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皎皎观中月》怀琛

8、第八章

　　楚云真所虑种种，夏侯望舒自然是不知情的，不过这次跟着出来也并非全无收获，至少她知道了楚云真不是全无弱点，就如这次的事，依照他的表现，这厮在实力技术上无法置喙，可在某些人情世故上他就似天真单纯的孩童，尚需人事历练。

　　而重生过一次的夏侯望舒早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傻乎乎相信人，遭人哄骗的温室娇花，她所历的巨大苦难，将曾经所有的不切实际尽数洗涤，再次归来，除了这个身体还是她，其余的业已死在了素和宫的血泊里，再不复。

　　唉！

　　夏侯望舒眨巴一下眼睛暗自甩开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平静地往回赶。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穿过胡同和街道，正走到城门大街时，两声响亮的口哨伴随着一阵轰隆隆地马蹄声忽从身后传了过来。

　　“前面的让开！都让开，小郡王出城狩猎，胆敢阻挠生事者，格杀勿论！”

　　粗狂的男子声线伴随着一道道马蹄瞬间将街道两旁的人群冲得四散八落，有些来不及躲避的妇女孩童和商贩直接被马上的人狠狠抽了鞭子，更有倒霉者整个身躯都被踏在马下，等马蹄过去一看，那人早已口吐鲜血，肢骨尽断而亡。

　　周围的百姓都被眼前这场景吓得脸色煞白，待马蹄走后，人群议论纷纷，有人问道：“这小郡王是什么人啊，太坏了吧，居然如此草菅人命！”

　　“唉，他啊，你没听说啊，顺王爷的独子呗，顺王爷拥护太子，将来太子当了皇帝，这小郡王还可以更嚣张更无法无天呢！”

　　“造孽啊，这种人难道就没人管得了他么？”

　　“管？怎么管？谁敢管？”

　　“..........”

　　人群的议论声随着这句“谁敢管”慢慢沉寂了下来，夏侯望舒望着城门口那一队马蹄行过的路若有所思。

　　楚云真见状也不拆穿，两人又走了一段路，前方出现了一个卖馄饨的铺子，楚云真往里看了看，随即停下脚步道：“吃碗馄饨再走吧！”

　　“什么？”

　　夏侯望舒想事想得出神，没听见楚云真的话，待回过神看到他往混沌铺里走，方才意识到这是要在这儿吃东西呢。

　　她随着他的脚步走了进来，卖馄饨的是一对上了岁数的大爷大娘，两人都长得很和蔼，说话也是温和礼貌的。

　　问过要几碗，两人就去忙活了。

　　楚云真这才出言问道：“贫道这儿行不通，想走那小郡王的路子么？”

　　夏侯望舒猛地一愣，似从未料想他会把话说得如此直白：“楚道长，你管的可真宽啊！”

　　“哼，你看看那小郡王的样子，身为贵族却视人命为草芥，这种人可交？”

　　“交不交是我的事。”

　　“好，那贫道就看看你要怎么交。”

　　楚云真说到这儿一碗馄饨正好上来了，那大娘原是放在夏侯望舒面前，他见状不知怎地竟一把夺了过来，旁若无人地吃起，一点不管她是否生气。

　　两人吃完馄饨，随即出城。

　　此时时间已至下午，阳光浓烈，边走路边晒着太阳竟出了汗。

　　夏侯望舒把身上的棉衣脱一件下来掸在手臂，一壁走一壁觑着前面的山路。刚才听见说那个小郡王出城的目的是为狩猎，不知是在哪块山地狩猎？

　　她这般想着眼睛便往四处的山林上看去，这么一看还真看出了点动静。

　　在离他们不远处的一座山林里，鸟群似受了什么惊吓，呼呼啦啦一大群鸟齐刷刷地从林间飞了出来，那山林的上空一时被鸟群遮住，像盖了朵巨大的乌云。

　　如果不出意料，小郡王已经在那里吧？

　　夏侯望舒眯眼想着，忽然她脚步一顿，下一秒便改换了方向向那片山林走去。

　　“夏侯望舒！”

　　楚云真在身后叫了他一句，夏侯望舒回过头冲他甜甜一笑：“楚道长，你先回去吧，这儿到青云观的路我已经记熟了，即使一个人也能回去。”

　　她言毕不再往后看，楚云真直直地望着她的背影，一双手在袖子攥得发白。

　　**

　　夏侯望舒走了近半个时辰，终于到达了那片山林，然事情的发展大大的出乎了她的预料，待她走进那片林子一看，哪有什么人迹，惊动了鸟群的是两只饥肠辘辘的豺狼。

　　豺狼一大一小，俨然是对母子。

　　它们大咧着嘴，在看到夏侯望舒的那一刻，母狼瞬间“啊呜”地嚎了声，夏侯望舒一听，瞬间头皮发麻，几乎想也没想就扔了外套拔腿往外冲，边冲边朝外破口大喊：“楚云真！楚道长！救命！救命啊！”

　　她凄厉的呼叫传遍整座山林，然而所期待的场景并没出现。

　　夏侯望舒仓皇逃命间恨不得狠狠扇自己几个嘴巴，刚才她为什么要让楚云真回去啊，这下好了吧，出师未捷身先死，还是死在豺狼嘴里，太悲惨了吧！

　　她又惊又怕，急得快要哭出来，甚至连回头看一眼那豺狼的勇气都没有，只顾着听那离得越来越近的脚步和呵哧呵哧的喘息，心里倒数着自己几秒钟被赶上吃掉。

　　就在那血盆大口快要悬上她腿脖子时，她的左侧方向忽地飞过一个长长的物什，下一刻那豺狼猛地发出一声惨叫，眨眼就倒在了她脚下。

　　夏侯望舒慌忙抬头，离她不到十米的柏树下，楚云真手持木棍迎风而立，那如鹤的姿态，那昂扬的气势，即便神仙临世也不过如此吧？

　　夏侯望舒的心狠狠一跳，像要从胸膛里飞出来似的，她不顾一切地冲向他，呼唤着他的名字，她本已绝望，可他来了，于是便有了救赎。

　　夏侯望舒跌跌撞撞地躲他身后，不知为何又哭又笑。

　　那豺狼貌似还不甘心，挣扎了几下后重新扑咬过来，楚云真见状一个紧走，夏侯望舒都没看清动作，他人已到豺狼面前，紧接着豺狼再次发出一声哀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速度......

　　这功力......

　　果然不愧是全方位发展的人才啊！

　　夏侯望舒心下叹服，楚云真在暴揍了豺狼三下之后那豺狼总算识趣，知道自己不是这个人行物种的对手，当即便夹着尾巴灰溜溜逃走了，楚云真拍拍手上的灰尘，也懒得去追，径直回过身道：“走吧，回青云观。”

　　“好。”

　　***

　　日子如流水，冬去春来，转瞬至三月。

　　三月份，正是万物生长，花草繁茂之时。

　　夏侯望舒和小楼辛勤地在菜园里种着蔬菜，一年之计在于春，这个时节虽仍不乏寒冷，农作物的长势却极快。

　　她们每每洒下几颗种子，不出几日地上便冒出了脆嫩脆嫩的小芽，再经几场春雨，小芽抽条，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

　　夏侯望舒在菜园里种了自己爱吃的萝卜、缸豆、茄子、冬瓜、黄瓜等等，等它们都长平稳，她和小楼又去附近的山上采春韭。

　　春韭采回来洗净切段，放上两个鸡蛋和辣椒粉一炒，瞬间香气扑鼻，勾得人馋虫都冒了出来。

　　这日。

　　云清打坐完毕。

　　夏侯望舒拉着他和她们一起去采山。

　　原因不是别的，而是她们上次去田间地头采韭菜的时候看见附近董家庄的村民竟从山上采了鲜嫩的蘑菇和野果子回来。

　　夏侯望舒被那次遇豺狼事件吓出了心理阴影，她不敢去叫楚云真，可又太想吃山上的嫩蘑菇和野果子，所以好脾气的云清就成了不二人选。

　　云清挠着眉头：“公主善信，不行啊，我大师兄要是知道了会说我的。”

　　夏侯望舒使出她的杀手锏，拽住了云清的衣袖娇滴滴地说道：“小云清，就这一次好不好？”

　　云清：“.......”

　　“走吧走吧，算我求你了！”

　　她不管不顾扯着他的衣服出了山门，云清一个头两个大，偏偏还拿她没办法，最后不情不愿地跟着她们去了。

　　山上多草木，又下过雨，空气甚是清新。

　　夏侯望舒和小楼在前面开道，篮子、小锄头这些就扔给云清，三人走到半山腰处，一扒落叶堆果真看见了一个个鲜嫩可爱的小蘑菇撑起了小伞躲在树丛下，像精灵般灵动而调皮。

　　“哇，这么多！”

　　“这儿还有呢公主！”

　　夏侯望舒和小楼同时发出一阵感慨，末了主仆俩跟见到骨头的大黄一样开始辣手摧菇。

　　摘了满满一篮子蘑菇和满满两大兜野果回到青云观，忽听里面传来击磬和摇铃的声音。

　　云清的神色一紧，赶紧跑去厨房放了篮子整好衣冠前去大厅，夏侯望舒和小楼对望一眼，彼此眼里都是————有人来了？

　　是的，除了逢年过节，青云观在一般情况下都不会击磬的，云清曾解释过，说磬和三清铃都乃道家法器，可沟通神灵警戒人众，即是法器，那么它们的使用就有讲究，不讲究的使用是对神灵和法器不礼貌。

　　所以，排除逢年过节，他们只在做法事时才会同时摇铃击磬。

　　谁来做法事了呢？

　　夏侯望舒好奇。

　　小楼捅捅她的胳膊：“公主，咱去看看就知道了呗。”

　　夏侯望舒一拍脑袋：“有道理！”

　　主仆二人悄悄来到大殿，还未进门就看到殿门口站着八九个身材苗条脸颊白皙净润的女子，那些女子跟她们差不多大，神色却一派老成，她们皆低着头，仿若木雕般候在大门口，而在离她们不远的大殿内里，楚云真身穿大红法衣挥剑如风，他身旁，一个身穿淡金织锦长裙，外罩红色狼毛披风的年轻女子不时偷眼觑他，眉宇间满含倾羡。