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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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下午将近两点，冯天鸣把车停在十九中门口，坐在车上玩俄罗斯方块。
全校休息的校园里静悄悄的，只有借了十九中足球场的企业球队队员零星地进校门。
冯天鸣在等唐瑞。
自从那天在医院的走廊里亲了唐瑞的手指已经两个半星期了，他们两个人在这十七天里保持着暧昧而纯粹的饭搭子关系。
暧昧就暧昧在冯天鸣三不五时地靠在石狮子上等唐瑞下班，像个热恋中粘人的男友。
纯粹就纯粹在唐瑞忙得真是只有时间吃饭，不管是吃炒饼盖饭擀面皮还是打卡本地网红餐厅，唐瑞总归是吃完午饭下午要上班，有时候中午还要赶着回去值班查宿；吃完晚饭要回学校盯晚读晚自习。周末也完全不被放过，两个周末一个省考一个法考，十九中都是考点，唐瑞这样的年轻老师当然是监考的主力军。
总算是等到了一个唐瑞有点私人时间的周末，冯天鸣约了他出门，干点除了解决一日三餐之外的事。
就在周六，他发消息给唐瑞：“去看玉兰花吗？”
最近两人约饭约得太熟练了，什么玉兰花薰衣草玫瑰园，唐瑞也不管，一口答应了下来。他像是在人生的缝隙里偷着冯天鸣的时间，已经从惴惴不安变得无比贪婪。
初春三月，暖意融融。唐瑞脱掉了厚重的羽绒服，换了一件驼色的大衣。阳光透过两排梧桐的枝丫缝隙，像是给人撒上游动的金箔。他就这样从学校里走出来，打开了冯天鸣的副驾门。
唐瑞一眼看到冯天鸣戴了墨镜，只穿着一套轻薄的黑白色光面运动装。纯正的黑白，没有什么色彩，却也在阳光的晕染下衬得人朝气蓬勃。
他熟练地坐在副驾，扣好安全带。等冯天鸣在校门口调好头，便问他：“去哪看花？”
冯天鸣一边回着方向盘一边回答他：“虞阳县。”
虞阳县，在市区的西南边。唐瑞也抬手给自己放下了遮光板。
午后的太阳就悬在西南的天空上，一路过去都是迎着太阳。
和冯天鸣约好了去看玉兰花之后，唐瑞就在网上做了功课。三月初的确是玉兰花的花期，但他没看到网友推荐虞阳市和周边县哪里有可以观赏玉兰花的地方，这让他对于冯天鸣即将带他去的地方燃起了别样的期待。
虞阳县紧邻市区，开车到虞阳县域也不过二十分钟的时间。
到了县区，冯天鸣也依然没有开导航，轻车熟路地拐上不知名的道路，像是他已经来过很多次。
唐瑞原本也在和冯天鸣东一句西一茬地聊着，在冯天鸣又拐了一个弯后问：“这边的路你这么熟啊？”
冯天鸣正开在有点颠簸的乡道上，没有回头看唐瑞，而是迅速抬眼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玩笑道：“怎么，怕我带着你迷路？”
唐瑞摇摇头，他看着窗外农田之后的乡间房舍，心想：我只想在这里迷路，然后两个人就在这里安家落户。
“不怕。反正跟你在一起，没什么好怕的。”唐瑞说出来这句话，才发现这和心里想的那一句比，也不知是哪一句更肉麻。
冯天鸣也因为唐瑞的话蓦然红了耳垂，轻笑了一声道：“放心吧，丢不了。我老家就是虞阳县的，年年都回来。”
又开了七八分钟，开进一个村庄，再开出密布的民居。拐过一个弯，唐瑞远远地看到几棵仿若泛着莹莹白光的树。
“看到了，是这里吗？”他有点雀跃地问道。
“嗯。往前开一开，前面有地方停车。”冯天鸣沿着农田边的道路，开到了玉兰旁边，如他所言有一块平整的黄土地可以停车。
两个人就在这里下了车。
推开车门的一瞬间，似有若无的轻盈花香被土壤的气息托举着扑到唐瑞的面前。
五棵白玉兰生长在麦田的一角，大约两层楼那么高，在蓝天和绿野间亭亭而立，超越出无数麦苗尖尖连起的地平线。
树不多，不成林，没吸引来专程拍照打卡的游人，难怪唐瑞没能在网上查到这地方。但丰满的树冠交错相连，也为树下的两个人笼起了一方天地。
无人来和他们分这一片春光。
白玉兰的花瓣优雅而灵动。朵朵繁花就像是千百位盛唐仕女翻飞的舞裙。
唐瑞陷在满树的春意中，情不自禁地拿出手机给阳光下的玉兰花拍照，走上土堆伸长了胳膊给低垂的花枝拍特写。而这场景就被冯天鸣收在自己的取景框里。
“也就这五棵树了，我还担心你会失望。”看着唐瑞真情流露的笑意，冯天鸣有点如释重负地道。
“怎么会？”唐瑞转过身，逆光对着冯天鸣，连带着他的手机也一起逆光对着冯天鸣。几乎是下意识地，唐瑞摆弄了一下位置，给冯天鸣拍下一张逆光的剪影，然后收起手机，踱步到冯天鸣身边，和他并肩看着眼前的风景，自在洒脱地说道：“一半天上，一半人间；一边有花，一边有田。没有比这更好的景了。”
说完，他就扭头去和冯天鸣对视，不期然地撞上了对方过于炽热的目光，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灿烂。他的脸变得热热的。
无声地对视了好几秒，唐瑞错开冯天鸣的目光，支支吾吾地接着刚才的话往下说：“水，就是还缺点水，要是能有个小水……”
“没有比这更好的景了，”冯天鸣打断了唐瑞生硬的转圜，“和心上人一起看的风景，就是最美的风景。”他转过身子站在了唐瑞的面前，不再错开唐瑞的目光半分，把情话揉进春风，去吹拂心上人弯弯的睫毛：“我的心上人，可以和我谈恋爱吗？”
下一秒，只有和煦的春风还在吹，证明着时间没有定格。
唐瑞在虚握成拳的手里，把指甲掐在掌心上。他抵抗着内心强烈的渴望，抬脚向后退了半步。而就是这半步，让一朵被风吹落的玉兰花刚巧落在他的肩头。
冯天鸣伸手拿起了那朵玉兰花，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的一腔赤诚爱意没有因为唐瑞后退的半步而冷却，相反的，他笑着说道：“只退了半步，比我预想的好多了。”
唐瑞无措的低下头，盯着黄土地上的花瓣，盯着冯天鸣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捏着的那朵花。他的心跳依然剧烈。
春风和喜鹊都为冯天鸣的告白和声。他对着垂眸的心上人说道：“这玉兰树我年年都看，但真没哪年比得上今年好看。我这辈子不可能和人结婚生子。这几年没有你的生活，我也不过是寻常地过。能让我心动的人很少。到现在也还只有你。就算真的要分隔两地，等一个有归期的你也比等下一次心动来得实在。要是你不答应我，我可能真就孤独终老了。手也牵了，亲也亲了，饭也吃了那么多次，我就等着花开的好时节来表白。”
说到这儿，冯天鸣把手里的花举到唐瑞的鼻尖前，等了两个呼吸，道：“玉兰花这么香，你就不要拒绝我了吧。”
话音刚落，原本尚且停留在鼻腔的香甜气息立时势不可挡地涌向唐瑞的心头，占领他的大脑。
漫天花瓣承载着令人眩晕的爱意飘然落下，置身其中的唐瑞终于在爱人张开的双臂前溶解了最后的心防。
“我们在一起。”张开双臂和爱人紧紧相拥，喜极而泣的唐瑞把泪水埋在了冯天鸣的肩头。
这个长长的拥抱一直持续到了唐瑞的泪痕风干。冯天鸣牵起他的手，带着他迈步往一条小路走去，“走，带你去看看我家的老房子。”
两个人进了小路，周围二层农家房挡住了斜射的阳光。初春时节的背光处，总归是阴凉的。冯天鸣穿着单薄，下车时也没穿外套。唐瑞松开和他牵着的手，绕到冯天鸣身后去揽着他的腰，腰侧回扣的手掌把人往自己的方向带。两个人的身体就这样紧紧贴在一起。
走到冯天鸣家也不过百余米。湖蓝色的大铁门紧闭，和同村大多数人家的房子不同，内外墙都是水泥墙，没有铺砖，看得出是久不住人的样子。但门口对联的红色很鲜艳，还带着今年的生肖，显然是冯天鸣来贴了新年的春联。
冯天鸣从上衣口袋里拿出钥匙打开了门锁，推开内嵌在大门上的小门，他带着唐瑞走进了老房子的小院。
“年前刚拔过，年后下了两次雨，野草又长起来不少。”冯天鸣看着几乎铺面了院子地面的野草对唐瑞说道。
唐瑞稍稍分辨，才看得出地面是铺过红砖，茂盛的野草都是从砖缝里长出来的。而不大的院子里还用一根横在地上的粗壮树干隔出了一片土地，土地上一边高低错落地长着四棵果树，另一边搭着木架，上面爬着去年的葡萄藤。
冯天鸣顺着唐瑞的目光看过去，说道：“那边是两棵柿子树和两棵枣树，柿子很甜，枣看运气，有的甜有的不甜，就是不常来摘就烂得多。葡萄也还可以。”他转去看北边的一排屋舍，继续介绍：“这边一间堂屋，东西再各一间，里面没好好打扫，就别开门看了。我记事之后其实也不在老家住了。今天正好路过，就带你来看看院子，等赶上季节了我带你来摘柿子。”
冯天鸣没再说下去，因为等到柿子成熟的季节唐瑞的情况还是未知数。他自知失言，暗自懊恼自己告白成功后就得意忘形。
倒是唐瑞，好像真的在同意和冯天鸣在一起时就已经解开了所有心结。注意到冯天鸣不再说下去，唐瑞自己自然地接下去：“没事儿，天哥。今年赶不上就明年，明年不行就后年。我不信我吃不着的。”
看唐瑞是真的不再像以前一样介意这件事，冯天鸣也放松下来，牵起唐瑞的手道，“这儿没太阳，还真有点冷，咱们回去吧。”
唐瑞感觉到冯天鸣手的温度明显凉了下来，知道他是真的冷，就牵紧了他的手一起往外走。
冯天鸣锁好门，两个人牵着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唐瑞牵着冯天鸣的手前后摇起来，像是拉着手放学的幼儿园小朋友。
经过一户人家时，门里传来一点响动，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要开门出来，唐瑞下意识地想要抽出手。
“唐老师害羞了？”冯天鸣低头对着唐瑞笑。
唐瑞不说话，又握紧了冯天鸣的手。
冯天鸣还伏在他耳边没抬头，让人安心地说道：“你放心，回去之后我肯定帮你保密。在这儿也没人知道你是唐老师，就多牵一会儿。”
他们远远走过那户人家，那点声响也越来越远。唐瑞已经能看到前方的玉兰树。他又晃起来和冯天鸣牵着的手，作为一个新手恋人，生疏而甜蜜地喃喃道：“牵过手了。”
唐瑞的耳边回想起了刚刚冯天鸣告白时说的话，“手也牵了，亲也亲了……”
亲也亲了？
只有那次在医院走廊冯天鸣亲吻他的手，这能算是恋人的亲吻？
两个人已经走到阳光下，因为这个所谓亲吻的名不副实，唐瑞感觉自己的心头像是被玉兰花花梗上的绒毛刮过。
“我们可不算亲过啊。”唐瑞轻轻地说道。
冯天鸣顿住一秒，也仅仅一秒。一秒之后，站在玉兰树下，冯天鸣倾身亲吻了唐瑞。
唐瑞睁着眼睛看到了凑过头来的冯天鸣，看到了他眼角的笑意和可爱的眉毛。
这个不算太久的吻被春光拉长，更显得无限旖旎。两个人都像是尝到了一嘴花蜜。
他们不舍地分开，手却又顺势牵在了一起，悠哉悠哉地晃，还会不时地打到正在飘落的花瓣。
就这样安静地并肩站了好一会儿，慵懒地沉醉在静好的时光里，冯天鸣懒洋洋地开口说道：“唐瑞，这次真的亲过了。不能反悔了。”
唐瑞笑了，他尝过甜头之后再也不愿反悔，“嗯，不反悔。”
冯天鸣点点头，道：“嗯，我爷爷奶奶都看见听见了。”
唐瑞歪头看他，问：“什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冯天鸣牵唐瑞的手抬高，用牵在一起的手指向不远处的土堆，像是介绍院子里的冬枣和柿子树一样，对唐瑞道：“那是我爷爷奶奶的墓地。”
唐瑞大惊失色，僵硬地定住潜在一起的手，对着冯天鸣诧异道：“啊？”
冯天鸣对着他肯定地点点头，“真的，那时候村里还有很多老人是土葬，我爷爷奶奶是火化了，但是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就葬在他们种的玉兰树下面了。”
想到自己刚刚竟然还站上那个“土堆”去给玉兰拍照，唐瑞站在平地上都打了个颤，幸好是被冯天鸣一把扶住。
“我刚刚都……你怎么都没让我下来？你还在这儿亲我。你……冯天鸣，你可真是你爷爷奶奶的好孙子啊！”唐瑞甩开了和冯天鸣牵着的手，欲哭无泪，语无伦次。
冯天鸣完全不抓唐瑞的重点，佯装正经地说：“现在是咱爷爷奶奶了。”
唐瑞皱着眉毛凝视着冯天鸣说不出话。
冯天鸣只得抬手揽住他的肩膀，认真地解释：“爷爷奶奶都是很随和的人，也不古板守旧。他们会祝福我们的，别担心，嗯？”
唐瑞内心依然很复杂，毕竟他才是在和男朋友确定关系之前踩上了人家爷爷奶奶坟头的人。哽住半晌后，唐瑞索性拉起冯天鸣的手往那边走，边走边说道：“行，那，那一起给咱爷爷奶奶磕一个吧。”
拉着冯天鸣走到了墓地前，唐瑞又有点尴尬地停住，问冯天鸣：“咳，那个，是朝哪边？”
冯天鸣这下没忍住笑出了声，拉着唐瑞的手转了大约六十度，“就这儿了。”
话音刚落，唐瑞已经屈膝跪了下去。迟了一步的冯天鸣没松开唐瑞的手，就像是被唐瑞拽了下去一样。
就这样，唐瑞和冯天鸣跪在冯天鸣爷爷奶奶墓前一起磕了一个头。
唐瑞说：“爷爷奶奶，对不起。”
冯天鸣说：“爷爷，奶奶，我有我的爱人了。”
他们就像是一对新人，在麦田边磕下一个头，拜了高堂，也拜了天地。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