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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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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侯望舒通身打量了几眼这女子的衣着,她曾是大夏公主,别的不敢保证,对这些衣料材质,衣制规格等等有着深入骨髓的记忆,她身上的淡金织锦长裙之所以如此闪亮耀眼,盖因裙上暗绣这金线银线,她披风上的狼毛如此雪白,盖因是罕见的雪狼毛,一件雪狼毛要一百金,是以这女子光衣服便要几百金,再加上她头戴的宝石珠翠,侍候在侧的训练有素的侍女,她的身份一定非富即贵,最起码也得是南明朝廷中某个股肱要臣家的嫡女。
夏侯望舒的猜测十分准确,因为过了没多久,楚云真的一句话就验证了她的猜测。
楚云真在舞剑完毕后,恭敬地朝女子行了一礼,道:“郡主殿下,贫道是个修行之人,所能做的事情要合乎天道,法事我会尽力,但郡主必须诚心,否则效果将大大减弱。”
楚云真的声音如同山间轻泄而下的泉,女子听得如痴如醉,几乎不受控制般点头含笑道:“自然自然,楚道长的话我岂有不听之礼?阿菁在此多谢楚道长!”
楚云真面色无波,亦没回答,只是跪坐在蒲团上念起了经咒。
时辰一点一滴流逝,夏侯望舒等得双腿发麻,正欲重回厨房,不料她刚一动,那头守门的侍女发现了,不知是谁叫了句,那阿菁郡主的视线蓦然朝这里瞥了过来。
“你是谁?在这里鬼鬼祟祟偷窥我们郡主做什么,莫非是想行刺?”
侍女的喝声让夏侯望舒前进的步伐停住了,她只好转过身解释道:“姑娘你误会了,我是观里的人,不是什么刺客。”
“观里的人?”侍女的眸子里闪过狐疑之色。
夏侯望舒点点头:“难道楚道长没告诉你们,若是没告诉,等法事结束了你们自可去问他。”
语罢,夏侯望舒也不跟她们继续纠缠,提着裙摆便施施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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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的院门外,小楼蹲在门后等着她,一见到她出来小楼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公主,里面什么人啊?”
“南明的阿菁郡主。”
“南明郡主啊,难怪出门还带那么多侍女呢!”小楼冲里头回望了两眼,又道,“公主你没事吧,刚才她们把你叫住了没说什么吧?”
夏侯望舒不想让小楼担心,摇头笑笑,道:“没什么,就问我为什么出现在那儿,我说路过。”
“哦,那就好。”
夏侯望舒摸摸小楼的脑袋,两人肩搂着肩去了厨房。厨房的灶台旁放着一个竹篮子,刚才的蘑菇此刻正躺在里面,静待她们的光临。
夏侯望舒和小楼把蘑菇择好洗净,余一些晚上熬蘑菇汤,剩余的就切成丁拿到院子里晾晒制成蘑菇干,等忙活完见时候不早了,二人又趁势做好了午饭。
午饭出锅,夏侯望舒让小楼去大殿看看法师做好了没,做好了叫楚云真和云清过来吃饭,小楼领命而去,再回来时却带回了三个人,另一位正是阿菁郡主。
夏侯望舒给阿菁郡主行礼的同时阿菁郡主也在打量她,她娇娇柔柔一笑,说话的声音也是笑容那般娇软:“楚道长,没想到你们青云观里还藏有美人啊,这位姐姐虽然衣着粗陋,可模样举止都是上乘的,想必她的身份也不寻常吧,不知姐姐到底是什么人?”
夏侯望舒见她话在问自己,眼神却瞟向身侧的楚云真,知道这位郡主是想让楚云真答话呢,索性她就闭上嘴好了。
低头闭嘴等了好一会儿,没有预想中楚云真说话的声音,倒是云清和小楼同时在她左右扯了扯,夏侯望舒一愣,用眼神问他们怎么了?小楼给她使了个眼色,她顺着小楼的眼神看去,见楚云真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那眼神透着点点希冀。
“让......让我自己回答吗?”夏侯望舒指了指自己胸口。
楚云真点点头,视作默认。
夏侯望舒略顿了顿,而后道:“回郡主殿下,民女大夏国人,之前大夏国灭民女不慎被乱兵所伤,千辛万苦才携家妹逃难至南明,幸被楚道长所救,所以便一直留在青云观里做事。”
阿菁郡主的眼波闪了闪,上上下下打量夏侯望舒一眼,笑道:“果然,我看姐姐的容貌虽美,但细看之下与我南明女子却是有些区别的,没成想竟是大夏的,倒也说得过去。”
她说完随即不再纠结这个话题,转而环顾厨房道:“听说你们刚做好午饭,不知可否让我也沾沾光?”
“当然,郡主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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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个人各怀心思地吃完一顿饭,待到午时过后,那阿菁郡主终于领着她的侍女们走了,随之一起撤走的还有看不见身影但一直匍匐在青云观金顶四周的暗卫,那些人犹如阳光下的影子,沉默而危险。
夏侯望舒站在迎风的山崖上,脚踏冰凉崖石,如一株孤独幼小的花。
楚云真一出来就看到了眼前这副场景,他忽然感觉心被什么蛰了一下,微微的酸,微微的疼。
他不由自主地启步靠了过去,站定在她身侧,与她一道看着天上风卷流云,云散风疏。
“在想家吗?”他背着手看似闲聊般问道。
夏侯望舒怔了怔,随即默默摆首。
“我以为你看到郡主殿下便想起了你以前。”
“我早已不是明宁长公主了,这点我还是清楚的,所以我也不会去做那些庸人自扰的事,楚道长不必担心我。”
夏侯望舒顺着风将吹乱的头发撩向耳鬓,答完后她似乎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抬头觑了他一眼,她问:“你怎么过来了,不用去打坐吗?”
楚云真难得不再那么冷冰冰,道:“不用,今日不打坐了。”
“哦。”
她不咸不淡地应一句,两人又开始沉默。
不知在崖边站了多久,夏侯望舒才动身回殿后,楚云真也回了殿左,二人没再说过话。
夏侯望舒回到自己的厢房里,站了很久的腿肚子变得很酸,她去了鞋躺进被窝,身体酸软人还精神,于是乎便不紧不慢想着事。
她并非不想借助这个阿菁郡主的身份入东宫,可她也不知道怎么表述自己对阿菁郡主的感觉,打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开始她便觉得这个女人对她有着莫名的敌意,她心里有个直觉,就是千万不能告诉她自己真实的身份,不然将来绝对会招致很大的麻烦,说不定为此葬送了性命也未可知。
当然,事过之后的夏侯望舒也会在想是不是自己太过杞人忧天,毕竟自古以来的谋事者都讲究“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她如此徘徊不前,错失了良机可怎么办?
思绪如网,团团将她困住,未几刻夏侯望舒就想得头胀脑仁疼,她拍拍脑袋死命摁摁太阳穴,最后决定还是先睡一觉再说,毕竟事情过都过了,再怎么懊恼都只是徒增麻烦而已。
这么想着她头真有些晕,于是乎往被子里一卷,和周公缠绵去。
***
入夜,繁星点点。
夏侯望舒从睡梦中醒来,眼皮还没睁开她就感觉到自己额头被盖了东西,她一动,那东西便移开了,随后她听到小楼担忧的声音从床畔传来:“楚道长,我家公主没事吧?她怎么突然病了呀,是不是平日穿的衣服太少了?早知道我该提醒她多加件衣裳的,呜呜,我太不称职了,我对不起公主!”
小楼说罢撇着嘴,空气里隐隐带着丝哽咽的声音,夏侯望舒闻言赶紧从榻上睁开眼睛:“怎么了啊这是,我生病了?我怎么就生病了呢?”
小楼看见她醒来想也没想就冲她扑抱了过去,呜呜咽咽地搂着她道歉说:“公主,都怪小楼没照顾好您,小楼死罪,公主您打小楼骂小楼吧,小楼绝不吭声!”
“好了好了,楚道长还在这儿呢,你这干嘛呀!”
拍了拍小丫头的肩膀将她从身上轻轻推了开来,夏侯望舒向楚云真看去:“楚云真,我真生病了啊?”
楚云真颔首:“着了凉,不过不严重。”
“哦,就着了点凉而已啊,我还当什么呢,好了谢谢你啦,我这已经没事了,你回去吧!”
她大手一挥毫不客气地下着逐客令,楚云真旋即起身,走到门口时又顿住了,似有些不放心地叮嘱她道:“还是去厨房熬些姜汤喝吧,还有,往后没事别再去后山那儿吹风了,你之前的伤虽已痊愈,毕竟也动了根基,身体自是比不得以前了。”
“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她再次冲他摆了摆手,楚云真轻轻一叹,身影即刻消失了。
夜,静了下来。
夏侯望舒目不转睛地看着小楼在自己房间里掖被子,掸衣服的身影微微扬着唇,有关前世的东西什么都变了,仅有这个小婢女还如当初那般忠诚体贴。她想,自己重活一次走在复仇的路上是不幸的,可上天偶尔也会降下些许慈悲,譬如给她留下了小楼,因而有时她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
幸与不幸相互交织,或许这就是人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