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木空，雨落地（上）》丘榆

2、引子2

　　静静地掏出钥匙开了门，脚步也很轻，不是故意，而是内心的情感让自己不由得作出相应的动作。
　　怎么办？从接到女儿的电话后就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到了家楼下后，也坐在车中久久不愿下车，最后因为担心她的现在情绪可能会做出什么傻事，只好强迫自己去面对了。
　　一开门，看见女儿拿了张小凳子坐在门口等他，心中难免一酸。除了女儿久不久的一声抽噎，家中显露出空前的死寂。虽然这也是在他预料之中，可这样一副情景，更加重的绑在他脚上的铅。他用尽全身力气抬起脚，一步一步交换着两脚的顺序，好像一个只懂得运行程序的机器。
　　从门口到客厅有一段走廊，已经傍晚了，没有开灯，越发让他觉得前方等待他的是一团黑暗。
　　怎么办？怎么解释？怎么面对她？……
　　“小雨……”他用干燥嗓子很无力地叫了她一声。
　　她果然是蜷缩在沙发的边边，双手抱着膝盖，左手死死捏住的一张旧照片自然朝下，她没有去看那张照片，目视着前下方，其实也可以说她的眼神近乎空洞。很惊讶，他居然没有在她脸上看到一滴泪珠，甚至泪痕也没有。在他的千万种设想中，这个情境是从未出现过的，以她的性格，不是该大哭一场吗？连哭都哭不出来了，他能理解她的心有多痛。
　　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照片，真的是那张照片……四个人，依然是那四个人……
　　居中的小女生笑得很甜，仿佛遇到了全世界最开心的事，中间的另一个男孩长得帅气阳光，一只手还恶作剧般抓起女孩的一撮头发，嘴角微微上扬。旁边的两位男生，一位扮着鬼脸，头向上仰着，好像是个混世魔王，还剩女孩旁边的一个，表情冷冷的，酷酷的，一副世事皆与我无关的样子……
　　这照片，从哪来的？怎么会被她看见呢？
　　这个问题仅仅是在他脑海一闪而过，他知道，现在重点并不该放在这里，而是，怎么面对她……
　　“小雨，”他清了清嗓子，鼓起勇气准备不说照片的事，而是分散她的注意力，说不定，可能还有转机？说不定，她也没想起什么……“呃，难得今天我回来的这么早，要不我做饭吧？你不是最喜欢吃我做的饭吗？”
　　他摇了摇她的手，没反应。
　　“对哦，没买菜呢。那我做蛋炒饭吧，好不？”
　　“小雨？说句话吧……”
　　“你想哭的话，哭下也行啊……”
　　“不要这样嘛小雨……”
　　……
　　许久许久的沉默，她依然是一动不动的。
　　“爸爸，”他的衣角被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我饿了……”
　　他不得不站起身，“苒苒，今晚到姥姥那去住好吗？爸爸可能照顾不了你。我现在先去给姥姥打个电话，等会叫司机叔叔送你过去。”

　　挂钟一下一下地走着，不知为何，今晚听到它的脚步声格外清楚，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痛一下，抽搐一下。
　　“小雨，别这样好吗？都八点多了，还没吃晚饭……呃，妈说她要过来，应该也快到了，她看到你这样会很心疼的……小雨……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你说句话吧……要不吃点东西好吗？”他用小勺小心翼翼地把蛋炒饭送到她嘴边，她却始终不张开嘴，没有愤怒，没有不耐烦，甚至连表情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