得了个玉面阎罗的诨号,而散修欺男霸女的现象从此少了很多,生怕一不长眼就欺到了阎罗王身上。
那人仿佛回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场景,□□一痛,胆寒不已,“那个疯女人,白送我都不会上!”
他话音刚落,姜乐安瞬间睁开了眼睛,神情宛如绝望的幼兽,哽咽着说:“我一定、会杀了你们。”
几人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纷纷嗤笑起来,笑完之后并不在意,自顾自商量怎么处置姜乐安。
“这是她唯一的儿子,直接杀掉太便宜他了,我出不了这口恶气!”
“放心,三妹最精通折磨人的手段,她肯定有好主意。”
几人中唯一的女修第一次开口说话,“挑了他的手筋脚筋,丢到万毒林,那里的虫子最喜欢人血的味道。就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被虫子啃噬而死,尝尝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滋味吧!”
——
万毒林毒虫甚多,且攻击性极强,一不小心就会被咬。按理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容易出现奇珍异宝,然而,这万毒林除了毒虫与毒草,就没有其他活物。毒虫吃毒草,更厉害的毒虫则吞噬弱小毒虫,毒草在毒虫尸体的滋养下生长得十分茂盛,形成了平衡。
这样一个处处是毒物,只有风险没有收益的地方,低阶修士不愿踏足,高阶修士不放在眼中。
梁肃握着一把自制柴刀,一边砍掉挡路的毒草,一边小心前进。
他一身黑衣,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斗笠。虽然身上洒了驱毒虫的药粉,但随着离万毒林中心距离越来越近,毒虫的毒性也越来越高,驱虫粉渐渐起不了作用。
梁肃打起十二分精神,观察周围环境,时不时抬手砍死袭击的毒虫。
越往深处走,毒草生长也越发疯狂,遍布毒刺紧紧地缠绕在一起,梁肃废了很大功夫才将其砍断,好在没有引来毒虫。
他拨开断枝,眼前豁然开朗,但是看清前方的下一刻,动作顿住,收回了抬起的脚步。
眼前是一小块空地,没有任何杂草,一只小臂长的黑蝎闻声看过来。
这是它的地盘。
黑蝎一步之遥的地方,蜷缩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是它的猎物。
猎物双手抱于胸前,双腿蜷起护住肚子,只是双手和双脚都不自然垂着,很明显失去了行动能力。
是受了一番折磨后,被丢到这里来的。
虽然只露出了半张脸,但是梁肃还是认出了他——姜乐安。
梁肃定定看了他一会儿,复抬起脚靠近,引起了黑蝎的不满。黑蝎尾巴颤动,静谧的丛林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仿佛有许多小生物在爬行。
是密密麻麻如潮水般涌来的虫群。
虫群前赴后继,朝梁肃发动攻击,黑蝎在一旁伺机而动。
蜷缩在地上的人,此刻反而成了最安全的那个。
姜乐安被狠狠折磨了一番,浑身都痛,但最痛的,还是被折断的四肢。那些人像丢垃圾一样,把他扔到这里。他忍着痛,宛如失去庇护的幼兽,最大限度地蜷缩起身体,让自己多一点微弱的安全感。
他闭着眼睛,静静等待死亡。
然而,周围却传来不寻常的动静。姜乐安睁开眼睛,眼眶里的泪水让他看的不真切,隐约只看到一个黑影,慢慢朝自己走来。
最终停在他面前。
“救救我。”姜乐安本能地求救,抬头看向那人。
他眨了眨眼,眼泪被挤出眼眶,珍珠一般顺着面颊滚到下巴,掉到地上,在上面淋出一个深色的痕迹。
没了泪水的模糊,姜乐安视线变得清晰,认出了眼前的男人。
梁肃。
姜乐安哽住,到嘴的求救像流沙一般,落回了肚子里。
不久前,他,羞辱过梁肃。
梁肃一动不动,依旧是那平淡无波的模样。姜乐安慢慢垂下头,眼中的希望渐渐破灭。他母亲救过的那些人,在他被恶人抓住时,只顾自己逃命,无一人来帮助他。对待恩人尚且如此,更何况对待仇人呢?只希望梁肃即便不救他,也不要落井下石。
他不想再挨打。
“怎么变成这样了?”梁肃问。
没有殴打也没有嘲讽,只有一句疑问。
语气平淡得仿佛那种不需要得到回应的寒暄。
怎么变成这样了?姜乐安很想告诉他,自己经历的那些折磨和辱骂,以及绝望。但是他什么都没说。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大脑像被捣成了泥,失去了开口说话的能力,只能呜呜咽咽地哭起来。
一旁的人并没有安慰他,静静站在那里,无情得好像在看一场戏。
哭着哭着,姜乐安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断了开来,他越哭越大声,哭了许久才渐渐停下来。
也许是因为梁肃没有离开,给了姜乐安一些勇气。他隐约觉得梁肃不会丢下他不管,于是抬起头,眨了眨眼睛,“你能救救我吗?”
梁肃没同意也没拒绝。姜乐安脸上沾了泥土,被眼泪一活,整张脸十分精彩,偏偏还用无辜的眼睛看着人,像极了脏兮兮的……猫?
对,就是猫。
娇养在温室里,却流落街头的猫。
见他不说话,姜乐安以为他不同意,忍不住着急,又很委屈。虽然羞辱过梁肃,但、但他也给了梁肃很多好处。他都这样低声下气求他了,梁肃还要记仇不肯救他,难道要他也……
身上的疼痛提醒着他,不能再意气用事了。姜乐安深吸一口气,眼巴巴看着梁肃,声音低了些,“求你救救我,大不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好吗?”
“嗯。”梁肃应了一声。
姜乐安被他抱起来,头枕在梁肃胸口,规律的心跳声十分清晰,还有催眠的作用。
总之,姜乐安上下眼皮越来越黏,最后紧紧合在一起,让他见周公去了。
梁肃如履平地,速度比来时更快,身影消失在林中。
只留下一地虫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