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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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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周辙觉得祁雪聆疯了。
他是怎么有脸说出那句话的。
更为疯狂的是,在那天过后,祁雪聆甚至还给他开始做早饭,周辙几乎每天七点就要出门,祁雪聆一个残疾,五六点就得起来做早餐。
周辙每天一醒来就能看到他的脸,他不想吃早饭,原本打算直接走人,祁雪聆却猜到了他的心思,直接给他打包好给他。
如果他不接,祁雪聆就会说‘哥我是因为喜欢你才给你做的,你不能这样拒绝我,我会难过的’之类的表白话语。
周辙现在最烦他的表白,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只得接过早餐,而后匆匆出门。
导致那段时间店里的人都戏谑地说他谈了恋爱,嫂子对他可真好之类的话。
可把周辙气的无语。
他实在不理解祁雪聆的想法,又不想听到他的表白,这段时间都很少回家,都住在店里。
期间祁雪聆给他打过电话,但他因为太忙,基本没接,也没给他回。
等再次回到家拿东西的那天,是个暴雨天,祁雪聆给他打了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来,周辙告诉他今天回去。
雨很大,周辙堵车堵了很久,中途自己常走的那条道出了车祸,他便只好绕了一远路,等回到家都很晚了。
他打开门,原以为客厅会像往常一样亮着,但今天却是漆黑一片。
说不清心里那一瞬的异样是什么感受,周辙没多想。见他房门禁闭,以为他睡了,便洗了个澡回自己房间了。
周辙很累,一躺到床便睡觉了,半夜起来喝水看手机时,发现有一串的未接来电,都是祁雪聆打的。
周辙睡觉时习惯关静音,因此都没听到电话。
他觉得奇怪,明明他就睡在隔壁,为什么还要打电话给他。
周辙直接敲他房间的门,没人应。
他皱了一下眉,因为祁雪聆是个残疾,周辙以为祁雪聆在房间出了什么事,便直接推开了门,打开了灯。
房间没有人,窗外的雨依旧猛烈。
周辙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他回了电话过去。
对方几乎是一秒就接,周辙直接先开口问他“你去哪了?”
那头愣怔了一秒,而后带着巨大的惊奇和后怕的口吻急急道“哥你没事吗?”
祁雪聆那头很吵,混着雨声和人声,周辙拧眉“你在外面?”
“嗯。”祁雪聆嗓音极哑,仿佛累极了一样,“哥我等会就回去了,吵醒你了很抱歉……你先睡吧。”
周辙还没说什么,祁雪聆已经挂了。
挂完电话的那一瞬,祁雪聆就压抑不住的死命地咳嗽了起来,他坐在轮椅上,周围是车祸之后的残骸,哭声混着警笛声,吵闹无比。
祁雪聆躲在人群外,他的身上已经湿透了,唇泛着紫青色,不断地咳嗽,让他又重重地咳出一大摊血。
因为劳累与寒冷,身体的每个器官都疼痛无比。
太久没进食而产生的胃绞痛,低血糖引起的头晕,心脏跳的异常快,让他觉得呼吸特别艰难。
他捂着胸口,沉沉地吐息。
今天他从隔壁邻居听到有条路发生了车祸,而那条路他记得就是周辙常走的那条路,他打电话给周辙,对方手机关机。
祁雪聆总觉得不安,便索性叫了辆车去那条路看看,可迟迟没有看到周辙的车,打电话也不接。
眼下接到了对方的电话,才知道周辙早就到家了。
祁雪聆提起的心终于放下。
他将自己收拾好,便叫了车回家。
祁雪聆回到家,本想直接去洗澡,未料到周辙一直在等他。
“……哥。”祁雪聆淡淡地喊了他一声。
周辙拧眉,“你去哪了?怎么全身都是湿的。”
祁雪聆说他去了那条路。
周辙:“……”
“你——”周辙可能是有点不太相信,“你去找我?”
祁雪聆神色寡淡地嗯了一声。
周辙哑然。
他联想到那条路上的车祸,自然能猜到祁雪聆是因为担心他才跑到那边去。
他一个行动不便的残疾,是怎么冒着大雨跑到那条街,又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一遍又一遍给他打电话。
这一切周辙都不能想象。
他甚至不敢想象祁雪聆一个残疾在这种视线模糊的暴雨天发生意外的几率有多大。
而这竟然只是因为担心他。
“我给哥打了很多电话。”祁雪聆冷的牙齿都在抖,衣服湿漉漉地往下滴水,嗓音平缓,却又掺着深重的委屈,“但是哥你一直没接。”
“……手机没电了。”周辙说,“忘记充了。”
他不爱看手机,回来的时候手机就没电了关进,充电器放在店里忘记带,回来以后因为困,充上电也没看手机就睡了。
祁雪聆沉默不语,头发湿漉漉,露出来的皮肤异常苍白。
“我知道了。”祁雪聆表情很淡,“我去洗澡了。”
周辙直男的脑回路此刻却开了窍。
祁雪好像生气了。
周辙觉得这件事也有他的错,便握着他的轮椅没让他走,对着他的眼睛,“这件事是我的错,对不住。”
“你以后不用来找我。”
周辙的意思是让祁雪聆以后乖乖待在家里,祁雪聆却不知理解了什么,眉眼哀伤,漆黑而阴郁的眼睛流下眼泪。
“哥你觉得我像个小丑吗?”祁雪聆面无表情地流眼泪,“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恶心,令人生厌?”
周辙发现自己时隔多年对于祁雪聆的眼泪还是毫无抵抗力,他自以为于他而言祁雪聆是个陌生人,但时隔多年,他还是害怕祁雪聆的哭泣。
“哭什么?”周辙擦去他的眼泪。
“哥你一直不回家,也很少接我电话,是不是不想看见我?”祁雪聆眼泪一直不停,他伤心极了,像个悲伤透顶的小孩。
周辙没说话。
祁雪聆以为他默认了,他咬着唇,眼泪更发汹涌,眼神更为灰败。
“哥……”他嗓音哽咽。
“你不要这么对我。”
“不要不见我。”
“起码现在不要这样对我,我会走的。”
最后一句话说的极轻,周辙没有听清。
他刚想说点什么,眼睛却瞥到了祁雪聆衣服上的血迹,他眼神一暗,“你衣服上的血怎么回事?”
祁雪聆拍开他的手,赌气一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不是讨厌我吗?”
周辙:“……”
“别贫。”周辙皱眉,“到底怎么回事?”
他的心底莫名有点不安。
“哥你答应我每天回家,我就告诉你。”祁雪聆顺着杆子往上爬,眼神湿漉漉地盯着他,眼尾因为哭泣泛着一圈红,脸颊苍白,浓密的睫毛湿润成一绺一绺的,整个人呈现出一种羸弱虚败的气势来。
周辙看了一眼,眼皮跳了跳,啧了一声,“行行行。”
祁雪聆随便扯了个谎话,说是别人身上的血不小心撞到他而染上的。
他的借口太拙劣,周辙不是傻子,自然知道他在骗人。
他只是好奇,祁雪聆好像有事瞒着他。
06.
自那天过后,二人的关系仿佛缓和了些,周辙开始每天回家,而祁雪聆依旧会给他做饭,周辙也不会再拒绝,能坐下来和他一起吃个饭。
两个人仿佛是一对再简单不过的家人,在一起生活。
老实说,周辙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体会过这种家里有人等着的感觉了。
自从父母都死了之后,家里就只有他一个人,他的朋友都说他的家里没有活气,像个制冷冰箱。
但自从祁雪聆来了之后,这个家就开始有了一点生活气。
周辙觉得还挺荒谬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和祁雪聆住在一起。
自从和祁雪聆待的时间久了,周辙慢慢发现他的不对劲。
祁雪聆很少吃饭,一顿饭几乎只是象征着吃一点,而后就不吃了,问他他就说自己已经吃过了。
可他日日消瘦下去的身躯,分明昭示着祁雪聆根本就没有好好吃饭。
他的心脏好像总是很难受,周辙经常能看到他背过身,捂着胸口慢慢地呼吸。
他的咳嗽也严重,有时候他会在周辙面前尽量抑制住自己,但实在忍不住了,就会跑去洗手间。
事后会很淡然地说“换季了,有点过敏,咳嗽有点严重,没关系的。”
好多次晚上,周辙能听见隔壁房间一声又一声的咳嗽声,以及像是撞墙的闷哼声。
周辙经常背着祁雪聆偷偷站在洗手间外,沉默地听着他干呕咳嗽的声音,有时候可能是祁雪聆还没来得及收拾,周辙好几次都看见垃圾桶沾满了血的纸团。
他知道祁雪聆一定有什么严重的事瞒着自己,恐怕这次突然来找他,也和他自身的异样有关。
可祁雪聆总是隐瞒不说,周辙无法撬开他的嘴。
除此之外,祁雪聆很少出门,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家里,周辙劝他出门透风,祁雪聆也总是不愿意动,他像一条垂垂老矣的猫,总是安安静静地窝在角落,只有看见了周辙才会摇着尾巴过来黏黏他。
有时候周辙觉得自己养了一只小宠物。
周辙某天坐在天台,和他聊天,他问祁雪聆之后想做什么。
祁雪聆坐在他身边,这段时间周辙已经不太会排斥他的接近了。
“我可能会离开这里。”
祁雪聆看着天边渐渐落下去的日落,轻声说。
“去哪里。”
“去我该去的地方。”祁雪聆转头,对着周辙轻轻笑了一下,“哥你放心,我不会一直赖在这里的,我毕竟……也有自己的生活。”
周辙有点想抽烟,但知道祁雪聆咳嗽之后,他就没再抽了。
“还回来吗?”
“应该不了。”
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哥你还怨恨我吗?”祁雪聆突然开口,“我过去说的那些话,并非我本意,那不是我想说的。”
周辙漫不经心“是吗?”
“嗯。”祁雪聆眼神深深的,手小心翼翼地覆盖上周辙的手背,见他没推开,便握住了他的手。
“有一天,你好奇的那些事,我都会告诉你的,哥。”
夕阳已经开始慢慢落了下去,小镇错落的屋檐星星点点地铺满平原,这是一座灰色而沉默的小镇。
周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推开祁雪聆的手,他的视线一直放在天边,自然也就没有注意到身边人越发虚弱的脸色和他眼睛里深重的感情。
那是一种如同纯粹而疯狂的暴雪。
浓重而短促,一如一晃而过的冬。
07.
祁雪聆在周辙家住了一个多月,在立秋那天,祁雪聆突然说自己要走了。
周辙修剪花枝的手顿住了。
这是一株白桔梗,是祁雪聆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有点难养。
“嗯。”周辙面目冷淡,“什么时候走。”
“就这几天。”祁雪聆下巴瘦成尖尖的一小条。
“哥,我要走了,我能抱抱你吗?”祁雪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仿佛这是极深的最后一眼。
周辙放下剪刀,转身抱住了他。
祁雪聆愣了一下,而后死死地抱住了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又落了下来。
“哥,你还怪我吗?”祁雪聆嗓音带着一点哭腔,“怪我那时候说了那种话。”
周辙闭了一下眼,答非所问。
“雪聆。”
“一路平安。”
08.
周辙总是觉得祁雪聆很笨。
他总以为他能瞒住自己很多事。
但其实祁雪聆一件事都瞒不住。
在发现祁雪聆异样的那段时间,他便开始调查祁雪聆。
他调查了祁雪聆父亲的死因,死于一场车祸,但外界对这件事掩藏的模糊不清,只知道个大概。
他又去调查祁雪聆在国外发生的事,祁雪聆的事情被藏的很深,难以调查。
他中间绕了很多关系,一层又一层勉强查到祁雪聆曾经在一家私人医院住过将近五年的时间。
直到这一年才出了院。
他想知道祁雪聆为什么住院,还没等他继续调查,他突然发现自己家周围总是会出现一个人,周辙观察了好长一段时间,在某天里和他碰了面,才发现他是祁雪聆的私人保镖兼律师。
他逼问祁雪聆的事,刚开始他自然不愿意说,周辙便告诉了他自己调查的事。
律师不知想到了什么,后面莫名松了口。
于是一切事都有了清晰的源头。
祁雪聆是在他五岁那年残疾的,他父亲祁远对外声称是坠楼摔断腿。
但其实不是,祁雪聆的腿是被他父亲硬生生打断的,在他母亲面前。
祁远爱着他的妻子,原本他和他的妻子情投意合,只是婚后女人意外发现祁远是个表里不一的神经病,极端的控制欲与占有欲让女人渐渐窒息,再也没有了当初对他的爱。
女人想离开,但因为祁雪聆的出生,她又开始犹豫。
等到祁雪聆大了一点以后,女人想带着孩子一块走,祁远发现了,便当着女人的面将孩子的腿打断。
他警告女人,如果她敢逃走,他便有很多办法让他们的孩子痛苦无比,无论她走到哪里,他都会找到祁雪聆和她,到时候受苦的只会是祁雪聆。
祁远知道女人爱着孩子,他太知道怎么捏着女人的命脉了。
祁雪聆的断腿让女人害怕无比,她知道祁远什么都做的出来,她不敢拿孩做赌注,只能答应。
但在一日又一日的囚禁里,女人彻底受不了,为了结束这一切,她想拉着祁远一起坠楼去死,但祁远却不想死,争夺过程中不小心把女人推下了楼,女人死了。
再这之后,祁远意外认识林漫,也就是周辙的母亲,他意外发现林漫的性格和他死去的妻子有几分想象,所以两人自然而然在一起了。
直到后面周辙和祁雪聆搞在一块儿,好面子的祁远无法接受,他觉得恶心,他害怕死去的妻子会觉得自己没有教好祁雪聆,所以他强迫祁雪聆和周辙分开。
在那一段时间,林漫意外得知了祁远前妻真正的死因,她去质问祁远 。
祁远没想到她会发现这件事,内心的恐慌加上对林漫的埋怨,他觉得是林漫没有教好自己的儿子,才会让他儿子和祁远勾结在一起。
他们是罪人。
祁远神经偏执的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罪人不该存在。
祁远要让他们消失在这个世界。
所以他设计了那场车祸,他让人去撞林漫的车,幸亏林漫反应快,方向盘打的及时,只是撞到了大树。
在昏迷之际,林漫发现撞自己的司机是祁远身边的人。
她惊恐地察觉到祁远想杀了自己。
那场车祸并不严重,林漫住院了一个多月就能出院,而周辙也只是轻伤。
祁雪聆知道周辙出了车祸,再从新闻上看到肇事司机,知道这个人是父亲身边的人,他去质问祁远。
祁远没有否认,他告诉祁雪聆,只要他们两个人消失,祁雪聆就不会成为一个恶心的同性恋。
祁雪聆和祁远大吵了一架。
也是在这次争执里,他终于知道他母亲的死因,他终于知道母亲原本可以离开这里,只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才会有母亲悲惨的命运。
祁雪聆恨极了祁远。
恨祁远让他成为一个残疾,恨他从小到大对自己的虐打,囚禁,饿肚子。
他恨祁远对母亲做出那种事。
而现在他甚至要杀了周辙和林姨。
但更多的,祁雪聆恨自己。
恨自己的存在。
母亲因为他而死。
而现在哥将会因为他而死。
他知道祁远是个疯子,他一定能做出来这种事。
祁雪聆想,他要结束这一切。
他要杀了祁远。
恰逢祁远公司出了问题,祁远打算去国外发展,他难得发了善心,告诉祁雪聆,只要他和周辙彻底断了联系,和他去国外,他说不定就不再找他们的事。
祁雪聆那时候已经决定要拉着祁远去死,但是在这之前绝对不能将哥拉入浑水里。
所以他答应了祁远。
或许是觉得以后再也见不到周辙,他怕周辙很快忘掉自己,又怕周辙不愿意和他分开,所以他说了那种话。
他要让周辙永远记住他,恨比爱更深重。
周辙果然他分开了。
而林漫因为车祸产生了阴影,精神出了问题,总是会认为祁远有朝一日会来杀她,周辙没办法只能将他带回老家,母亲却还是死了。
而那时候的祁雪聆正慢慢规划着一个隐秘而疯狂的计划,在一次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车子里,祁雪聆突然一把夺过方向盘,不顾祁远的尖叫抢夺,眼神冷漠地往悬崖下开。
后面的事再简单不过,祁远死了。
但祁雪聆却没死,只是身体受损十分严重,器官衰竭,虽然抢回了一条命,但已经没多少年可活了。
祁雪聆在医院里休养了将近五年多,最终还是没能养回来,他身体衰弱的越来越严重。
在知道自己没久可活了后,祁雪聆就不再选择治疗,在临死前,他只想见见周辙。
他想和周辙说一声对不起。
为当年那些话。
他也想和哥说一句我爱你。
祁雪聆说要走的那天,周辙其实已经知道了所有的事。
但他什么都没说,既然祁雪聆选择隐瞒,周辙便不会戳穿他。
毕竟无论什么事,周辙都会顺着他。
他知道,祁雪聆的生命已经快要结束了,他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肉.体的疼痛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祁雪聆无法再坚持了。
周辙只能抱着他,对他说一路平安。
路上小心。
雪聆。
希望你走时路途不会太寒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